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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得知隐瞒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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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的扉页上写着三个字:斩龙卷。
和上卷不同,下卷的字迹更加潦草,笔锋凌厉,像是在极度愤怒或恐惧中写下的。我翻过扉页,看到了第一段话。
“天地有龙,其命在天。龙气入胎,夺舍而生。此非夺舍,乃是寄命。龙借人身,人借龙命。命不相欠,气不相通。二十年后,龙归沧海,人归黄土。”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夺舍。寄命。二十年后,龙归沧海,人归黄土。
爷爷在信里说,我能活到二十岁,是因为身上有龙气。但这段话的意思分明是——那条蛟蛇并没有夺舍,它只是把命借给了我。二十年后,它要收回龙气,而我……
我翻到下一页。
“欲续人命,必斩龙根。龙根者,并非真龙之根,乃是龙气所寄之处。蛟蛇投胎,必留龙根于胎体之内。此根不除,龙气可随时收回;此根一除,龙气便永久留于人体,再也无法收回。然斩龙根之法,凶险万分。一着不慎,母子俱亡。”
我皱了皱眉头。
斩龙根。除掉蛟蛇留在我体内的“根”,让龙气永久留在我身上。这样我就能活下去。
但问题是——怎么斩?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开始变得具体起来——画了人体的经络图,标注了穴位,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有些穴位我认识,什么百会、膻中、气海,但更多的是我从没听说过的名字:龙渊、蛟尾、逆鳞穴……
逆鳞穴?
我仔细看了看那个位置——在胸口正中,膻中穴向下三寸,约莫是胃部的位置。旁边有一行小字:
“逆鳞穴,龙之要害。蛟蛇投胎,逆鳞穴便是龙根所在。此处若有硬块,便是龙根未除之证。以斩龙针法刺之,可除龙根。”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膻中穴向下三寸……胃部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平平坦坦的,没有任何硬块。
我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紧张起来——不对。我才十三岁,也许龙根还没长出来?爷爷在信里说,我十三岁开始学,学到二十岁。也就是说,龙根大概是在二十岁左右才会成形?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越来越复杂——先是斩龙针法,一套极其精密的针灸手法,要求施针者必须达到“气贯针尖”的境界,否则针入逆鳞穴,不但斩不了龙根,反而会刺破龙气,让龙气提前溃散。
“气贯针尖,非一日之功。需日日以气养针,以意导气,以气运针。三年可小成,五年可大成,七年可臻化境。”
七年。
我现在十三岁,学七年,正好二十岁。
爷爷把这个时间算得死死的。
我翻到最后几页,看到了一段和前面风格完全不同的文字。前面的文字都是解说和注解,条理清晰,像是教科书。但最后这几页,却像是一篇日记,或者说,是一段遗言。
“余穷一生之力,方悟得斩龙之术。然余已老矣,气血衰败,无力施针。陈门之劫,唯寄望于后人。若后人能以此术自救,则陈门幸甚,天下幸甚。”
“但有一事,余不得不言——斩龙之术,逆天而行。天意要收这条龙,你却偏要从龙嘴里夺食。此术一旦施展,必遭天谴。施术者轻则折寿,重则当场毙命。余之所以将此术留于后人,并非要后人去施针,而是要后人将此术传于可信之人,由那人代为施针。”
“切记切记,不可自施。自施者,必死无疑。”
我的手顿住了。
不可自施。自施者,必死无疑。
也就是说,我需要另一个人来给我施针。这个人要精通《斩龙诀》,要能达到“气贯针尖”的境界,还要愿意冒着折寿甚至毙命的风险来救我。
谁会愿意做这种事?
我爸?他连这本书都看不懂。
我大伯?他连风水都不信。
村里其他人?他们巴不得我这个“蛇崽子”早点死。
我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手上,照在那块龙形玉佩上。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温润而神秘。
我拿起玉佩,放在掌心。
玉质很好,温热的,不像普通的玉那样冰凉。雕工也极好,一条龙盘在云中,鳞片栩栩如生,龙眼处点了一点朱砂,像是活的一样。
我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陈门。
这是陈家的东西。是爷爷留给我的东西。是那条蛟蛇和我的命运纠缠在一起的证据。
我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然后我睁开眼睛,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会让别人来替我冒这个险。
爷爷说自施必死。但爷爷也说了另一句话——“天意不可违,但天机可以破。”
如果天机可以破,那爷爷说的“自施必死”,是不是也可以破?
我不知道。但我还有七年。七年的时间,足够我把这本书吃透,足够我找到答案。
我把《斩龙诀》和玉佩收好,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爷爷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风水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一个‘气’字。气聚则生,气散则亡。”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那心跳声里,是不是也藏着一条龙的呼吸?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正中间。
村子里,不知道谁家的狗忽然叫了一声,紧接着,整个村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像是在送别什么人。
又像是在迎接什么人。
那一夜,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条黑色的巨蛇,盘在一座倒塌的房梁上。它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个黑洞,直直地看着我。
它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我听不清它说了什么。
但我看到它的嘴里,含着一颗珠子。珠子是金色的,发着光,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
我想走近一点看清楚,但脚底下忽然裂开了一道缝,我整个人掉了下去。
坠落。
无尽的坠落。
然后我醒了。
浑身冷汗,心跳如鼓。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公鸡在打鸣,我爸在院子里劈柴,我妈在厨房里做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坐起来,拿起枕头底下的《斩龙诀》,翻到第一页。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手指在字迹上慢慢划过。
那些字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我的指尖下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