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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山 你们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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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趁夜走成,一觉醒来时竟已日上三竿了。
阳光暖融融的,好不惬意,空气里一股焦香四溢的烧烤油脂味,南宫青不免口舌生津。
他环顾一圈,发现昨晚自己摘下的银饰都被整齐地放在了一片宽叶上,而且看起来像是用露水擦拭过的。
“阿青,醒了?”阿露沐浴着阳光走进来。
经过这几日的教导,阿露已经明白了许多简单字词的意思,还会说一些中原短语了,就是发音不太标准,阿露非常聪明,基本学什么都一点就通。
比起自己大意错过了离开的时间,南宫青更关心闻到的那股独特香味是什么。
等等,阿露手里那的那串是什么————反应过来后,南宫青脸红一阵白一阵,感觉天都塌了!
串在树枝上,剖开切成平整的片,通体金黄,肉香味扑鼻。
竟然是他的本命蛊蛇!
阿露见阿青一副如遭雷击的样子,不免担忧,她把烤蛇凑过去,“别担心,洗干净了,我尝过一半,很好吃的。”
他的蛇,他的本命蛊蛇!这蛮子居然把他的蛊蛇给吃了!
南宫青被气得浑身发抖,一瞬间,他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不行!不能杀!她吃了他的本命蛊,现在两人的性命已经绑定在一起了!
“知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你个蛮子!糙妇!野女人!”
阿露拍拍他的肩,“别难过。”顿了顿又道:“尝尝,真的很香。”
她觉得填饱肚子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南宫青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他眼眶通红,可那该死的烤蛇香味却不住地往鼻子里钻!
不知者无罪。阿露并非有心之举,她之前救自己好几次,没有她就没有近日活着的自己,命蛊的事可以抵消。
可是之后该怎么办呢?
赐泉洞中孕育的蛇蛋,每对苗寨父母都会在婴儿降世前准备一颗,婴儿降世时,蛇蛋也随之孵化,两者相互绑定,蛊蛇被称为本命蛊。
每位有本命蛊傍身的蛊术师修习蛊术都如鱼得水。成长过程中,本命蛊蛇会将其力量不断输送到宿主身上,直到力量全部传输到宿主,蛊蛇寿数耗尽,一位蛊师才算真正出师,能够独当一面。
在此过程中,两者相互绑定,不可分离过远过久。
阿露吃了他的本命蛊,他们两人自此之后就性命绑定了,还不可分离。
“别哭。”阿青漂亮的眼睛红彤彤的,像小兔子一样,阿露不忍见,她递去了一张手帕,她还想把烤蛇也递给他。
南宫青没收,他推过烤蛇,强忍着情绪道:“你自己吃吧,一定要吃完。对了……”
他抬起眼,眼神带着点决绝,“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中原?”
……
阿青这几天心情一直很差,对待她一直不冷不热的,就算阿露做了他最喜欢的鱼汤,阿青也没有露出好脸色。
阿露知道是因为自己烤了的那条蛇,那好像是阿青的宝贝。
吃下蛇肉后,阿露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奇妙的变化,视力变得更好了,精力也更充沛了,耳聪目明,感觉浑身上下全都被彻彻底底洗涤了一遍。
更重要的是,阿露发现自己好像能体会到阿青的感受。
他一直闷闷不乐的原因,还有心里一些隐秘的小心思。
阿露还意外发现,虽然阿青表面对她又些抵触,但心里其实挺喜欢她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们居然意念相通了。
有了这层助力,阿露学习新的语言又如有神助。
她知道漂亮男人大名叫南宫青,但还是更喜欢叫他阿青,就算被他蹙着眉纠正也不想改。阿露还知道阿青的职业是蛊师,她从没听过这个职业,大概是能驱使蛇和毒虫作战的,怪不得自己烤了那条蛇阿青会发那么大的火,原来那是他的宝贝啊。
为了展示歉意,这几天阿露特地抓了好多条蛇赔偿阿青,结果好像依旧没讨巧。
他们之后一起要去的地方叫‘中原’。阿露已经确定自己经历了一些奇怪的变化,不能再回到以前的部落了,但是她可以到中原去建立一个新的部落,阿青说那里土地更辽阔,地大物博,最重要的事有人,很多人。
建立新部落,最重要的就是招人。阿露听姨姥姥讲过很多遍她姥姥的姑母一个人在旷野建立新部落的故事。
阿露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到。
阿青和她定了今天出发,一早阿露酒准备了一些风干好的肉带在路上,还有收集的碳和武器。
“慢着,你得换身衣服。”南宫青止住她。
到中原去就该入乡随俗,就阿露这一身露胳膊露腿的兽皮衣服,走到外面去肯定要惹不少麻烦。
南宫青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袍,递给阿露。
“穿上。”南宫青言简意赅。
见阿露面露困惑地接过外袍,颠来倒去地摆弄,就是不往身上穿。
南宫青不免觉得头大,“你不会穿吗?”
阿露点点头。
南宫青:“……”
“转身,抬手,抬手啊!”南宫青拉着她两根胳膊往上抬,帮她把外袍穿上。“这衣服是借你暂时穿的,还我之后,我得花十倍的香胰皂洗。”
这么复杂的句式阿露当然听不懂,这句抱怨是他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
下了山,走了很长一段荒凉的路。
阿露束好发,穿着外袍和南宫青自制的鞋子,虽然变了一番外表,但里子里的野性桀骜依旧不改。
好几个日夜过去,大路黄土朝天,荒凉凋敝,人烟稀少,偶尔遇到的人也都衣衫褴褛,神态惨淡,她的中原话又有所精进了,阿露想上前打招呼,可每次见到的人都躲洪水猛兽般躲开她。
阿青告诉她:“外面现在都在打仗,所有人都很戒备,他们怕你打劫。”
阿露问:“打仗是什么意思?”
阿青回道:“大家为了抢夺土地,相互聚集很多人厮杀。”
阿露不太明白,外面这一切和阿露想的不同。
南宫青本想给阿露再买一套体面的衣服,他从苗寨出来,别的暂且不提,金银却有的是。
奈何走到外面遇到的村庄,处处都已经人去屋空了,更别提找什么市集。
最后,阿露看着南宫青走进一家空院,把几粒银闪闪的石头放在桌上,换回了一套灰扑扑的衣服。
见他捧着麻布衣过来,阿露轻车熟路地敞怀,抬高胳膊。
要他帮忙穿的意思。
南宫青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熟练地使唤我!”
想起阿露暂时不能理解复杂的句子,又只得改口,“你还是不会穿吗?”
阿露点点头,对着他笑起来,露出了一排整洁的牙齿。
不知羞的蛮女!
南宫青:“……手抬高点……低点,你站太直了不好系腰带……”
空村旁有一条孱弱的小溪,好几日不见水源,阿露准备灌点饮用水。
“喂,姑娘,这水可不能喝啊!”一道苍老的男声止住她。
出声的人坐在溪对岸的一棵树下,这位老头身材干瘪瘦削,像一截枯枝,和他身后那一棵枯树都融为一体了,如果他不开口,阿露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什么意思?”跟过来的南宫青蹙眉问。
“上游越州军与胡南郡交战,胡南郡打败,死伤数千人,死者全被越州军统帅下命扔进了羌阳河中,八千士卒要么葬身鱼腹,要么泡得浮肿漂到下游,污染河水,我昨日还捞到了好几具呢,这水喝了要得瘟疫的。”
“既然如此,谢谢老丈,在下想再借问一步,请问您知道何处可以买坐骑吗?”
“坐骑?你往东继续走四十里,有一处山寨,叫清溪,里面有骡马饲场。”
“多谢老丈。”阿露看着阿青躬身,把手举起来,做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动作。“在下给您半两银子作为酬劳。”
老头摆摆手,“罢罢罢,我无亲无故,孤身一人,要金银来又有什么用?我一把老骨头,怀璧其罪啊。”他在空气中嗅了嗅,神情陶醉,“你们那什么东西那么香,是肉干吗?能给我一些吗?行行好吧。”
南宫青还没来得及开口,阿露已经跃过溪流了,她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肉干。
老头甚至顾不上生熟,接过就囫囵大嚼了起来,眨眼间就吃完了。
他意犹未尽擦擦嘴,“二位为何要在此世道结伴外出,可是夫妻吗?”
“姐弟。”看着两人天差地别的外表,南宫青只好解释道:“同母异父的。”
阿露眨眨眼,似在思索,接着问道:“夫妻是什么意思?”
老头道:“夫妻是结伴通行,不可分离的亲密之人。”
阿露点点头,若有所思,她看向南宫青道:“那我们就是夫妻啊。”
南宫青:“……她脑子不好。”
这句话她听懂了,阿露不满道:“你昨晚还夸我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