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年少的欢喜》天光照雪

2、喝奶茶 张扬端

　　张扬端着水杯走回教室，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拧开盖子就仰头猛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总算松快了些。
　　一旁的许夏却没闲着，正低头看着他摊在桌上的英语试卷，红叉密密麻麻，错得让人头疼。
　　他指尖轻点着卷面，眉头微蹙，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要怎么讲，张扬才能听得进去、听得明白。
　　忽然一阵喝水的声响拉回他的神思，许夏抬眼看向张扬，目光不经意落在他那只透明水杯上——水里浮着几点细小的白色颗粒，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随口问了句：“你这水在哪儿接的？”
　　“厕所外头的接水器啊。”张扬抹了下嘴角，把水杯往他那边一递，语气随意，“要不要喝一口？”
　　许夏沉默两秒，看着那杯飘着白渣的水，轻轻开口：“你猜，接水器为什么要放在厕所外面。”
　　张扬脸上的惬意瞬间僵住，低头盯着水杯里晃荡的白色颗粒，整个人都顿住了。
　　那表情像极了地铁上老人看手机的模样，茫然里掺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崩溃，半晌才木然开口：“……我不想知道。”
　　张扬垮着脸，一脸生无可恋：“说实话，我喝了一年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许夏看着他那副快要原地石化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开心。”
　　张扬没再说话，猛地站起身，捏着水杯走到班级垃圾桶旁，一仰头把里面的水全倒了进去，动作干脆得像是在倒掉什么心理阴影。
　　走回座位时，整个人都蔫蔫的，明显是彻底不好了。
　　许夏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瓶牛奶。
　　是玻璃瓶装的，瓶身干净透亮，看着就温润好喝。
　　他轻轻推到张扬面前，语气带着点纵容：“别想了，喝这个吧。”
　　张扬捧着玻璃瓶喝了几口，清甜的奶香总算压下了心里的别扭。
　　许夏见他缓过来了，便把那张满是红叉的英语试卷摊开，趁着下课剩下的几分钟，低头给他讲起了错题。
　　笔尖在试卷上轻轻点着，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妥，每一道错处都讲得简单明白。
　　窗外的喧闹仿佛被隔在另一边，只有两人桌前，安静又认真的片刻时光。
　　接下来的几节课都避开了英语这门让他头疼的瘸腿科目，张扬听得明显上心多了，眼神也跟着亮了些。
　　时间在老师的讲课声里慢慢流淌，不知不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放学铃声刚落，教学楼里立刻涌出大批学生，喧闹声瞬间漫满整条校道。
　　张扬和许夏都是走读生，自行车都停在操场旁的车棚里。
　　两人并肩往外走，书包带随意搭在肩上，脚步轻快。
　　走了没几步，张扬胳膊一抬，反手就熟练地搭在许夏的肩膀上，身子微微往他那边靠了靠，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随性劲儿。
　　他侧过头，眉眼弯起，语气爽快又真诚：“走，请你喝奶茶，谢你刚才抽课间给我讲错题。”
　　蜜雪冰城门口人来人往，放学的学生挤成一团。
　　张扬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拎着两杯印着雪王图案的中杯珍珠奶茶。
　　他走到许夏面前，抽出一根包装好的吸管，“嘶啦”一声撕开包装纸，随手把塑料纸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他抬眼盯着杯盖，目光落在雪王抱着的那颗红色爱心上，指尖捏着吸管，微微顿了半秒，手腕一沉，干脆利落地向下一戳。
　　吸管精准地扎进爱心正中央，没有偏斜半分，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噗”的穿透声，稳稳插在了最中间。
　　一旁的许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轻轻弯起，也慢悠悠抽出自己的吸管。
　　张扬叼着吸管吸了一大口奶茶，含着珍珠侧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点刚戳中爱心的小得意。
　　只见许夏握着吸管，在半空微微一顿，目光一凝，手腕极快地向下一压。
　　“噗”的一声，吸管没有戳爱心，反而直直贯穿了雪王的脑袋。
　　张扬瞬间沉默了。
　　他盯着许夏那杯“惨遭爆头”的雪王，又看了看自己杯上完好抱着爱心的雪王，满脸写着不理解，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许夏看着张扬一脸费解的样子，低低笑了两声，没再多解释，也没在意那杯被自己戳穿头顶的雪王，低头轻轻吸了一口奶茶。
　　他本就不爱过甜的口感，舌尖触到浓郁的甜味时微微顿了顿，却还是平静地咽了下去。
　　毕竟是张扬特意请的，推脱反倒显得生分。
　　张扬在一旁看得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奶茶已经送到，对方想怎么戳、怎么喝，都是他自己的事，自己也没必要较真。
　　两人推着自行车，随着走着，直到一个聚灯光下，两人终于停下脚步，在路边简单说了句“明天见”。
　　张扬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拎着奶茶，跨上自行车，脚用力一蹬，车轮碾过路面缓缓向前，汇入了傍晚归家的车流里。
　　许夏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直追着张扬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拐过路口快要看不见，才又轻轻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只喝了几口的奶茶，甜腻的味道实在不合心意，握着杯身的手指紧了紧，转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旁，抬手将还剩大半杯的奶茶连同杯子一起丢了进去。
　　塑料杯碰撞桶壁发出一声轻响，他拍了拍手，推过自己的自行车，长腿一迈跨坐上去，朝着与张扬相反的方向，慢悠悠骑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暮色把街道染成温柔的橘色，两道单车身影朝着不同方向远去。
　　一杯奶茶甜了一路，一杯只留客气收场，少年人的心事藏在晚风里，轻轻淡淡，却足够点亮一整个平凡的傍晚。
　　明天，大概又会是很无聊的一天。
　　不过有个人在旁边吵吵闹闹，好像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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