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横滨随便救人》我与今

15、第 15 章 风雨欲来

　　【１５】

　　早春今日出门时特意绕开了棚屋区的主路。

　　他走另一条小巷，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看见他过来，竖起耳朵，然后跳下去钻进阴影里。

　　他刻意避开可能遇到中岛敦的时间。早上七点，中岛敦通常还在睡觉，或者刚醒，缩在角落里发呆。

　　早春把送东西的时间改到中午，那时中岛敦会跟着芥川银出去找吃的，不在棚屋里。

　　他把食物和药放在门口的石板上，敲两下门，然后转身离开。

　　【你为什么要避开他？】

　　早春没回答，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觉得，中岛敦看见他可能会难过，会想起之前的事，会又开始说对不起。

　　那种场面他处理不来，不如不见。

　　但他还是关心对方的，每天送东西，每天问芥川银情况，听她说中岛敦今天吃了多少，睡了多久，有没有哭。

　　芥川银每次都答得很详细，声音轻轻的，像怕吵到棚屋深处咳嗽的哥哥。

　　早春也关心健一他们。只是健一看见他时会别过脸，阿正和太郎会低头。

　　他把多余的食物分给棚屋区的其他孩子，拜托他们多照顾中岛敦和健一他们。

　　孩子们接过食物，点点头，眼神警惕，但没拒绝。

　　早春不指望他们真能照顾，只是觉得，万一呢。

　　万一中岛敦需要帮忙，万一健一他们遇到麻烦，这些孩子至少能传个话。

　　一个星期后的早晨，早春出门时没绕路。

　　他走主路，穿过棚屋区，准备去街上捡东西。走到巷口时，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儿，背靠着墙，低着头。

　　是中岛敦。

　　早春停下脚步。中岛敦抬起头，看见他，眼睛睁大了点，然后走过来。他走路的样子变了，之前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脚步拖沓。现在背挺直了些，肩膀打开，脚步稳了不少。

　　脸上也变了。之前总是挂着泪痕，眼睛红肿，嘴唇抿得紧紧的。现在脸上干净，眼睛虽然还有点红，但没眼泪流下来。

　　他看着早春，眼神里少了那种怯生生的感觉，多了点别的什么，早春说不上来。

　　“早春先生。”中岛敦说：“我在等您。”

　　早春看着他，没说话。

　　中岛敦也不在意，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手贯绪，用深蓝色的丝线编织而成的剑穗，末端坠着小小的金属饰物，在日光里泛着暗淡的光。丝线有些磨损，但整体还算完整。

　　“这个。”中岛敦把剑穗递过来，“我……我出去打猎得到的。”

　　早春接过剑穗，手指摩挲着丝线。线很滑，有点凉。他抬头看中岛敦，对方正看着他，眼神期待，又有点紧张。

　　“谢谢。”早春说。

　　中岛敦摇摇头。“是我该谢谢您。”他说，“这一个星期，您一直送东西过来，我都知道。银告诉我了。”

　　早春没接话。他确实送了，但他不觉得这值得感谢。送东西是他自己的决定，中岛敦不需要为此感激。

　　【芥川龙之介有异能。】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见到的这些孩子，之前是靠他的异能求生。】

　　早春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穗，脑子里转着系统的话。

　　异能？芥川龙之介有异能。所以棚屋区的孩子们能活下来，不是因为运气好，不是因为外出打猎的本事强，是因为有人保护？

　　他想起来芥川龙之介苍白的脸，压抑的咳嗽，瘦得能看见骨头的手腕。

　　那样的身体，还能用异能保护别人吗？

　　【中岛敦也是异能者。】系统继续说，【他的异能是白虎，可以将自己幻化为白虎，但本人并不知情。这一点是芥川银告诉他的。】

　　早春抬头看中岛敦。男孩站在他面前，背挺直，眼神比之前坚定。

　　一周时间，变化这么大。

　　“银之前没告诉我。”早春说，声音很轻。

　　中岛敦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早春在说什么。他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习惯还没改掉。

　　“是我不让银告诉您的。”他说，声音低了些，“早春先生……等我彻底学会控制虎，再幻化给您看吧。”

　　早春点头。“好。”

　　中岛敦眼睛亮了一下，像松了口气。他指了指早春手里的剑穗。“这个……您用得上吗？”

　　早春看了看腰间的剑。他的剑是一把纯白的剑，从柄到鞘无一杂色，没有装饰，没有剑穗。

　　他从来没用过剑穗，在联邦时不需要，来这里后也没想过。

　　但他还是把剑穗系在剑柄上，丝线绕了几圈，打了个结，穗子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深蓝色在纯白的剑身上很显眼，像雪地里的一抹墨迹。

　　“好看。”中岛敦说，嘴角微微上扬。

　　早春点点头，把剑收回腰间。剑穗垂下来，扫过白色制服的下摆。

　　两人沉默了几秒，巷子口的风吹过来，带着棚屋区特有的腐臭味。远处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还有猫叫。

　　“早春先生。”中岛敦开口，声音有些迟疑，“您……您是不是在躲着我？”

　　早春没回答。他若无其事地去看巷子深处那些歪歪斜斜的棚屋以及地上污浊的积水。

　　“我没有生气。”中岛敦继续说，声音不自觉就开始放轻：“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之前是我太……太没用了。”

　　早春闻言转回头看他。中岛敦低着头，手指又绞着衣角，但这次没哭，只是眼眶有点红。

　　“您不用躲着我。”他说，“我想见您。”

　　早春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中岛敦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松了口气，他朝早春鞠了一躬。

　　“谢谢您。”他说，然后转身跑开，脚步轻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早春站在原地，看着剑柄上的剑穗，手指摩挲着丝线。风刮过来，穗子轻轻晃动。

　　他想，也许他又做错了。躲着不见，反而让中岛敦更难过。直接面对，反而简单。

　　早春沿着街道走，路过一家面包店。店门开着，暖黄的灯光透出来，空气里有刚出炉的面包香味。

　　老板正在门口挂牌子，看见他，招了招手。

　　“小哥，过来一下。”

　　早春走过去。老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性，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拿着几个纸袋。

　　“这些。”她把纸袋塞给他，“昨天做多了，卖不完，你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别嫌弃。”

　　纸袋里是各种面包：牛角包、法棍、红豆馅的甜面包，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早春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老板娘摆摆手，转身回店里了。

　　早春转身继续往前走，他路过一家药店，店员正在门口卸货，看见他，停下手里的活。

　　“小哥，你等一下。”

　　店员跑进店里，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几个药盒。

　　“这些。”他把药盒塞给早春，“昨天盘点多出来的，有效期还有半年。你拿回去，看谁用得着。”

　　早春接过药盒，看了看标签，是消炎药和止咳药，还有一盒增强抵抗力的营养剂。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店员摆摆手，回去继续卸货了。

　　早春把药装进袋子里，继续走。路过一个公园时，他看见几个孩子正在玩。最大的那个孩子看见他，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给你的。”孩子说，把苹果塞给他，然后跑回去继续玩。

　　早春看着手里的苹果，他放进袋子里，继续走。

　　下午，他回到芥川兄妹的棚屋前，敲了敲门。门开了，芥川银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猫。

　　猫看见他，叫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下来，蹭到早春脚边。

　　“早春先生。”芥川银说。

　　早春照常把袋子递过去。“药，食物。”

　　芥川银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敦今天早上见到您了。”

　　早春点头。

　　“他……”芥川银犹豫了一下，“他最近好多了。晚上不再哭，吃饭也正常了。哥哥教他控制异能，他学得很快。”

　　早春看着她。“芥川的病怎么样？”

　　芥川银抿了抿嘴唇。“药在吃，咳嗽好了一点，但……还是咳血。”

　　早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钱我在攒。”

　　芥川银点点头，没说话。猫在早春脚边蹭来蹭去，尾巴竖得高高的。早春弯腰摸了摸它的头，猫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它最近总往外跑。”芥川银说，“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有时一整天不见踪影。”

　　早春看着猫。猫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然后叫了一声，转身跑开，钻进巷子里，不见了。

　　他直起身，看着猫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你应该换个地方睡觉。】

　　早春没问为什么，系统的建议通常有道理。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回工厂区，厂房里那盏小油灯还亮着，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晃动。墙角堆着食物和杂物，分类放好。

　　早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开始收拾东西。食物装进袋子，药装进另一个袋子，钱塞进内袋。他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不能带的留在原地。

　　收拾完，他走出厂房，站在门口的石板上。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他看了看厂房，然后转身离开。

　　在棚屋区边缘找了间废弃的小屋，屋子很破，屋顶漏风，但能挡雨。早春走进去，把东西放下，然后坐在墙角，背靠着墙。

　　外面天黑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月亮很圆，挂在半空，洒下清冷的光。

　　早春躺下来，枕着胳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静不下来，各种画面闪过。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木板的，缝隙里透着光，能看见外面街道上路灯昏黄的光晕。

　　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窗子没玻璃，用木板钉着，留了几条缝。他从缝里看出去，街上空荡荡的，然后他看见了黑西装。

　　两个人穿着黑西装，外面套着风衣，脚步很快，沿着街道走。他们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像在找什么。走到巷子口时停了一下，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人拐进巷子，消失了。

　　早春站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通缉令还贴着呢，Port Mafia的人还在找他。

　　这几天，他看见黑西装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在街上，有时在巷子里，有时远远地站在街对面，看着他。

　　他们开始清算了。早春不知道具体要清算什么，但他知道，被找到不会有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