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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开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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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迦蓝不敢耽搁,匆匆赶往谢疾风的住处。
谢疾风已在屋内晨练练剑,剑光流转间瞥见来人,手腕骤然一振,长剑唰地朝迦蓝直刺而来。
迦蓝急忙侧身闪身避开,毫不在意,快步走到桌边坐下,随即打开包袱,取出里面的素白布料摊在桌上。
“我有要事与你说。”
谢疾风收剑入鞘,缓步走到桌边坐下。
“何事?”
迦蓝躬身抱起地上正抓挠她裙摆的小黑猫,伸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小猫立时舒服得呼噜呼噜直响。
“我欲为铺中伙计制做工服,一版染灵嫣纹,一版染墨团纹,你看可好?”
谢疾风思索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答非所问。
“我近来剑术愈发精进,择日你我二人比试一场,如何?”
迦蓝见他不反驳,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染那墨团纹样,连忙将摊在桌上的素白布料利落收起。
“要比你自己比,我可没功夫陪你。”
迦蓝将素白布料一拢,转身便要往外去打理铺中事务,脚步刚动,身后一道冷劲骤然缠来。
竟是一条玄铁锁链,如灵蛇般咻地卷上她腰间,轻轻一拽,便将她整个人又拉回了原地。
谢疾风脸色骤然沉下,眼神阴恻恻的,半分玩笑之意也无。
“王妃先前所言班服,我起初还不解其意,如今想来,应是门派统一着装。素闻西域孤刀派上下皆着紫衣,其少主是个草包,容貌绮丽,善用大刀,还是位女子。看来,你就是那西域孤刀派的少主。”
迦蓝神色一慌,转过头连连摆手:“容貌绮丽我认,别的我可不认!”
谢疾风闻言嗤笑一声,缓缓凑近,指尖微微一收,缠在迦蓝腰间的玄铁锁链瞬间收紧。
迦蓝手忙脚乱去扯锁链,反倒被勒得更紧。
他刚要开口,后间琉璃顶室内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谢疾风神色莫名地瞥了迦蓝一眼,转身打开后间机关走了进去。
迦蓝余光一扫,隐约瞧见里头立着个等候复命的黑衣人,不敢多细看,趁机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迦蓝一路匆匆跑回自己院落,心有余悸地暗忖,等把那些贵妇的扎染生意做完,她便立刻北上向皇帝复命,禀明靖安王重伤不死的秘密。
谢疾风分明是剑术绝顶,内力深厚之人。战场上数次濒死却总能活命,想来都是靠精妙剑术护身,鲜有人知,这便是靖安王重伤不死的秘密。
她又暗自懊恼,差点就忘了形。
这段日子见他态度还算温和,竟一时松懈,忘了此人本就是个极度危险的男人。
等这单生意了结,她必须尽快复命拿回遗物,趁早回西域,中原这地方,实在太过危险。
一连几日。迦蓝一心扑在铺子里,采买了临时用的染缸器具,又赶制出两版工服。
一版绣着软乎乎的猫咪纹,一版则是凌厉的蛇纹。
开业当日,她把衣服拿到店中,分给帮忙的街坊邻居与员工。
众人瞧了两眼,不约而同都选了猫咪纹,纷纷说那蛇纹太过威严,形似龙纹,跟龙袍似的,寻常人哪里敢穿。
迦蓝却浑不在意。
左右她快要离开中原了,就算穿一回像龙袍的纹样又有何妨?
最终,只有她自己选了那身蛇纹工服,其余人则统一换上了乖巧的猫咪纹。
在铺中忙不多时,门外便陆续有车马停驻。
正是那日在宴上与她定下扎染成婚像的诸位夫人,今日竟都携了夫君同来,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冯夫人也在其中,只是她身旁的夫君面色沉郁,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显然是被强拉来的。
可冯夫人浑不在意,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身后更是跟着三辆乌木大车,一看便是要将这小小扎染铺,狠狠采买一空的架势。
迦蓝见批发商登门,当即亲自上前招待。
待冯夫人与她夫君落座,迦蓝取过一方素白坯布,提笔便依照二人模样勾勒。
不过片刻,一对肩并肩的上半身剪影跃然布上,线条简洁,却栩栩如生。
她将布递与二人看,冯夫人一见便喜不自胜,连声赞叹。
可她夫君却没什么耐心,只冷淡地扫了一圈铺子,面露嫌恶地轻捂了下口鼻,转身便径自走了。
场面一时尴尬,冯夫人连忙打圆场,轻声道:
“王妃莫怪,我家夫君他素来如此,您别放在心上。”
迦蓝连忙还礼,温声道不妨事,一副十分理解的模样。
随即便唤来店里临时招来的伙计,引着冯夫人往后院染缸那边去,亲自体验浸染的步骤。
她自己则留在原处,按着冯夫人的要求,提笔接连画下了几十幅同款人像剪影纹样。
正当迦蓝埋首案前,一笔一画勾勒剪影纹样时,桌前忽然立了一道突兀人影。
她笔尖一顿,抬眸望去,来人正是符星月。
只见符星月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笑意,眼神带着几分睥睨,又透着几分得意。
“王妃怎么今日店铺新开张,却不见王爷同来呀?”
迦蓝压根没理会符星月那副傲慢模样,反倒忽然想起前几日谢疾风对符星月处处避让的模样,符星月毫不在意酷似受虐狂。
心中一时竟生出几分怜悯,伸手飞快把符星月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急道:
“他就是个阴晴不定的变态,你赶紧离他远一点。我都准备与他和离了,你也趁早躲着他,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符星月先是眼神古怪地看着她,等迦蓝一番话说完,面上竟骤然喜色尽显,看上去反倒开心得很。
迦蓝瞧着她这反应,嘴角微抽,忍不住小声吐槽:
“他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跟个抖M似的?”
符星月虽听不懂迦蓝口中那些疯癫词句是何意,却仍是带着几分同情看向她,发言甚是大胆豪放。
“你放心便是,王爷只对你这般冷淡,对我向来是不同的。我断不会落得与你一样的境地,王妃就不必为我操心了。你还是趁早收拾妥当,我也好早日入府居住。”
见她这般笃定欢喜,迦蓝一拍脑门,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或许,她所言是真的?
她正欲回身坐回案前,继续绘制那一幅幅成婚像,抬眼却见门口缓步走进一人。
正是谢疾风,手中抱着一只精致的长条状礼盒,步履从容,径直朝她与符星月二人走来。
迦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符星月却立刻迎上前,唇角弯起一抹狐狸似的狡黠笑意,正要伸手去扶谢疾风。
谁知他身形微侧,径直避了开去,望见她在此,脸上竟是一副退避三舍的神色。
谢疾风全然无视了一旁的符新月,径直将手中长条礼盒递向迦蓝。
“小蛇少主,这是我为你备下的开业大礼。”
迦蓝本想立刻推拒,可一抬眼,周围诸位夫人见王爷亲临,都满眼兴致地望着她,分明是在撺掇她收下。
她不便当众失态,只得暗自咬牙,伸手接过那只长条礼盒。
轻轻掀开一看,匣中赫然躺着一柄锋利长刀。
迦蓝飞快合上盒盖,慌里慌张将长条礼盒抱在怀中,对着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咬牙切齿道:
“多谢王爷。王爷军中事务繁忙,还是尽早回府处理吧。”
谢疾风见她这分明是下了逐客令,东西既已送到,也不多做停留,只对着周遭诸位夫人礼数周全地颔首告辞,转身便离开了扎染铺。
迦蓝转头看去,只见符星月呆立在原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神色黯然。
不过片刻,一行清泪便从她眼角滑落,她哑声对迦蓝道:
“王爷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下就算你走了,他也不会接受我,我再也没机会了。”
迦蓝素来性子粗疏,向来不擅温言安慰,只得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便匆匆坐回案前,继续提笔描绘小像。
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只待将这单生意做成,银钱到手,便立刻抽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符星月伤心之下,竟未似往常那般转身便走,只默默搬了一把木椅在旁坐下,絮絮不绝地同迦蓝说起她与谢疾风的过往。
听符星月细细说着与谢疾风的过往甜蜜,迦蓝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她分明听出,谢疾风此人等级观念极重,行事处处透着尊卑界限,又大男子主义十足,总爱居高临下地指点说教,端着一副长辈似的强硬姿态,爹味扑面而来。
符星月见迦蓝神色怪异,只当她是心中受了刺激,心中发酸,忙柔声开口:
“我倒还有些羡慕王妃,他竟还特意为你备了礼物。”
说罢,目光连连落在一旁那只长条礼盒上,眼底满是艳羡。
迦蓝偏头瞥了眼那长条礼盒,如同瞧见煞神一般,忙伸指将盒子往旁推了推,又凑近符星月低声道:
“你可知里头装的是什么?是大刀。他这是要今夜来取我狗命了,我能去你府上躲一躲吗?”
符星月垂眸嗤笑一声,只当她又是得了心意礼物,偏要暗戳戳地炫耀。
“王妃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王爷特意为你备下大礼,你这般说辞,莫非是想叫我羡慕嫉妒?这般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迦蓝笑得一脸苦涩,索性将那长条礼盒往她面前一递。
“这福气我可受不住,还是给你吧。”
符星月眼前一亮,指尖微动,竟真有些心动,伸手轻轻抚过礼盒表面。
可她抬眼看向迦蓝,又认真摇了摇头,小声嘟囔道:
“王妃还是自己留着吧,这又不是王爷亲手送我的东西,我可是有骨气的人,不受嗟来之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