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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任 ...

  •   任云漾发誓,若人生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选择再教小孩。

      “为什么十位可以给个位借数字……你别管,我说借就得借!”

      她深吸一口气,扯着自己的头发怒吼。

      楼南雪伏在书案前,一脸茫然。

      果然……即使是全书智商巅峰、有过目不忘之能的反派,现在也还只是个屁大点的小孩,难以接受现代数学的洗礼。

      任云漾哄好了自己,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内心默念,“快乐教育,快乐教育……”

      她温柔地道:“没事。我仔细想了想,你还是个孩子,我不能急于求成,我们慢慢来就好。”

      “先从识字开始吧。”

      楼南雪点点头。

      他认字倒是认得快,任云漾不禁一阵欣慰。

      但到了教什么心机策略帝王之术时,她就无可奈何了。

      “为师交给你一个高招——只要有了他,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你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楼南雪半是怀疑半是期待地看着她,“请师傅赐教。”

      任云漾重重咳了几声,将双手压在他肩上,面色凝重。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低声重复道:“绝对不能外传。”

      楼南雪好奇心迭起,也凝重了神色。

      “师傅请讲,徒儿绝对守口如瓶。”

      “那就是——”任云漾卖了个关子。

      “永远要相信自己!加油!楼南雪!你是最棒的!”

      楼南雪面无表情地把搭在他身上的手拿开去。

      又开始了。

      这个疯疯癫癫的师傅……或者说系统。

      有时候靠谱得紧,有时候又像那些神神叨叨的神棍,一个劲儿跟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他最开始还信个七八成,后来被鸡汤鸡得烦了,大脑自动生成了一套“过滤系统”。

      有用的拣一边放着,没用的权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任云漾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不好意思,老职业病了。”

      “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个教导你学习的人工智能,非常全能,你就别烦我了。”

      她随手召唤出一个装载最新科技ai的音箱,放在楼南雪面前。

      没见过世面的小反派皱着眉头,弯腰绕着那团铁疙瘩左看右看。

      “什么是人工智能?”他抬起眼,好奇地问道。

      “呃……就是像人一样能说话,知道的死知识比人多的机器。”

      她拍了拍这款太阳能音箱,感慨道:“师傅没条件没人脉,给你找不到什么将军尚书府家的公子当伴读。”

      “那咱们就领先时代一百步、不,一万步,给你找个超时空无敌黑科技!”

      楼南雪试探地伸出手,摸了摸音箱。

      “叮咚——您好,我是您的人工智能小太阳音箱。”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楼南雪微微睁大了眼。

      “惊讶吧?”任云漾悠哉悠哉伸了个懒腰,“你慢慢聊,我出去散散步。”

      “有事就在脑内空间叫我。”

      签约以后她本可以放弃实体,灵魂乖乖待在空间里,闭关不出。

      然而任云漾此人热衷找事、耐不住寂寞,便选择保留了实体,每天晒太阳遛弯,睁眼看世界。

      躲着巡逻的侍卫溜了一圈弯回来以后,楼南雪正在和小太阳吵架。

      “咋了咋了,咋吵起来了?”任云漾迈进门槛。

      楼南雪不情不愿地扭开头,眼眶竟有些泛红。

      见他咬死了嘴不愿开口,任云漾只好转而去问小太阳。

      “你不是有人性化模块吗?怎么还把小孩欺负哭了。”

      小太阳一板一眼,道:“我只是在跟他讲述科学事实。”

      “他坚持认为日食是一种诅咒,我告诉他这是一种正常现象和背后的发生原理,我们就争辩起来了。”

      任云漾有些疑惑地回头,注视着楼南雪,问道:“为什么不相信?”

      楼南雪站起身,大步离开,“反正……不是那样的。”

      “我的降生就是灾难,日食是天降的神罚,所以我害死了阿娘、害死了那么多的百姓。”他喃喃着。

      任云漾看出楼南雪的状况有些不对劲,试图抓住他,却被狠狠甩开。

      “不是那样!”她有些吃痛,揉着自己的手。

      楼南雪一顿,先是无措地看着她,张了张口,像是想道歉,但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总之,别管我了。”他嗅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彻底下定了决心。

      楼南雪哑着声音,道:“我天资蠢笨,脾气也不好,什么好处也给你带不来,留在你身边也只会带来祸害。”

      “你早点和我解绑,去找……其他合适的人吧。”

      说罢,他拂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独留任云漾站在原地。

      这具身子方才正好来了癸水,任云漾急火攻心,小腹翻滚绞痛起来,无力去追。

      叛逆期的孩子真是讨厌死了!

      她也没了性子去哄,冷着脸扭头自顾自往御花园的湖边走去,想着自己清净一会儿。

      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她盘坐在树下,越想越气。

      这些日子她任云漾待那小屁孩也是真心实意的好,原本还以为两人交了心,算是真正的师徒、姐弟。

      谁承想,今日他突然发难,又闹起了脾气。

      任云漾从兜里掏出一口大饼,恶狠狠地咬着,又将一块石头抛向湖里。

      风轻云淡,澄澈的一洼太湖因为这小小的一颗石子失了安宁。

      远处宫妃嬉笑的声音隐隐,任云漾半眯着眼,有些困倦了。

      朦朦胧胧的梦做了很久,她说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老妈期待的笑容,一会儿是孩子大哭的声音,一会儿又是家长大声唾骂的声音。

      最后,化成了一份辞职信。

      她迷迷糊糊地想——自己真的适合教孩子吗?

      说实在的,任云漾不是一个多么有责任心的人,耐心与多余的感情也并不够挥霍。

      她只是一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平平无奇,散在人群里拿着放大镜也找不到。

      原本既没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也没有什么恒大的胸怀。

      她的愿望很简单,把楼南雪扶持上皇位、好好为政,然后自己拿到奖金回到现实,成为亿万富翁,让自己和妈妈过上好的生活。

      但现在……算了,不提了。

      大不了就再向主神辞职回家呗,也不过就是重新成为一个普通人而已,柴米油盐酱醋茶,日日如此。

      这一觉睡到了天色已暗,任云漾迷迷糊糊睁开眼,竟然没觉得冷。

      她打了个哈欠,坐起身伸直腰,嘴还没闭上,就看见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这嘴是彻底合不上了。

      “你穿这么薄干什么?”任云漾没忍住,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楼南雪的唇色已经冻得发白,他抿紧唇不语。

      任云漾低头一看——哦,他的保暖衣服盖在她身上呢。

      心里骤然一暖。

      原来这小反派也是懂些情义的,并不是无药可救。

      “什么时候找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没多久。”楼南雪垂了垂眸,“猜你也不会到别的地方去。”

      他从背后掏出什么东西来,递给她:“你敷上药吧。”

      任云漾莫名其妙,道:“我又没受伤。”

      她这一说话不知道踩上了楼南雪哪个泪点,刚才还一脸倔强的小反派马上就眼尾泛红。

      “诶诶诶,这怎么了,你别哭啊。”

      任云漾揉了揉眉心,选择从头开始询问:“这样吧,你先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说那些话,好吗?”

      楼南雪久久不应。

      任云漾加重了语气,“不要瞒着我,好吗?”

      他还是败下阵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因为……我觉得我是坏的、有罪的。”

      任云漾一脑袋问号。

      “每个人遇到我,都会遭遇不幸。”楼南雪抬起头,哽咽起来。

      “生下我的阿娘病死了,靠近我的小狸奴被打死了,以前可怜我的小喜子也被宫里的贵人罚得重伤……”

      “还有蜀地那万万百姓,也是因为我——”他痛苦地蹲下身,将自己缩成一团。

      任云漾明白了。

      小反派因为从小被灌输“天生有罪”的观念,身边的环境教给他愧怍,早已打定心意地认定自己的出生不幸、连累了身边的所有人。

      所以他不信日食的现象与他毫无干系。因为一旦信了,他的自我认知就会崩毁。

      “你听着,楼南雪。”她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双手托起他的腮。

      “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出生天生就是好的或者坏的,无论贵族还是所谓贱民、本族还是异族。”

      “你阿娘的死,是积劳成疾;小狸奴的死,是宫人们故意殴打;小喜子的死,是那些大人物的高高在上。”

      “蜀地的那亿万百姓之死,一是天灾,二是人祸。”

      “是大旱害了他们,也是从上而下腐败的官僚体系害了他们,与你一个刚降生不久的婴儿没有任何干系,与那荒唐的天狗灾星更是无关。”

      她抚摸着他的脸,放轻了声音。

      “你从未直接地去伤害过他们,也不应承担这些不属于你的罪责。”

      楼南雪瞳孔微微放大了些。

      “你要为君,就是要竭力地去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竭力阻止更多弱小的生命被世间理所当然地欺负,这就是真正的‘贤’。”

      楼南雪攥紧拳,突然扑进她怀里。

      任云漾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叹一声。

      说到底还是个会反复质疑自己的小屁孩嘛。

      楼南雪泪眼朦胧,抬起头看她,“我……我今日把你甩开,是我错了,很对不起。”

      “我还害得你伤得那么重……所以我情急之下跑了,以为以前的事情又要在你身上重演,我不想让你靠近我。”

      “……等等。”任云漾心中疑惑升起,“什么叫‘伤得重’,不就一个小口子吗?你走开的时候都长好了。”

      “可……可是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很重的血味。”

      什么血味……不对,她想起来了。

      那就通了。

      任云漾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看见旁边呆立着的楼南雪,又是一阵放肆。

      她把身上楼南雪的衣服重新披到他身上,抹掉方才笑出来的眼泪,道:“那是我来癸水了。”

      一抹红晕飞速在楼南雪脸颊上浮现。

      他并不是不知此事的小孩。他记事记得早,阿娘还在世时,每个月也会来日子。

      “你……你怎么这么小就有癸水了。”楼南雪结结巴巴地道。

      “这具身体也有十一二岁了,很正常啦。”任云漾笑了笑。

      “不过这里条件不好,只用得起草木灰什么的。”

      “改天我去缠着主神,要它给我修改身体机制来个不出血buff,或者送点现代卫生巾棉条什么的过来。”

      “那这几天,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楼南雪仰起头,坚定地看着她。

      任云漾心中一阵感触,又狠狠捏了两把他的脸蛋,心情颇好。

      她牵起他的手,道:“回家。”

      楼南雪怔怔地注视着她,感觉到自己手心握着的另一只手热得发烫。

      他在内心重复了一遍——

      回家。

      他终于,又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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