《帝光经理的非正常日常》壬生惠

204、声名大噪 裁判哨

　　裁判哨音落下的刹那，场边的欢呼轰然炸开。
　　记分牌定格在 78:41。又是一场悬殊的碾压。
　　观众席的人群涌在护栏边，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喊声此起彼伏。看台上观众手里的帝光中学的旗帜被甩得猎猎作响。
　　“是奇迹世代！帝光中学那六个人！”
　　“青峰大辉的突破根本拦不住，刚才那记隔扣实在是太帅了。”
　　“绿间真太郎的三分也很厉害，简直算得上百发百中了吧。”
　　“他们就是奇迹世代……”
　　“传闻是真的吗，完全没有短板？”
　　……
　　记者挤在通道口，摄像机对准离场的少年们，话筒争先恐后往前递。关于帝光篮球部和奇迹世代的话题一条接着一条。
　　地区预选赛开始。前期比赛的场馆不大，没有全国大赛那种铺着红色地毯、挤满转播车的排场，只不过一听说奇迹世代出战，本地的篮球爱好者、邻校坐不住的队员、扛着相机来拍头条的记者，全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了过来。
　　青峰走在最前面，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目光淡淡扫过蜂拥而来的人群，兴趣缺缺。记者的提问便像潮水一样扑过来，他只随口应了一两句，脚步没有半分想停留的意思。
　　黄濑跟在他身侧，看到镜头，下意识对着镜头微微扬起唇角，摆出一副好看的样子，引得青峰对他翻了好几个白眼。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还摆拍啊。挡路了呀，黄濑。”
　　“诶——可是镜头对着我嘛，不笑一下多不礼貌。”黄濑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而且你看，这个角度拍出来，感觉我比昨天杂志上那张还帅？”
　　青峰没理他。
　　绿间边走边缠着手上的绷带，目光直视前方，同样无视了所有镜头的追逐。外界的赞誉于他而言，不过是比赛结束后附带的杂音，于胜利无益。
　　接着是紫原，他凭借着高大的身体直接推开了采访的镜头，一副不准备搭理的样子。
　　唯有赤司征十郎。面对镜头，他自信优雅，应答简短得体，言谈之间分寸感分毫不差，不愧是早已着手接触家族事务的继承人。唯独那双眼眸沉静如深潭，纵使耳边是铺天盖地的喝彩，心底也掀不起半分涟漪。
　　记者问他：“作为队长，您如何看待这支队伍？”
　　他答：“我们只是在完成该完成的事。”
　　又被问及：“是否认为全国大赛的胜券，帝光已然在握？”
　　他浅浅一笑，回道：“胜负，要站上赛场才见分晓。”
　　至于黑子，他落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他安静走着。大部分镜头都将他掠过了，直接对焦前面耀眼的五人，让他慢慢成为了像都市怪谈一样只出现在大家口中的“幻之第六人”。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通道，走进相对安静的球员休息室，喧嚣被厚重的门隔绝在外。
　　青峰懒散的在椅子上躺平，毛巾盖在脸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又是这样。”
　　“媒体报道已经堆了一大堆了。” 理穗翻开文件夹，抽出几张报纸，摊在桌上。头版照片上，是五人站在球场上的画面，大字标题刺目 ——帝光奇迹世代，无敌的中学篮球。
　　黄濑凑过去扫了一眼，指尖碰了碰印刷在纸面上自己的脸。“哇，照片拍得好帅…… 不过报纸写得好夸张，说我们是不可能被打败的队伍。”
　　“只是基于现有战绩得出的结论。” 绿间也拿起报纸扫了几眼，然后随手放在一边，然后开始说他注意到的信息，“不过大家确实是很厉害，就目前来看，大家的胜利应该能持续很久呢。”
　　他说完，从运动包里取出眼镜布，开始认真地擦自己的眼镜。
　　门又被推开。桃井五月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走进来，本子的页边贴满了各色颜色的便利贴、对手学校的资料卡片、剪下来的比赛数据。她推了推青峰，然后将厚厚一叠资料放在长椅青峰大辉挪出的空地。
　　“这是全中所有参赛队伍的赛前分析。” 桃井翻开本子，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有几支队伍值得留意，拥有特色战术，个别选手有亮眼的个人能力。但是综合实力，和我们依旧存在巨大断层。”
　　青峰原本感兴趣的凑过去，结果扫了一眼资料上的照片，就开始微微叹气：“看资料，感觉还是一样…… 无论哪一队，都没有能和我们对等较量的人。”
　　“资料只能作为参考。"绿间把擦好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目光扫过众人，"不要预设胜负。上场之后，全力以赴。”
　　“就算全力以赴，对手接得住吗？” 青峰半开玩笑般反问，可语气里藏不住那层熟悉的倦怠，“我怕又是那种，打了几分钟，对方斗志直接垮掉的比赛。”
　　紫原紫原坐在角落，正拆开一盒新的草莓牛奶，慢悠悠补充：“那样的话，很快就能打完，可以早点回去吃东西。”他说得理直气壮。
　　气氛一时间冷下来。又过了一会儿黑子低声道，“全中决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嗯。” 青峰应了一声，目光望向天花板，“全国的赛场。最终的决赛，希望这次，能遇到像样的对手。”
　　“无论对手是什么样子，我们六个人都会站在场上。” 黑子缓缓开口，安慰大家，“这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这才打起精神，都含笑点了点头。
　　“奇迹世代这个称呼，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 黑子轻声开口，“好像把帝光当成传说一样的队伍了，说明大家都很期待我们。”
　　“名气会带来关注，”理穗对此反而有些担忧，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那份摊开的报纸。最近奇迹世代的名声确实越演越烈，去年还只是媒体偶尔谈及，今年以来，随着持续的胜利，特别是这段时间地区预选赛的大获全胜，让这个名头越传越广，大家像是都默认了帝光是不会输的。
　　“我只希望，”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过高的关注，会如你们所愿，给你们带来更强的对手。”
　　“要是真的就太好了，现在来的对手，全都差太远了。” 青峰扯掉颈间的毛巾，随手一丢，“所有人赛前似乎就认定会输。上场之后，连顽强对抗的决心都没有。”
　　“名气也是一种枷锁。” 绿间把眼镜布折成一个整齐的方块，放回口袋，语气冷静得近乎苛刻，“对手还没站到场上，心里就已经认输。我们连真正的博弈，都没有机会体验。上场比赛还不如队内练习赛。”
　　紫原坐在角落，吃着零食，经历过运动之后他早就饥肠辘辘：“到处都在说奇迹世代。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之前买冰的时候都会被认识的人围观，有点麻烦。”
　　“专注自身即可。” 绿间侧过头，“外界的评价，不能改变投篮的手感。”
　　黄濑作为一个新人，才跟上这些怪物的节奏没多久。他原本应该是最享受这种被万众瞩目的人。他做模特，本来就是活在镜头和讨论里的。他之前还为此暗喜，但听到大家这么说，还是愣了神。
　　“大家都在崇拜我们。” 黄濑低声说。他拿出手机，刷着社交平台铺天盖地的讨论，到处都是奇迹世代的剪辑和夸赞。
　　咔哒——
　　门响了。
　　接受完采访的赤司征十郎推门进来。他在门口站定。
　　“赢是理所当然的。”赤司一脸平静，“过高的声望只会激励我们，唯有胜利才能维持荣光。”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接着说，“一旦落败，所有赞誉瞬间会全部反转。这就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代价。”
　　这句话落下来，更衣室陷入安静。
　　“我可不打算给对手任何轻易突破的机会。”绿间整理好自己的背包准备离开，语气如同在起誓一般庄严。
　　他们的名字从此传遍全国。照片被登在本地报纸的体育版，有的甚至好多被剪下来贴在初中部球场的围墙上。无数更小的孩子，在放学后的水泥球场上，学着青峰的突破、绿间的投篮姿势、紫原的扣篮......成为无数篮球少年心里偶像一般敬畏又崇拜的存在。
　　奇迹世代的传说，就此热烈的展开、扩散不断。
　　傍晚，人群在体育馆外渐渐散去。零星几个恋恋不舍的球迷还站在檐下，举着签名本，等着下一次有人出来。夕阳从体育馆的西窗斜斜切进来，沿长廊一路铺过去，将长廊地面都染成了薄薄的琥珀色，形成一条黄金大道。
　　六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理穗心里思索着，总觉得大家有些不一样了，不知不觉慢慢地走到了大家后面，她抬头看着眼前六个人的背影，被盛名裹挟，被万众仰望，但似乎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块空荡荡的地方。
　　他们彻底成了别人口中的奇迹。
　　可他们，已经很难再找到当初让自己热血沸腾的那场球了。
　　明明帝光赢了。
　　明明是所有人曾经都梦寐以求的、压倒性的胜利。
　　为什么却一点也不快乐呢？
　　“理穗，快点！” 桃井走在前方，回头见她落了一截，扬声招呼她跟上。
　　夕阳把她和桃井的影子也拉得很长，静静叠在前方六道背影的末尾。
　　晚风漫过肩头，远处少年少女们的身影浸在晚风里，一行人向着前方继续默默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