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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四 520   五月十 ...

  •   五月十九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顾柏还在台灯下写蓝色本子。

      他的书桌上摊着三本已经写满的蓝色本子,和一本正在写的。封面上的星星已经被翻得有些褪色了,边角卷曲着,像一本被读了太多遍的旧书。他写着写着,笔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又低下头,继续写。但写了几个字又停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沈屿的聊天框。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沈屿发的——“晚上导师临时加了组会,可能会晚。你先睡。”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蓝色本子,写了一行字:五月十九日。他还没回来。我在等。

      写完看了看,觉得这句话写得太直白了,不像自己。但也没有划掉。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零点过了。现在是五月二十日了。

      手机震了。

      “下楼。”只有两个字。

      顾柏愣了一下。他穿着睡衣,头发散着,没有戴眼镜。他看了一眼窗外,楼下什么也看不见。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拿起手机,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穿着拖鞋跑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跑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到沈屿站在门口。

      沈屿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的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赶过路的样子,刘海被风吹得分到了两边,露出额头。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但眼睛是亮的。

      “你怎么来了?”顾柏问。“你不是说组会到很晚吗?”

      “结束了。”沈屿说,“赶末班地铁过来的。”

      “明天早上没课?”

      “有。八点的课。”

      “那你……”

      “想见你。”

      顾柏站在大厅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一条睡了很久的短裤,头发乱着,没戴眼镜,看不清沈屿脸上的表情。但他听得出他的声音。那个声音从地铁站走过来,从深夜的街道走过来,从四月十九日走到五月二十日,落在这栋宿舍楼下。

      “现在见到了。”顾柏说。

      “嗯。”

      “然后呢?”

      “然后给你这个。”

      沈屿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顾柏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盒小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摆着几颗草莓,草莓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很小心地放上去的。

      “蛋糕店都关门了。”沈屿说,“这个是便利店买的。可能不太好吃。”

      顾柏看着那个蛋糕,看了很久。

      “你坐末班地铁,就是为了送一个便利店蛋糕?”

      “对。”

      “你知道明天可以送吗?”

      “知道。但明天是五月二十号。我想在五月二十号的第一分钟送给你。”

      顾柏低下头,把蛋糕盒的盖子盖上,抱在怀里。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他有点冷,但他没有缩,也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抱着那个可能不太好吃的便利店蛋糕,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着。

      “沈屿。”

      “嗯。”

      “你进来。”

      “进哪儿?”

      “进宿舍。外面冷。”

      “你们宿舍楼不让进外人。”

      “你是外人吗?”

      沈屿看着他。顾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说“你最后一题写错了”的时候一样平。但他的耳朵是红的。沈屿看不太清,他没戴眼镜,顾柏也没戴眼镜,两个近视的人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彼此,连对方的表情都看不太真切。但那个红色,他看得见。

      “那就进。”沈屿说。

      他们走上楼梯。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在他们身后熄灭。顾柏走在前面,沈屿走在后面。顾柏的睡衣皱巴巴的,后脑勺的碎发翘着,拖鞋啪嗒啪嗒地敲在台阶上。沈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顾柏没回头。

      “笑你没戴眼镜。”

      “你也近视。”

      “但我看得见你。”

      顾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宿舍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顾柏把蛋糕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给沈屿。沈屿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三本蓝色本子。

      “写满了?”

      “嗯。”

      “这本呢?”

      “快写满了。”

      “最后一页写什么?”

      顾柏犹豫了一下。他把那本正在写的蓝色本子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沈屿。

      沈屿接过来。台灯的光照在本子上,照在那一行小小的、端正的字上。

      “五月十九日。他还没回来。我在等。”

      沈屿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你在等我?”

      “嗯。”

      “等多久了?”

      “从下午你说‘你先睡’开始。”

      “六个小时?”

      “差不多。”

      “你不困?”

      “困。但没睡。”

      “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先睡’。你说了这句话,我就觉得你不会让我先睡。你一定还会发消息。我怕睡着了看不到。”

      沈屿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他看着顾柏,顾柏没有看他,在看那个蛋糕。盒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是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之后遇热凝结的。

      “打开吧。”沈屿说。

      顾柏打开盒子。蛋糕不大,两个人吃刚好。奶油有点化了,草莓有点软,卖相不太好。顾柏拿起附送的小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沈屿问。

      “不好吃。”

      “那你还吃?”

      “你买的。”

      沈屿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确实不好吃。奶油太甜了,草莓有点酸,蛋糕胚有点干。但他咽下去了。

      “是不好吃。”他说。

      “嗯。”

      “明年买个好吃的。”

      “明年?”

      “对。明年。每年的五月二十号,都买一个。买到好吃的为止。”

      顾柏看着他,笑了。

      “你每年都要在五月二十号的第一分钟出现?”

      “对。”

      “要是我不在这栋宿舍楼了呢?”

      “那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要是很远呢?”

      “末班地铁到不了,就坐末班高铁。末班高铁到不了,就坐末班飞机。末班飞机到不了,就走。”

      “走要走到什么时候?”

      “走到见到你为止。”

      顾柏低下头,又切了一块蛋糕。这次他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沈屿嘴边。沈屿张嘴,咬住了那块草莓。

      “甜的。”沈屿说。

      “你不是说不好吃吗?”

      “草莓是甜的。因为是你递的。”

      顾柏的耳朵更红了。他把叉子放下,合上蛋糕盒,把剩下的蛋糕放进书桌抽屉里。

      “留到明天吃。”他说。

      “明天就坏了。”

      “坏不了。明天早上就吃完了。”

      沈屿看着他收拾蛋糕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顾柏。”

      “嗯。”

      “今天蓝色本子记了吗?”

      “记了。最后一页。你看到了。”

      “那是五月十九号的。五月二十号的呢?”

      “还没写。”

      “那你写。我看着你写。”

      顾柏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台灯的光照在本子上,照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还是凉的——从五月十九日凉到了五月二十日,从他说“我在等”凉到了他说“你来了”。沈屿没有递热水,没有握他的手,他只是在旁边坐着。安静地坐着。

      顾柏写下了一行字。沈屿侧过头去看——顾柏的字,小小的,一笔一画都很端正,等号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波浪线。

      “五月二十日。他来了。坐末班地铁。带了一个不太好吃的蛋糕。他说每年都来。我信。”

      沈屿看着这行字,笑了。

      “你写‘我信’?”

      “嗯。”

      “信什么?”

      “信你每年都会来。”

      “万一我没来呢?”

      “你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了。你说的,都会做到。”

      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深夜的宿舍楼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远远的,轻飘飘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顾柏合上蓝色本子,放在那三本旧本子旁边。四本了。四本蓝色本子,四本写满了他。

      “沈屿。”

      “嗯。”

      “你今天住哪儿?”

      “回学校。末班地铁没了,打车回去。”

      “现在打车?”

      “对。你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顾柏沉默了。他没有说“别走了”,没有说“住我这里”,没有说“再待一会儿”。他只是坐在那里,在台灯的光里,在五月二十日的深夜里,没有说任何话。但沈屿知道他想说什么。从他的沉默里,从他微微蜷曲的手指里,从他低下去的、低到快要碰到桌面的目光里。

      沈屿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顾柏。”

      顾柏抬起头。

      “我今天来,不是因为五月二十号。是因为你说‘我在等’。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回应。你说‘在等’,我就来。你说‘在’,我就在。你说的,我都会做到。”

      顾柏看着他,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眼泪。他很久没有哭过了。从文件夹埋进土里的那天开始,从蓝色本子第一页写满的那天开始,从某人站在他旁边说“你存在”的那天开始,他就很少哭了。不是不想哭。是哭这个动作,已经不需要了。因为那些让他哭的东西,已经有人替他挡着了。

      “你走吧。”顾柏说,声音有一点哑。“太晚了。”

      “好。”

      沈屿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脚步声从近到远,从有到无。顾柏坐在桌边,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消失,直到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他打开手机,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到宿舍了说一声。”

      回复来得很快:“还没出校门。你窗关了吗?外面风大。”

      顾柏转过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他站起来,关上窗,又坐回去。

      “关了。”

      “好。睡吧。”

      “你到了说一声。”

      “好。”

      顾柏坐在桌边,没有睡。他看着那几本蓝色本子,看着那个被合上的蛋糕盒,看着那扇刚被关上的门。他没有在等。沈屿说到了会说,他就会说。不用等,也会说。

      他低下头,翻开蓝色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又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本子,关了台灯,爬上床。

      手机亮了。

      “到了。”

      “好。晚安。”

      “晚安。”

      “明天见。”

      “明天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番外四 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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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是《上将的止咬颈圈》 以为匹配到暴君的小OmegaX被老婆凶了就开始焊门的铁血上将 《北伟三十度》 从凉山深处来的沉默穷小子 X 被困在县城里的笼中鸟 《灰城》 隐忍年下弟弟攻 x 硬撑哥哥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