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回响》起良

80、第 80 章 你会长成什

　　在夏光和许飞雪驱车赶往金太阳福利院的路上，车流挪动得异常缓慢。

　　开了快一分钟的警笛，车流还是纹丝不动，停在两旁的车子□□来几股不悦的视线，夏光忍不了，说，“我去前面看一下。”

　　“喂，兄弟，怎么回事儿？”夏光亮出自己的证件给先行到场的交警同志看了一眼。

　　“闯红灯呗，还能是什么？”

　　这正巧赶上早高峰的尾巴，还正好是主干路上，交警忙着赶紧把两辆脸都撞瘪了的车挪开，好让交通恢复正常，自然管不住脾气。

　　“你怎么说话的，看着我干嘛？”女车主显然很不服气，连脸上的血都顾不得擦，一把甩开救护车医生的手，“说了多少遍了，我这边是绿灯！”

　　“你那里是绿灯，那我是色盲喽，切，女人开什么车啊？！”

　　男车主也愤愤不平，一个交锋间两人就吵了起来。

　　眼看着两人越靠越近，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马上就要动手了，夏光赶紧插在中间，“好了好了，事实还能跑了吗？你们俩该看医生看医生，该验伤验伤，该报保险的也赶紧，固定好证据，别要索赔的时候发现这没有那没有的，我们警察绝不偏袒任何一方，好吧？”

　　夏光看见两人穿着体面，不像是干体力活的，这种人讲道理就行了。

　　果然，他的一番话成功让场面冷静下来。

　　交通对他投来了感激的眼神，不过······

　　“怎么了？”夏光凑过去悄悄问。

　　“这段时间正好坏了，黑屏。”小交警指了指头上的监控探头，“几秒时间，立马又恢复了。”

　　说着他点开同事传来的视频给夏光看。

　　很普通的一段录像，来来往往的机械的车流，然后黑屏了大概6秒的时间，监控恢复的时候，两辆车已经撞在一起了。

　　“可能是意外，也可能不是，很少见。”见夏光投来疑问的眼神，交警立马回答。

　　“传一份给我。”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按群里的工作进度汇报，现在正好有一队车就被堵在北边1.5公里远的地方。

　　夏光在事故双方要坐上救护车离开的时候，拦下来他们。

　　“两位，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能给我一份吗？”

　　“我会用合法合规的方式提交证据的。”男车主说。

　　“他不给我给，切，跟个被害妄想症似的。”女车主翻了个白眼。

　　“前面发生什么了？”见夏光急匆匆回来，许飞雪问。

　　“出问题了。”

　　他点开视频，里面有一个一闪而过的侧脸，只要熟悉的人都能认出来，那就是寻桦。

　　“这···”

　　“前面发生车祸，双方都坚称自己这边才是绿灯，而监控摄像头坏了，失去了6秒的图像，这个视频正好是这失去的6秒。”

　　“···不会吧···”

　　金太阳福利院内，院长妈妈听完之后猛地站起来，“不可能！小桦不是这样的人！”

　　“可视频清清楚楚，院长，你敢说上面不是她吗？”

　　身穿白色警服的男人端坐在老旧的木椅上，双手交叉，似乎对面刚刚发脾气的对象不是他。

　　院长起身走到窗前，她的窗户正对着操场，此时，正好是做操时间。

　　福利院的规矩和学校不同，这里大部分是特殊儿童，没办法像普通的孩子那样执行命令，因此，这时候说是做操，其实是自由活动。

　　孩子们在窗外追逐打闹，连带着阴沉的天气也变得明媚起来。

　　“局长先生，保护这些孩子们是我毕生的任务，而寻桦，无论她长到多大，离开多远，始终是这里的孩子，”她转过身来，神色坚毅又慈爱，“所以，请离开吧。”

　　“我很佩服您的坚持，但我希望您能明白，溺爱不是爱。”

　　白色警服离开之后，院长缓了好一会儿才能感受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院长，”老王在门外喊，“有警察同志想找你了解一些事。”

　　“怎么又回来了？”院长烦躁地说，“让他们回去。”

　　“我们不是刚刚的白警服，院长妈妈，你还记得我吗？”

　　门外熟悉的如银铃般的音色让年近古稀的老人有点想哭，“进来吧，小雪。”

　　她还记得这个名叫许飞雪的女孩是怎么躲在寻桦身后，伸出毛茸茸手套给自己打招呼的场景，那仿佛就在昨天。

　　“院长妈妈，首先我想让你知道，我们是想来找到帮小桦的办法的。”许飞雪握住老人的手，“相信我们，好吗？”

　　“小桦来的时候之后这么高，”院长抬手在自己胸前比了比，“现在已经比我高好多了，看到她我就知道，我已经老了，老到没多少力气来保护她了。”

　　“唉，”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你想问什么？”

　　“操！”路明晓狠狠挂断电话，用力一打方向盘，警车直接驶上人行道。

　　“喂！喂！”副驾驶上的林佳树抓紧了把手，“你现在是大队长了，还像以前一样，小心被人告上一状。”

　　路明晓的嘴抿得紧紧的，刚刚的电话是夏光打来的，说了监控摄像头和车祸的事。

　　他草草查过蒲意松这个人，虽然大学专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天文学，却和团队一起得了个计算机方面的奖，这人是侵入交通监控系统，关个摄像头也不是不可能。

　　那这就意味着，寻桦真的在和警方作对。

　　身为警务系统给内部的人员，却不相信组织，路明晓不清楚是不是他有哪些地方没做好，以至于失去了寻桦的信任。

　　“是夏光说了什么吗？”身在后座的江宇铭开口问。
　　路明晓又猛打一把方向，转回马路上，短短几分钟，已经绕开了拥堵路段。

　　“下一个地点熟悉了吗？！”

　　江宇铭呆愣地摇摇头。

　　“那还不快看，不该问的别问！”

　　林佳树在心里叹了口气，跟这孩子置气干什么呢。

　　江宇铭抿抿嘴，他原本以为分到行动组更好，能在第一时间为寻桦争取机会，免得让其他人‘欺负’她，但是他们一堆人，完全是在被寻桦和她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朋友’溜着玩儿。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路明晓亲自担任行动组组长，带队出发前往蒲意松的一个在市内高档社区的住处。

　　信息研判组从吴巍住处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监控发现了那辆不同寻常的火货拉拉，一路追踪，直到它消失在一处高档住宅区内，而蒲意松名下正好有一处位于那里的公寓。

　　他们一整队二十几辆警车一路开灯鸣笛，几乎只花了平日里一半的时间就将公寓楼包围了起来。

　　路明晓亲自担任突击手，排在第一位带队沿着楼梯摸上去，到了却发现公寓的房门大开。

　　“等等，我先。”林佳树拦下还要继续打头阵的路明晓，自己先行进入。

　　“没人。”林佳树搜查完卧室说。

　　“厨房也没人。”

　　路明晓摸了摸灶台上的热水壶，非常烫，明显刚刚还有人在。

　　“才离开？”林佳树作出了和路明晓同样的判断。

　　“···等等，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林佳树快被自己气笑了。

　　路明晓像被烫到了一样拿出手机，点开群聊，寻桦那张千年不变的头像正赫然在列。

　　“······”

　　路明晓快把手机捏爆了，“赶紧搜！”

　　寻桦的谨慎程度远超同事们的想象，她带着蒲意松在那片区域内来来回回地绕，沿途换了好几辆车，要不是信息研判组把全部人都召了回来，根本没办法给前线的同事提供像样的支援。

　　“不行，不能继续追在他们屁股后面，我们要走在他们前面。”路明晓说。

　　“飞雪他们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林佳树问江宇铭。

　　后座的男孩脸色苍白，不止是因为没吃早餐，更是因为追捕自己多年的同事，初次暗恋的对象无果。

　　“夏光他们在金太阳，在他们之前，许局长去了一趟，不过他没得到有用的信息，蒲逸已经答应和我们合作。”

　　路明晓‘啧’了一声，按警局的传统，他才应该是寻桦最亲近的人，应该是最了解的人。

　　可惜寻桦出现的时机不太好，那会儿他正因为家庭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也没心思关心也许是关门弟子的女孩每天都在想什么。

　　他只来得及教给寻桦怎么做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却忘记了教给她怎么过正常的生活。

　　等路明晓回过神来的时候，寻桦早已按照自己的方式成长为了一棵参天大树。

　　也许有扭曲的地方，但终究没有折断。

　　还是说···是将要折断？

　　远处，一扇已经斑驳的绿色窗框内，年轻的女孩儿深吸好几口气，撩起贴在腹部的衣服。

　　“我进来了。”慵懒的男声从门后传来。

　　“等一下！”

　　女孩无奈地松开手，“好吧，我该知道你不会等的。”

　　男孩的脸色难看得狠，他艰难地往前几步，犹豫了好几秒才伸出指尖点在红色的痕迹上面。

　　“疼吗？”他问。

　　似乎这句话足以用尽他仅存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