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回响》起良

89、第 89 章 深夜潜行

　　细细密密的米粒雪随着夜风砸在磨砂玻璃上，发出令人心烦的噪音。

　　寻桦蹲守在窗缝前，风和冷几乎要把她的眼球脆化。

　　“换我来吧。”蒲意松不由分说挤开窗前的寻桦。

　　一边观察一边嘟囔着‘这些人都是吸血鬼吗？这么晚还在干嘛。’

　　寻桦搓了搓手，把暖和起来的掌心贴在被冻到失去知觉的脸上。

　　“按上回师父收集回的情报来看，这里，大部分都不是人了。”

　　“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在大晚上用这种比喻，很吓人的好吗？”

　　寻桦耸耸肩膀，说是你先起的话头。

　　蒲意松不止一次也不知两次，是不止无数次在心里感叹寻桦不愧是干刑警的，抓别人的逻辑漏洞就是快。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大半夜的趴在窗户前，像做贼一样盯着别人的窗户，只是因为白天那个受伤小男孩的一句话。

　　‘晚上，怪物’这两个词组合起来，再从一个小孩的嘴里说出来，大部分人都只会会心一笑，心软点的还会安慰个几句，但是几乎没人会当真，只会把它当作孩子的创意联想。

　　但是寻桦不这么想，她信奉的是一切皆有源头，恐怖传说也是。

　　何况只在白星待了两天，她便感觉到这里与金太阳不同。

　　虽然白星设施齐全，吃得也好得多，但她总是感觉到一股冷意，想深冬白日里高悬的太阳，只是看着暖和。

　　这里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带着一股冷气。

　　早上带教的阿姨像流水线上的工人给孩子们穿衣服，脸上不见一点笑容；中午带着孩子们户外活动的老师看见男孩摔倒了还在慢悠悠地系手表，寻桦把人扶起来之后她才走过来；而医务室更是好久都没人来，是蒲意松出门去叫的人。

　　寻桦知道很多人只是把福利院的工作当作工作，不能要求他们像关心自己孩子一样关心福利院的孩子，只是这白星几乎所有人都是同样的冷漠，太不寻常了。

　　“你觉得呢？”寻桦找到蒲意松商量。

　　蒲意松点头同意寻桦的计划，就算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他也感觉到了不寻常。

　　整个福利院可以作为队友的估计只剩下才就职不久的阳望舒院长，寻桦他们只能等大家都睡着之后再去调查小男孩口中‘晚上出现的怪物’。

　　福利院是个回字形，中庭种了一些花花草草，正巧寻桦他们的宿舍楼就在一个角落里，二人选了个视野最好的空宿舍，撬锁进去蹲守。

　　直到月亮偏西，整个福利院几乎陷入一片纯黑。

　　寻桦拍了拍已经在打瞌睡的蒲意松，“有动静了。”

　　蒲意松也凑到缝隙前，就见一个影子穿过月亮照得微亮的中庭，急匆匆走向一排房子。

　　那里是孩子们住的地方。

　　不久，黑影牵着一个小黑影出来了。

　　“是一个男人带着个小女孩？”蒲意松轻声说，“这么晚了是要干嘛？”

　　“为什么保育员不阻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隐藏不了怒气了。

　　寻桦把手按在蒲意松的肩膀上，安抚他。

　　“跟上去。”她说。

　　两人慢一步，又担心是不是有人在监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建筑入口。

　　白星的设计很奇怪，是一个整体的建筑，功能区之间没有隔断，而是由一条长廊连接。这样做的好处是孩子们可以不用在雨雪天经过没有遮蔽的中庭，坏处是这种设计跟现代常见的商场一样，入口多，出口也多，里面错综复杂，不是熟悉的人容易晕头转向。

　　寻桦他们不敢冒险穿过中庭，只能下到他们蹲守的这栋楼的一楼，穿过长廊到一大一小两个黑影消失的地点。

　　说实在的，晚上的福利院和恐怖电影有得一拼，要是再来点童谣那可太对味了。

　　“别在踩我鞋跟了。”寻桦无奈，只能转头警告贴在他身后的男人。

　　“我···啊！”两人的额头撞在一起，发出令沉寂的福利院心惊的响声。

　　“我害怕嘛。”蒲意松被这一下撞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只能含糊着给自己得行为解释。

　　寻桦提了几口气，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独自在大洋彼岸长大的。

　　“你去前面。”寻桦指挥，顺便把一只手搭在蒲意松肩膀上。

　　两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穿过一扇扇月光的投影，空置的教师内摆放着玩偶，空洞的眼睛上反照出月光，明暗交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蒲意松的余光看到一个巨大的人形，大小的嘴巴掉到了胸口的位置，一瞬间的诡异吓得他抖了一下。

　　“是玩具熊。”寻桦拍拍他的后背解释。

　　“我知道！”

　　两人在黑暗中穿行，不久便到了小女孩被带出的房间，寻桦在经过窗户的时候透过窗帘缝隙朝里看了一眼。

　　长期的训练让她能一眼看到陪孩子们睡的保育员，而离她不远处就有一个空床。

　　保育员睡在门边，男人经过她，叫醒离她不远的女孩，再次经过她离开，不太可能不被这一连串动作惊醒。

　　寻桦再次确认了这所福利院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不能相信，而小男孩口中的‘夜晚的怪物’的确存在，只不过不是怪物，是人，而且要用复数。

　　‘坏人们’才是正确的描述。

　　其实寻桦更想小男孩说的怪物是事实，因为人远比怪物难对付。

　　两人轻手轻脚继续前进。

　　一间存放体育器材的教室内，一个黑影从行李袋内拿出三个柔软的方块，另一个黑影接上，同样把手伸进行李袋内，只是他拿的是四个。

　　“凭什么每次我拿到的最少？”先伸手的人忿忿不平。

　　后拿的人摊开手，“多劳多得，要不你也加入我的队伍？”

　　“得了吧，损阴德。”

　　“说的好像你现在干的不损了。”

　　“去去去，要吵出去吵，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蒲意松听着这些人肆无忌惮地分脏钱，一点也没有作为人的廉耻心，气得握紧了拳头，结果好巧不巧，正好饼干包装袋在他脚下，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足以让正在门后的人群警觉。

　　“谁！”

　　最开始领了钱的人率先拉开门，白色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是一张温和的老人的脸。如果寻桦和蒲意松能看见的话，可以立马认出这就是食堂窗口的大爷，每个孩子都喜欢他，因为他不仅做饭好吃，还会把包子馒头做成各种可爱的小动物。

　　寻桦去打饭的时候还意外得到了一朵粉色的小花馒头。

　　“姑娘，听说你叫小华，这最后一个就给你啦。”

　　寻桦微笑着点头道谢，眼睛却在扫视这个食堂大爷的全身，希望能看出点什么。

　　而此刻，他却像是换上了恶鬼的面具，面目狰狞着四处打量。

　　“你确定吗？”

　　“这么大声没听到？”

　　“我也听到了，快找找。”

　　一伙人分为两批，朝两个方向搜索，打开每扇门每个柜子去看。

　　寻桦和蒲意松躲在一间教室的门后，连呼吸都不敢。

　　透过门缝处照进的月光，他们看到杂乱的影子越来越近······

　　“谁？！出来！”

　　食堂大爷虽然老了，腿脚还麻利得很。抄着灭火器就照着寻桦他们藏着得方向冲去。

　　“是···是我，对不起···我饿了···”

　　食堂大爷借着月光看清了这是院里最喜欢吃彩色馒头得小女孩，才五六岁，一顿能吃三个。

　　他立马挂上微笑，“那也不能大半夜跑出来呀，我们多担心···哟，还有个小跟屁虫。”

　　脸上被擦伤的小男孩还贴着纱布，他怯生生地从小女孩身后探出脑袋，叫了声爷爷好。

　　食堂大爷慈爱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说，“带你们去回去睡觉觉，睡醒就有吃的了。”

　　孩子们点头应允。

　　食堂大爷牵着两个孩子离开的时候，朝后面看了一眼，原本剑拔弩张的一群人又一个个钻回房间，分钱去了。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小女孩朝着寻桦他们所在的位置投来了一个堪称冷漠的眼神。

　　‘她知道我们在这。’这是寻桦的第一感觉。

　　唯一的可能是从他们睡觉的窗前停留的那一瞬间就被发现了，然后两个孩子偷偷溜了出来，远远跟在他们后面。

　　如果这是真的，这两个孩子以后必能成大器。

　　躲藏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换了个方向，避开前方那群人。

　　来到一大一小两个黑影消失的门口，寻桦借着照在地板上的月光 ，分辨出一组模糊的新鲜脚印，艰难地跟在往前。

　　然而，月光路很快断绝，又不能打开手电筒，在寻桦考虑往左还是往右，准备赌一把的时候，蒲意松拍了拍她。

　　低声说，“你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吗？”

　　寻桦刚想说觉得熟悉也正常，因为他们不止一次看见过被烧成焦炭后的照片，甚至小时候还在这里生活过。

　　等等···生活过···寻桦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是说，在那个梦里。”蒲意松说。

　　在早期的某次轮回中，他们并没有回到废弃工厂，而是进入了一座大雾笼罩的废墟中，同样是火灾后，同样是回形建筑，寻桦只当是‘它’的一个恶作剧，难道···

　　寻桦猛地回头看向蒲意松。

　　蒲意松点头，指了一个方向，“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