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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部曲 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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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说来就来了,天,也更蓝了。
第一场雪,就下得格外大,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两天两夜,雪没过了脚踝,封了路,封了村,也封了地里最后一点生机。村里的人,都待在家里,不出门,围着炕头取暖,可秀英家,却连取暖的柴火,都快没了。
大雪封路,野菜被埋在雪里,挖不出来,家里彻底断了伙食,一分钱收入都没有,连买盐的钱,都拿不出来,顿顿只能喝稀得不能再稀的玉米粥,连咸菜都没有。娘的咳嗽,突然加重,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守义的腿疾,也在这严寒的天气里,彻底发作,疼得下不了炕,整日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家里只剩下一点玉米面,眼看连稀汤都快喝不上了。
看着昏迷的娘,疼得哀嚎的守义,秀英心里急,却又无可奈何。
她终究是咬咬牙,披上那件破旧的薄棉袄,冒着漫天大雪,走出了家门,去村里挨家挨户借粮、借药。雪下得大,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积雪也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走着,敲开一家又一家的门,陪着笑脸,低声下气地求人。
可村里的人家,本就不富裕,再遇上这大旱大雪的年景,自家日子都难过,没有一家肯借钱,也没有一家肯借粮。秀英站在雪地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一片冰凉,万念俱灰,绝望涌上心头,她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对着一户户人家,磕着头,求着他们,救救她的娘,救救这个家。
雪落在她的头上、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寒风刺骨,她却感觉不到冷,心里的冷,比这冰雪还要冷。跪了许久,终于,有一户心善的老人,开门给了她半碗玉米面,几片过期的退烧药,摆摆手,让她走了。秀英捧着这半碗玉米面,拿着几片药,跪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头,眼里含着泪,一步步往家走。
回到家,屋里冷得像冰窖,土坯房的屋顶,漏着风,雪花从间隙里飘进来,落在炕上。她赶紧生起火,煮了一点点稀粥,掰碎药片,和着粥,一点点喂进娘嘴里,然后坐在炕边,守着娘和守义,一夜未眠。她把自己的棉袄,盖在娘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衣,蜷缩在炕角,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吵醒了他们。
她想起小时候,亲娘还在的时候,每至冬天,亲娘都会抱着她。可如今,娘早就不在了,她也成了别人的媳妇,成了别人的娘,成了这个残破的家,唯一的顶梁柱,再也没有人心疼,没有人给她温暖,所有的苦难,都要她一个人。
黎明时,娘慢慢醒了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浑浊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泪水。秀英握着娘冰凉的手,声音沙哑地说:“娘,你会好起来的,咱们都会好起来的。”声音太小,娘听不到,但握着她手的那一刻心里早已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