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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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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下令将我禁足,同时彻查此事,务必给凌卷舒一个交代。
东林书院出了这么大的丑事,就算有心想瞒,也瞒不住,估计外头都传开了,这书院山长的女儿李素月,不学无术,心肠歹毒,谁都知道那凌卷舒是书院的名生,小小年纪,还是女子,所作文章就被文渊阁集收录了,李素月爱而不得,见凌卷舒得琅琊卫氏的青睐,就欲将人烧死。
若不能给众人满意的答复,谁还愿意在东林进学?
我被关在自己屋里第三天了。
爹让我思过。思什么过呢?我坐在桌前,手撑着下巴,盯着桌上那盏油灯。
我何过之有?
那群傻子怎么不想想,我给卫漻的情信怎么会带在我身上然后去做放火的事,这么重要的物件。
的确没有人信,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个东西不重要。
“小姐。”
芸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抬起头,看见她端着托盘进来,上面一碗粥,一碟黑乎乎的酱黄瓜,粥还冒着热气。
“我不饿。”我说。
“您早膳就没吃。”芸豆把托盘放在桌上,勺子摆好,“午膳也没动。这都晚膳时辰了,您好歹喝两口。”
我瞥了眼粥。
“凌卷舒今天去听讲学了吗?”我问。
芸豆的手顿了顿。“…去了。今日是山长主讲,凌姑娘还站起来问了问题。”
“问的什么?”
“奴婢没听清。”芸豆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递过来,“好像是什么……礼不下庶人?奴婢不懂。”
我也不懂。礼不下庶人,那礼下谁?我爹是山长,可山长也是给卫家做事的。凌卷舒得卫家青睐,早晚都是要到宫中去做女官的,再不济,卫家惜才,也不会让明珠蒙尘。
“卫瑶呢?”我又问。
“表小姐……也去了。”芸豆的声音更小了,“坐在前排,挨着卫公子。”
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她凭什么坐前排?”我说,声音有点尖,“她又不是书院的学生!”
“她是卫公子的表妹……”芸豆小声说。
表妹,表妹,又是表妹。全天下就她有表哥吗?我也有表哥啊!我表哥在江州当个小文书,去年来看我时还给我带了包桂花糖。可那有什么用?我表哥不是卫漻。
想着想着还想远了,总之放火的事绝对是卫瑶干的,这么大口黑锅扣我头上,我气得快喘不上气来。
我又想起那日的情景。
我无助地摇头,我看向我爹,我说不是我做的,那锦囊我未随身携带。可话语是那么的苍白,没有人信,卫漻顾及到我爹,顾及书院,终是没有下定论,我爹说彻查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卫漻和主人公凌卷舒,也没有追问,好似,就想让这事翻篇一样。
我怎么可能翻篇!我白白受冤屈吗?
“芸豆。”我说。
“奴婢在。”
“你说,我要是长得再好看点,书念得再好点,是不是卫漻就会多看我两眼?”
芸豆没说话。她绞着手指,绞得指节都白了。
“你说啊!”
“小姐…”芸豆有点怕我了,她手足无措的站在那,“您、您别这么想…您挺好的…”
我也知道芸豆待我真心,她有时候和我以寻常朋友之礼相待,直接称我为“你”,也不用敬语了,我俩的关系是顶顶好的。可我生气或者难过时,她还是会以您相称。
芸豆过来给我拍背,一下一下,拍得很轻,想给我一些安慰。她的手心热乎乎的,隔着衣料传过来,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娘也是这么拍我的。
可我娘自从我十四那年,她病重后,不怎么愿意拍我了。她说我十四了,该稳重了,别整天毛毛躁躁的。她说李家的女儿不能给爹丢脸。
这次,我给爹丢脸了吗?
我羡慕凌卷舒,嫉妒卫瑶,若他人与自己的差距不算遥远,那就是忌妒,若差距过于大了,也就只剩羡慕了。
凌卷舒也就罢了,那卫瑶算个什么东西,只会算计人。
“芸豆。”我又叫了一声。
“嗯?”
“那香囊……”我顿了顿,“真是我的那个吗?”
问出口我就肯定了,这情信除了我和芸豆就没人见过了,当然就是我那个。
芸豆的手停在我背上。“…是。”
“可我明明记得……”
“我那天早上是把它塞到妆匣底下了。我还想,这么丑的东西,再也不拿出来了。它怎么就跑到凌卷舒屋里了呢?”
有人进了我的屋子,偷了香囊,放到了凌卷舒那里。
我怀疑是卫瑶。
但我的院子夜晚白日都有人守着,东林书院虽说都是我的家,但也分为学舍,讲堂等上学的区域,和我和爹平日的府院,距离遥远,中途还有很多小厮丫鬟,若有学子穿过此区域,决计不可能没有人看见。
我将我的想法和芸豆说了之后。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笑起来,“还能为什么?为了卫漻啊!她喜欢她表哥,可她表哥眼里只有凌卷舒。她除掉凌卷舒,再嫁祸给我,一箭双雕,不,是一箭三雕!凌卷舒名声毁了,我成了恶人,她呢?她干干净净,还能去安慰她表哥,多好的人啊!”
我说得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一定是这样!卫瑶那个贱人,装得一副柔弱样,心肠比蛇蝎还毒!
芸豆听了后跟我一起骂她。
“可是……”芸豆迟疑着,“咱们没证据啊。”
证据。
不需要证据。她都造谣凌卷舒是娼妓之女,我也能造谣。
“她不是会装吗?”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尖,不像我的,“不是柔弱无辜吗?不是卫漻的好表妹吗?”我将碗摔在地上,瓷碗破裂发出刺耳的声音。“好啊,那就让她装个够。我要让她想装都装不下去!”
卫瑶不是总摆出一副人见人爱的样子吗?不是瞧不起凌卷舒出身不明吗?要是……要是大家发现,她这个卫家表小姐,其实手脚不干净呢?
“偷东西!”我脱口而出。
芸豆吓得往后一缩:“偷、偷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对路,“偷我那对珍珠耳坠!”
那是我娘给我的及笄礼,这两年我一直戴在耳上,不过最近一段时日我欲仿凌卷舒的气质,便随了她不带耳珰。
我语速很快,“你就去跟人说,你看见卫瑶偷偷摸摸从我窗外过去,然后我的耳坠就不见了!等会儿…不对,不能是你看见,得是别人看见……让谁看见呢?”
我咬着指甲,在屋里转圈。芸豆跟在我身后,小声说:“小姐,这、这能行吗?万一查出来……”
“查什么查!”我停下,转身瞪着她,“我的事查出来了吗?有谁知道我是冤枉的?散播她偷我东西的流言,这样大家也知道了,卫瑶手脚不干净,估计我香囊也是被她顺手的,这样一来,我就占优势了。”我兴奋的跺脚。
对,就这么办!让她也尝尝被指指点点的滋味!看她以后还怎么装!
芸豆的脸色还是白白的,她张了张嘴,好像想劝,但看我瞪着眼,又把话咽回去了。她低下头,轻声说:“那...那奴婢去跟谁说呢?”
“跟……”我卡壳了。跟谁说?刘文?那个最爱嚼舌根的?不行,他嘴太快,说不定转头就把我卖了。赵平?那人滑头得很……我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能说上话的就更少了。
芸豆看着我这样,她拿出来几个银子,“小姐,给点赏钱,让院里的小厮去跑腿,就算查出来了,如果他还要继续在书院里呆下去的话,也不能不听我们的话。”
我一听,妙啊,就在我觉得我得了一个知心好帮手的时候。
那个声音突然在我脑子里响起来了。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在我脑袋里面响的,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
“女主我来啦!委屈吗?”
我整个人僵住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前方空荡荡的空气,又扭头看芸豆。芸豆正低着头数着银钱,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她说的。
那是谁?
鬼?!
我头皮一麻,后背瞬间爬满冷汗。我、我是不是被关出毛病了?出现幻听了?
“谁?谁在说话!”我声音发颤,抓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关节都白了。
“啊?”芸豆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没有人说话呀,小姐……”
“咦?”那个声音似乎很惊讶,停顿了一下,然后,我清楚地听到了一声懊恼的嘀咕,“怎么搞错了……该死!!绑定到恶毒女配了!”
恶毒女配?它在说我?
我虽然害怕,但这话听着实在刺耳。“你、你才恶毒!你全家都恶毒!你是什么妖怪!滚出来!”我色厉内荏地喊,眼睛四处乱瞟,生怕哪个角落突然冒出一张鬼脸。
芸豆此时是真的怕的腿软:“小姐!?你,你癔症了?!”
“啧,吵什么。”那声音变得很不耐烦,还带着浓浓的鄙夷,“不要喊出来好吗,你在脑子里说话就行了。”
“芸,芸,芸豆,我,有鬼……”我求助的声音和那个声音又同时响起。
“听着,李素月,这个世界就是一本书,你是书里那个又蠢又坏、专门给女主使绊子最后死得很惨的恶毒女配,懂了吗?”
书?我愣住了。
它在说什么疯话?世界是书?我是书里的人?还死得很惨?
芸豆见我半天都没反应,赶紧出门找郎中去了。
“你…你,我怎么就又蠢又坏了?!”我又怕又气,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告诉你,我爹是东林书院山长!你敢害我,我爹饶不了你!”
那声音带着嘲弄意味:“算我倒霉,摊上你这么个蠢货。跟你这猪脑子说不通。总之,你存在的意义就是走剧情,推动男女主在一起。你现在该做的,就是继续去找凌卷舒的麻烦,然后被卫漻厌弃,被所有人唾骂,最后众叛亲离,凄惨死去——这才是你的命!”
去找凌卷舒麻烦?被卫漻厌弃?凄惨死去?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口。尤其是被卫漻厌弃。光是听到这几个字,我就觉得喘不过气。
“你胡说!”我尖声反驳,像是声音大就能盖过心里的恐慌,“我才不会死!卫漻…卫漻他……”
“他怎么样?他会喜欢你?”那声音嗤笑,“别做梦了。他是男主,注定要和女主凌卷舒历经磨难,终成眷属。你?不过是他和女主感情路上的试金石,用完就扔的那种。你越是折腾,他们感情越深,你下场越惨。你接下来会想尽办法陷害卫瑶,结果漏洞百出,反把自己坑得更深,最后连累你全家,这书院上上下下,都会因为你而惨死。”
“啊!我好像说多了……不过也没事,你也不可能觉醒的,你这蠢样不可能拿到什么恶毒女配觉醒后成为大女主的剧本啦……”
它的话我都有点没听懂,但我只听懂了一句话。
我全家惨死?
这妖怪在胡言乱语什么!
“你骗人!”我对着空气喊,眼泪不知怎么又涌了出来,“我不会害死我爹的!我不会!你滚!滚出我的脑子!”
“唉,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算了,先在你这呆着,反正你也生不了乱子。”
说完这句,那声音就消失了。脑子里一下子空荡荡的,只剩下我自己嗡嗡的耳鸣和剧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