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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赤苋(2) 叶片 ...

  •   前厅内,薛氏拉着江烬的手,低声询问:“烬儿,那两个人真的是你朋友?”
      江烬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算是吧!母亲不放心?”
      薛氏蹙眉:“就是有些奇怪。府里明明没将你受伤的消息放出去,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是怎么得知的?”
      江烬努力扯出一抹笑,宽慰母亲:“或许是猜的,毕竟那晚府里出事,整个奉元府人尽皆知,难说不会传到外面去。”
      “这倒也是……”薛氏若有所思,随即又道:“但你还是要小心些。皇上免了我们死罪,按说应该难逃活罪,但这么久都还没动静不说,甚至没罢你官职,这是实在奇怪。”
      江烬点头应下。这些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他实在想不出皇帝留着他到底要干什么。或许是想通过他,找出其他所谓结党营私的“逆贼”,好一网打尽。
      “对了母亲,章相最近可有来过?”
      薛氏叹了口气:“你父亲出事后,皇上不允许家里哭祭服丧,更不许故友门生上门吊唁。如今就连章相被皇上禁足在府里,为娘也一直没能见到。”
      江烬了然。如今的他们虽侥幸还能活着,但也是朝不保夕。眼下他太过被动,既然皇上打算暂且留着他,他就必须尽快养好身体,早日回朝,探清楚现在朝中的风向。
      说话间已到晌午,晓霜依旧在不知疲惫地介绍着园里的花花草草,韫儿停下脚步,坐到那棵栾树的石凳下,闲聊般问:“你们少爷是几品官?”
      “回小姐,是四品。”
      她轻轻“哦”了声,小声重复道:“四品。”
      “是,我们家少爷在吏部供职。”小丫头说这话的时候,摇头晃脑,看上去好不骄傲。
      “那应不是个蠢人。”
      “啊?”晓霜脑袋顿住,嘴角抽动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这女子实在奇怪,依旧在自言自语,嘴里说着什么:“那这是为何,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看不破?”
      身后那银发男子拍拍她的肩,“不是看不破,是不愿看破。”
      韫儿好奇回头:“为什么?他不想活了吗?”
      云鸿光有些哭笑不得:“那自然不是,只是他有自己牵挂的东西。”
      韫儿十分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又问:“那如果我们帮他看破,他会记恨我们吗?”
      这下云鸿光也迟疑了,“许是,会的吧!”
      这让她更加为难了。
      晓霜偷偷听了半天,实在听不出个所以然,便在心中暗暗道了句“两个怪人”。
      迎面跑来一个小丫头,恭敬行了一礼,说:“午膳已备好,夫人请二位客人移步用膳。”
      云鸿光揉揉她的脑袋,温和道:“别想了,该来的总会来,先去吃饭吧。”
      韫儿听话地站起来,跟着他们一同离开。
      江家过去是大户人家,宴客厅堂陈设尚见旧日精工,一大桌子菜韫儿也是闻所未闻,菜品五花八门,每一道都极其讲究,但大部分她都叫不上名字来。
      正当中是只带盖的汤钵,揭开来,热气先冒出一团白——是豆腐,但面上浮着些粉白的薄片,闻着有清淡淡的芙蓉香。
      最好看的是一道蟹子,蟹肉摆在掏空的橘皮上,橘皮又摆在菊瓣形的瓷盘上。
      薛氏道:“这蟹是昨儿亲戚送的,姑娘尝尝。“
      韫儿也不推辞,大方去夹那蟹肉。
      薛氏又将目光投向云鸿光:“先生,这酒是家酿,入口绵软,尝尝是否喝得惯。”
      “多谢夫人款待,您费心了。”云鸿光恭敬举杯。
      一旁的江烬始终一言不发,尽管韫儿全程都在专心致志地吃饭,也还是感受到江烬怀疑的目光时不时经过她。
      疑心这么强,怎么就不怀疑一下这桌饭菜呢?
      这时节,哪里会有这么肥厚的螃蟹。
      江烬始终好奇这两人留下的目的,尽管他们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难说是为什么而救他。
      只不过,他们在自己家待了一天风平浪静,除了吃饭就是赏花,这倒是让他愈加好奇了。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短短一天下来,胸口那隐隐的痛意也荡然无存,郎中来看过后啧啧称奇,难以置信,说伤已完全痊愈了,此时的他与常人无异。
      夜里,他睡得正熟,突然被一阵异响吵醒。
      似乎有人在搬什么东西,重物在地上的摩擦声断断续续,吵的人心烦意乱。
      江烬下床,披了件衣裳出门,张望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
      长廊下只挂了几盏微弱的纱灯,微微转着圈,在廊柱和地上投出晃动的影。两端都空荡荡的,房门禁闭,只有带着凉意的风穿过。
      但是,摩擦声还在,似乎就在他耳边,还越来越近了。
      “是谁?”他大着胆子喊了一声,那异响倏然停了。
      他警惕地转头,身后也没人,可那声响分明就在附近。
      江烬后退进门槛,回到屋内,压低声音:“永茂,你在哪?”可惜连喊了几声,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偌大的江家,空荡的院子,仿佛这里只有他自己,除了那突然停下的异响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韫儿与云鸿光来,这两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当即出门去寻那两人,一路小跑出了东院却突然茫然,他根本不知道那两人住在哪儿。思索片刻,转头去了母亲那里。
      不对劲,这一路上一个巡视的丫鬟婆子都没见到,难道出了什么事?
      “母亲,您在房里吗?”他喊了一句,房内一片寂静,没人回答。
      或许是睡着了。
      他又拍拍门,再次询问,依旧没得到回答。
      就算是母亲睡着了,她贴身伺候的赵妈妈向来警醒,应该听得见才对!
      江烬当即决定破门而入,正要有所动作,门里却突然有了回应:“烬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
      江烬顿时松了口气:“没事,就是担心您,过来看看。”
      “担心娘做什么?”门内的语气有些哭笑不得:“你重伤未愈,别再染了风寒,快些回了吧!”
      “好,打扰母亲歇息了。”他转身往回走,不由得对自己的疑神疑鬼有些无奈。
      来时匆忙,现在静下心来才发现院子里的布置似乎不太一样了。
      父亲喜欢梅兰竹菊这些雅致又寓意好的植物,原先的院里大部分都是这一类,他常常命下人小心爱护、仔细修剪。江烬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这些始终保持一种形状的植物很无趣。
      如今他才发现,院子似乎变得空落落的,那些被精心呵护的花草已不多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低矮植物。
      看来家里出事后,下人也无心再打理这些。
      这种植物枝叶肥厚茂密、绿红相间,非但不美,还有些诡异,远远看上去就像一片淤积的暗血。
      江烬打了个寒颤,快步穿过这片区域,回到自己的院落。
      整个江府都失去了从前的生气,唯有他的东院依旧维持着原有的模样,应是母亲重视的结果。
      他推门回房,很快重新睡去。
      月色自云缝中透出,照在那片野草上,叶片暗红色的脉络鲜艳起来,泛着莹润的光。
      薛氏房上,一双月白色水波纹的绣鞋在搭在房檐,惬意地一摇一晃。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脚好似察觉到什么,动作一顿,突然收回去。紧接着,檐下的房门“吱呀”开了,没有人出来,只有一阵穿堂风涌出。
      韫儿斜躺在屋顶,有些为难地支起脑袋。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复杂的局面,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倘若只是寻常精怪,大不了殊死一搏,如今这样,刚好踩在她的短处。
      许久后,似是妥协般长舒一口气,闪身回了房。
      罢了,还是让这虚幻的温情再持续几天吧!
      翌日清晨,永茂一大早就咋咋呼呼跑进房里,把尚未睡醒的江烬喊醒。
      江烬不悦,坐起来:“昨晚上怎么喊你都不应声,现在慌慌张张跑来,什么事?”
      永茂挠挠后脑勺,“对不起少爷,昨晚小的睡太熟了……”
      见少爷并非真的恼他,又忙道:“那个,宫里传来口谕,让您明日便着还旧任。”
      “这么快?”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伤得有多重,想必宫里的人也有所耳闻,但他奇迹好转的事情可没有传出去过,皇上怎么会这么快就让他回去?
      尽管不解,但这事没有推辞的可能,更何况他也想要早日回朝,查清陷害他江家的幕后黑手。
      他立刻收拾好,进宫面圣。
      但更出乎他预料的是,回去以后,无论是皇帝还是同僚都没有任何异样,不曾提及一句他家里的事情,仿佛他只是因病告假几日。
      这实在是反常。
      作为意图谋逆的罪臣之子,即便是有丹书铁券,也罪该流放,想要回归朝堂是万不可能的,但皇上似乎依旧信任他,这已是奇中之奇;
      他官复原职,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准备,但同僚对他依旧如往日般恭敬,甚至还有一位年轻的下属近日要成亲,并邀请他同去,这亦是令人费解。
      回去以后,他对母亲如实说了这些,母亲同样称奇,但又安慰他:“或许是皇上找到了证据,能证明你父亲并非逆贼,因此心中觉得对我们有所亏欠。”
      江烬若有所思点点头。他心中并不这么认为,但是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不管怎样,既然回去了,就先静观其变,不要想太多。”母亲拍拍他的手。
      “好,听您的。”
      母亲是前任宰相之女,当年下嫁给父亲时,父亲还是个不得志的书生。正因为母亲在背后出谋划策、一路扶持,父亲才能在朝堂有一席之地。
      从小父亲就常常教导他,一定要听母亲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有她安慰,江烬心中的郁闷也消解不少。
      回房途中,江烬还在思索白天的事,突然一阵落水声惊醒了他。
      “救命……”是女子的呼救声。
      他立刻循声赶过去,来到水池边,只见水池正中间正有个人影在扑腾。
      “来人,快来人!”他急忙呼喊,没人应答,眼看那挣扎的人逐渐脱力,他顾不上其他,直接跳入水中。
      “救,救我!”那女子高举着双手,脑袋在水面浮浮沉沉,呼救声越来越微弱。
      江烬加快游的速度,眼看就要够上了,不知为何,一抬头,却发现还是离得很远。
      怎么回事,水池明明不大,他游的速度也不慢,但怎么好像一直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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