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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画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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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蓝见他又提这茬,本想冲他怒吼,又念及此刻正劳他帮忙干活,终究不好意思,只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离家出走了。”
谢疾风听了,俯身就着水桶将抹布搓洗干净,狠狠拧了一把水,一边擦着桌案,一边也凑到她耳边。
“那还回来用膳不?”
闻言,迦蓝扫地的动作一顿,立刻扭头凑到谢疾风耳边,小声道:“别管这些,她已经跟我断绝关系了。”
二人正凑在一处小声说话,身后忽然传来大娘啧啧的声响,跟着便扬声数落。
“现在的小年轻哟,光天化日之下这般卿卿我我,也不知害臊!”
一听这话,迦蓝立刻与谢疾风拉开距离,转头看向一旁嗑着瓜子的大娘,暗暗翻了个白眼。往后退了几步,同谢疾风隔得老远。
谢疾风见状,满头黑线,满脸困惑地看向她,实在搞不懂她这一连串举动究竟是何意味。
迦蓝不理会他的困惑,小声哼着歌,往后院靠近后山的方向走去打扫。心底暗自思忖,自己近来是不是同谢疾风走得太近了,近得有些不对劲。
申时。
官府之人前来巡查,说是要预防鼠患,免得再闹出上次那般波及后山附近商铺的灾情。
又在后山一带埋下药饵,还给邻近后山的各家店铺一一分发了捕鼠夹。
时近黄昏,夕阳正好。
店铺终于清扫完毕,迦蓝与谢疾风一同将杂物尽数收进空房,收拾妥当。
那大娘见天色不早,便要收工离去,假意又扫了两下便忙着要走。迦蓝瞧着她这模样,简直被气笑了。
忽有手从身后拍了拍她肩头,迦蓝回头,便见谢疾风将她的包袱递到面前。
“走吧。”
迦蓝点了点头,锁好店门。
两人索性施展轻功,一路掠回王府。
次日一早,昨日那丫头小蝶前来送饭,又是一副惊恐模样,哆哆嗦嗦将餐食放在桌上。
迦蓝打开食盒,随口道:“没事了,别这般害怕。”
小蝶连忙点头应了一声,步履匆匆地退了出去。
见她这般反应,迦蓝心下微疑。用过早饭,便往下人房走去。
迦蓝依着提示找到房间,推开门一看,竟是间两人住的小屋子,左右各摆着一张床。
墙上还贴着几幅生动雅致的小画,绘着蝴蝶翩跹,花草摇曳,看着倒十分精湛。
迦蓝见屋内无人,小蝶并不在房里,便打算退出去。
她足尖一点,正欲运起轻功回院落,飞掠间忽然听见墙角下有人低语,当即落至屋檐上,屏息细听。
“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再去给她送饭了,我真的怕得要命。前些日子,她竟把我衣裳都脱了,我醒来的时候,身上就只剩一件素白中衣,就那么躺在床上。”
“休要胡口污蔑!那是何等人物,岂容你在此诋毁编排!”
“掌事姐姐,她就是个变态,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敢再去给她送饭了。”
“放肆!主子也是你能随意污蔑的?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
……
迦蓝立在屋檐上听得真切,心底暗自冷哼,暗道这王府之中竟发生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她定要管上一管,瞧瞧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欺压弱小丫鬟。
她目力极佳,转头便远远望见王管事正朝着自己的院落方向匆匆跑去,当下便将此事暂且压下。足尖一点,旋即飞檐走壁,回了自己的院落。
迦蓝刚一落地,便听见院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王管事应声推门而入,迦蓝抬眸看他,淡定开口问道:“何事?”
“王妃,符小姐吵着要见王爷。我拦都拦不住,反倒被她和她的丫鬟摆了一道,现下不知跑到何处去了。王爷先前下令,不让任何人进王府,这可如何是好?”
迦蓝见王管事气喘吁吁,言辞慌乱,开口先让他冷静下来。
“王爷为人和善好客,由着她去吧。”
话锋一转,她沉声问道:“王管事,你可知道府里有人欺负丫鬟小蝶,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王管事一听,眼神瞬间游移不定,手指哆哆嗦嗦,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壮着胆子。
“王妃……此事……莫非就是王妃您不成?”
迦蓝见他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利索,怒道:“我何时做过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咦?
猛然间,迦蓝只觉脑海里一阵晴天霹雳。
她瞬间想起,初入王府那日,她为了夜探府邸,曾将送饭的丫鬟打晕,又换上她的衣裳。
原来,这便是那伤风败俗之事的由头。
王管事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半截,当即躬身连连告罪:“王妃恕罪!是小的糊涂,也是那小蝶满口胡言,断然不是王妃您会做的事,王妃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迦蓝素来爱惜脸面,心下暗急这谣言不知已经传了多广,连忙开口道:“都是误会,一切都是误会,王管事你千万不要多想。”
与王管事解释了许久,直到他连连应声说明白了,迦蓝才放他离去。
等人一走,她立刻快步走到橱柜前,取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早已洗净晾干的丫鬟服,打算亲自还给小蝶,顺便跟她解释清楚当日的误会。
正当迦蓝朝下人房走去时,忽然在王府的大道上撞见了符星月。
符星月眼尖得很,一眼就认出了她,当即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她拽住。
“王妃,能不能让我见见王爷?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迦蓝轻轻理了理被她扯皱的衣角,看向符星月。
“符小姐,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妨先与我说。”
符星月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眉头轻蹙,只得如实说道:
“前些日子城西的百姓来王府,我便跟着一同混了进来。可不知为何,王爷一见我便忽然晕倒,躺在地上止不住抽搐,许久都没缓和,后来还是王管事让人把他抬下去医治的。我此番前来,就是想问问,王爷现下可还安好?”
迦蓝一听这话,嘴角瞬间压不住,一想到那些画面便险些笑出声。
符星月见她这副模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又委屈又不解:
“王妃,这不好笑。王爷他一定是生病了,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王爷一见我就变成这样?”
迦蓝见她一脸自责,连忙收了笑意,正色道:
“符小姐莫要多想,并非你不好,实是他身子不适。他许是脑子有些不清,又或是心口旧疾发作。具体缘由,我也说不分明。”
言罢,只见符星月脸上滚落豆大的泪珠,暗自伤神片刻。
她忙用帕子拭了拭眼角,随即转身离去,看上去忧郁至极。
见她离去,迦蓝也未多在意,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当下便步入下人房,果见小蝶正坐在床边。
小蝶一见她进来,骤然一惊,连忙抱紧身子,满眼防备地望着她。
迦蓝见她这般惊惧防备的模样,反倒自己先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口处,举起手中叠得齐整的衣物,温声解释:
“这是你的衣服,我今日特来归还。那日实在是一场误会,我对你并无恶意,你不必这般害怕。”
只见那小丫鬟哆哆嗦嗦望着她,声音细弱发颤:
“那日我给王妃您送完饭,刚转身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便只剩一身中衣躺在床上……”
迦蓝试探着缓步走入房中,将手中衣物轻轻搁在柜上,又从袖中取出一纸卖身契,递到她面前。
“你的长期合同我已从府中取出,如今还给你,便当作是给你赔罪。我不是什么歹人,你可千万别误会。”
小蝶一见那纸文书,眼前骤然一亮,当即伸手接过,捧在手中细细打量。
迦蓝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目光缓缓落在墙面上贴着的画上。
“你的画技如此精湛,不知是师承何人?”
只见小蝶瞬间收起先前那副怯懦模样,细细将卖身契收入袖中,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张扬与自信,朗声说道:
“自然是家父。家父本是画师,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我才被卖入王府为奴为婢。”
迦蓝眯起眼,一副早已看透她的模样,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试探道:
“你这骗子小蝶,在王府散播谣言,就是为了拿到卖身契,连下家都早已找好了吧?”
小蝶心虚地将目光移向一旁,指尖细细拢住袖中的卖身契,强撑着开口:“我可不怕你。”
见被人摆了一道,迦蓝也不好发作。
毕竟是她事先打晕了小蝶,对方才会顺势而为,更何况为奴为婢的滋味本就不好受。
“你画技如此精湛,我店里正缺一位画师,你来我铺中做事如何?”
小蝶抬眼瞥了她一下,又飞快低下头,抿了抿唇才别扭开口:“……那便依你。”
迦蓝见状,不免好奇问道:“为何答应得如此之快?”
小蝶垂着眼,语气听不出真假,淡淡回道:“你是王妃,平宁府里没人敢与你作对。何况,你人也不算坏,我也没地方可去。”
迦蓝心下了然,同她交代清楚店铺的位置与一应事宜,便转身离去。
走在路上,她不禁暗想,王府里向来恭敬守礼,无人敢越矩,身边忽然多了个这般有脾气的人,倒也不错。
况且还招揽了一位画技精湛的画师,想到这里,迦蓝心头又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