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周目学院》锦乘絮

2、反诈告示（一） 玩家？

　　从出现异常开始，林淮很认真的反思过自己的身份，但她确实只是身体架构不一样，脑子里装的不是芯片，还是肉体凡胎。

　　以前既没有仇人，也没有忘不掉的人或走不出的回忆，以林淮看小说和玩游戏的经验，如果她误入的是某款游戏，这种没圈没点的经历最多是块背景板。

　　倒是彭小芳有点奇怪。

　　“首先，我是人。其次，无论隔壁住的是鬼还是人，我已经遇到她两周了，隔壁至少挂过两个人。小芳，咱们现在的处境有些复杂，前面的异常已经超出了‘自己吓自己’的范畴，也许这是某种类似游戏的异空间……”

　　林淮说到一半，见彭小芳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以为是自己没解释到位，于是又说了一遍：“我真的只是力气大。”

　　彭小芳哆哆嗦嗦，上下唇开合多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不是玩家吗？”

　　林淮：“？”

　　难怪这货前面胆子那么大，即使知道宋巧巧有异常，还敢指着她鼻子骂，对楼下的告示没有丝毫畏惧，原来是个死不掉的！

　　前面她问自己有没有系统，还以为是夸张，合着真能有系统啊！

　　林淮顿时觉得自己亏大了。

　　“不出意外的话，我不是玩家，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可能是误入的吧。但是彭小芳，你玩游戏之前，不看评价和攻略吗？”

　　彭小芳还在哆嗦，说话有些底气不足：“内测恐怖游戏，都是同一批进来的，哪有攻略？就算有攻略我应该也不会看，看了不就剧透了嘛。”

　　还是个恐怖游戏。

　　林淮一个头两个大，连掏校园卡刷宿舍门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但意料之中的，宿舍门没有刷开。

　　二人使劲敲门、喊厉莉的名字、打厉莉电话都没有人应答。

　　林淮：“通常出现这种情况……”

　　“是因为有剧情点没过，触发禁止跳关机制了。”彭小芳思考片刻，问道，“我是不是能见到鬼学姐了？”

　　“是啊，十点。”

　　听到肯定回答，彭小芳的神情又兴奋起来，她甚至凑到隔壁708门口，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没声音啊，鬼学姐是从宿舍里出来的吧？”

　　林淮回想了一下，她前两周出来接水，也关了门，自称隔壁新同学的人是推门进来的，她只听见过搬行李的声音，至于人是从哪里出来的，还真没看见。

　　“可能是吧。”

　　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楼道里九个摄像头在阴影里隐隐冒着红光，不知道是不是彭小芳玩家身份的缘故，林淮余光一扫，发现这一层所有摄像头此刻都对准了709宿舍门口。

　　显而易见，有东西正盯着她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59分时，贴在708宿舍门前的彭小芳突然目光专注，低声说：“有了，走步声，是板鞋，怪响的。哎，学姐居然有脚耶！”

　　708门把手拧动，彭小芳迅速藏起柠檬水，为了装出不经意路过差点撞到门的样子，她还演了一出苦肉计：门开的时候先自己磕一下，然后“哎呦”一声，眼神带着三分怒两分懵地看向开门的人。

　　“同学开门怎么能不看——同学你怎么是男的？”

　　开门的人没计较彭小芳的故意碰瓷儿，他微笑着道歉：“对不起同学，男宿舍楼没有空床位了。”

　　林淮觉得这位新同学理由找的牵强，样貌也十分奇怪。

　　他长了一对浅棕色、尾峰锋利的眉，唇薄而色淡，皮肤状态极好，白皙干净，没有任何痘印或黑痣，虽然五官深邃，但颜色太淡，整体看却有一种命不久矣的病弱感。面中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黑色半框眼镜，不像近视镜，因为透过镜片看时人脸的边缘并没有移位，应该只是装饰镜。

　　林淮猜测这副装饰镜的作用，是为了遮掩那双浅灰色、完全没有高光点、毫无生机的双眸。

　　除了长相，她还注意到新同学的穿着。

　　明明是九月底，天气还有些闷热，他却穿着纯白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无论是静立还是说话时，胸口都没有丝毫起伏。

　　看着根本不像活人，粗线条的彭小芳还傻了吧唧的盯着那张帅脸看。

　　“新同学”被盯着看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垂眸咳嗽两声，打断彭小芳的视线，然后问：“你们是709的同学吗？”

　　来了，第三次。

　　彭小芳点点头：“是啊，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翟癸，你们宿舍有个叫宋巧巧的同学，她在宿舍吗？”

　　彭小芳：“她呀，早上出去了。”

　　林淮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心想虽然这一次前面波折不断，也总算不是自己来推流程了。

　　原本她觉得这部分流程既然走完了，所谓的跳关机制应该已经解除了，她又掏出卡想进宿舍，却发现还是刷不动。

　　林淮眉头微蹙，回头看向翟癸。

　　翟癸依旧微笑：“那位同学知道她去做什么了吗？”

　　彭小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口型无声的问林淮：你俩认识？

　　林淮不敢直接回答，只能微微晃了晃脚尖，她心知该来的躲不掉，但老老实实走之前的流程是不可能改变现状的，于是她稍作思考，说：“去吃饭了。”

　　就算彭小芳再迟钝，听到这话也明白过来有异常了，她一边顺着林淮的话，瞎扯着“昨天说好的一起去食堂吃，结果她突然放了鸽子。外面饭馆菜又贵量又少，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吃的”，一边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退到林淮身边。

　　翟癸略微歪头，笑意更浓：“谢谢你，同学。”

　　“不客气。”

　　林淮刷卡开门，这次没有机制阻拦，她的动作自然而迅速，彭小芳生怕那人跟进来，紧贴着她钻进宿舍后，立刻反锁大门，犹嫌不够，又从阳台搬来两个行李箱堵上门口。

　　林淮无奈地说：“你把门堵上，咱俩今天不出去吃饭了吗？而且你没发现，厉莉也出去了吗？”

　　“她出去干啥了？算了不重要，咱们要不下午再吃吧，这会儿外面不安全，我也吃不下。”

　　惊魂未定的彭小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从心动到心惊变得太快，此刻突然放松下来，她摊在桌子上，开始胡思乱想。

　　“那个人会不会不是男的，只是长得像男的？鬼学姐怎么会是男的呢，难道给我推送的校园论坛不是关键线索吗？”

　　提到那条708闹鬼的帖子，林淮打开手机，在校园论坛里搜索相关讨论。

　　学校为了压住舆论，在论坛里设置了“鬼学姐”、“708”等一系列禁用词，但下有对策，学生们为了吃到瓜还是有很多花招的，老学长学姐们甚至在其他平台发了替代词中译中词典。

　　难怪平常半夜看帖子，总能看到有人在讨论“花姐”“乖东鳖”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林淮：“那人有喉结，骨架宽，不会是女的。”

　　她对照着词典粗略翻看了一下论坛，大概是七年前的一个大三学姐，家庭破碎父母混账，家里有个差十多岁的小吸血鬼弟弟，花没了零花钱就想方设法找姐姐要。

　　学姐本来一直努力学习，绩点很高，大三谈了个对象是渣男，骗财骗心又骗身，拿她的钱无缝衔接了她其中一个室友。其他知情的室友们在宿舍里冷嘲热讽，到外面又楚楚可怜地造她的谣，她失恋后性情大变天天拿室友撒气。

　　父母偷偷给她相了亲，拿到彩礼让她回去结婚，学姐不去，父母过来，站在宿舍楼门口哭天喊地骂她不孝。

　　学姐真的很坚强，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是拿到了保研名额，却在大四开学第三周惨死在宿舍内。

　　论坛里只知道是“惨死”，具体怎么个惨状没有确切说法，对其死因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一致的，那就是学姐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至于闹鬼一说传出来的原因，708那毕业前夕突然二死一疯的室友，同一天还有那位去女生宿舍楼下买煎饼果子，突发心梗猝死的男同学。

　　这个男同学并不是学姐的渣男前男友。

　　两位室友死因没有公开，听目击者说是表情惊惧，死不瞑目，疯的那位在医院里呆了半年，自己跳了楼。

　　此后，708鬼宿舍再也没住过人。

　　林淮看明白了前因后果，以及后来学生们杜撰的几十个鬼故事，觉得这群闲得没事干的学生里，肯定有不少彭小芳之流的“玩家”在凑热闹。

　　根据论坛传言，林淮觉得自己前两周看见的应该是学姐的那两位室友，而今天看见的这位，是后来莫名躺枪的男同学。

　　林淮在校外帖子里看见了那位男同学的照片，和今天从708出来的人一模一样。

　　她把发现说给彭小芳听，又给她看了照片，刚提起精神的小芳再次萎靡下来。

　　“别泄气啊小芳，对你来说只是场游戏，就算真噶了也没事嘛。”林淮安慰她。

　　彭小芳：“这游戏死亡虽然能回档，但只能一天一存档，没通关是出不去的。你看我好像刚开学两周，实际我已经回档十二次了，这次是活得最久的一次了。你没有系统面板不知道，主线任务是什么根本不显示，怎么算通关也不说，只给几个人设属性让自己刷，刷不够就会挂，只刷分也会莫名其妙死掉。我前面当过清洁工、门卫、外卖员、还当过一次小女孩，那次死的最奇怪……”

　　她说到小女孩，林淮想起那个怪诞的梦。

　　“是许愿之后死的吗？”

　　彭小芳震惊：“你怎么知道！我刚睁眼时以为拿到一个温馨角色，人设属性里啥也没有，家庭和谐父母温柔，还带我去店里过生日，前一秒还在给我唱生日歌，后一秒居然出刀了！”

　　如果是确有其事，那梦也不是梦，林淮想可能自己也是某个玩家，只是有段记忆被清空了。

　　林淮将自己的梦境和彭小芳叙述了一遍，二人发现时间地点事件完全吻合，宿舍楼下、许愿时即将整点，连彭小芳情景还原时，唱生日歌的跑调位置都完全一样。

　　但彭小芳又说没活到过更久的时间点。

　　到底是什么，让709宿舍在那个时候就遭遇危机？

　　挂钟上的时间走过十点半，厉莉在宿舍群里发了个定位，问她们俩要不要出来一起吃。

　　彭小芳刚要答应，却发现林淮已经发消息拒绝：“我们俩刚吃完。”

　　“怎么不去？”

　　林淮指了指厉莉位置上的压缩饼干，说：“她遵守了学生守则。”

　　学生守则上说，不能出宿舍楼。

　　彭小芳顿时冷汗直冒：“她想害我们？”

　　背刺的室友、没素质的对床，曾经的708宿舍格局和人员组成，也许和现在的709是一样的，只是这四个人里，谁扮演的是学姐的角色？

　　而且故事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门外响起敲门声，林淮凑到门眼上一看，是翟癸，他一手提着一大袋外卖，挺拔地站在门口，白毛衣胸前多了一块不大不小的脏污，不知道刚刚的半个小时里去做了什么。

　　林淮夹起嗓子，学厉莉的声线明知故问：“谁啊？”

　　门外的人像是笑了一声，但嘴角没有起伏，林淮不能确定是不是他发出来的。

　　“708的翟癸，同学，我今天也被人放了鸽子，不如凑一桌吃点？”

　　鬼的东西能吃吗？

　　彭小芳不语，只是一味地搬更多重物抵住门口。

　　林淮：“同学，擅闯女生宿舍楼，我是可以叫保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