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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招人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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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里,须发花白的说书先生,手中折扇一展,惊起满堂茶客侧目。
“话说三月前,青云宗九霄殿上,那场震动修仙界的订婚宴,诸位可知那被逐出宗门的女主角,如今身在何处?”
“不是去了堕仙岭?尸骨无存喽。”有茶客接话。
这消息,原是从三个游荡边境的散修口中,先一步传遍了东西两域。
那几人走南闯北,嘴碎如簧,逢人便说,沈苏苏悔婚被逐出师门,一朝跌落尘埃,受不了落差,心灰意冷之下,扎进了堕仙岭。
传言一出,烧遍大小城池,有人叹她刚烈愚笨,有人笑她自食恶果,更有流言添油加醋,说她是自甘堕落,才选了那条绝路。
可谁也没料到,流言引动了牧圣子。
牧鹤霄杀了那三个散修的,一剑封喉,不留活口,不留余地。
他性情沉稳,守礼知节,即便是订婚大殿被当众弃婚,成为天下笑柄,也只是闭关三月,未曾迁怒任何人。偏偏这几句关乎沈苏苏生死的流言,让牧鹤霄动了杀心。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折扇扇得老快:“非也,非也。那女子,在堕仙岭活得好好的,正在黑市里闲转呢,好热闹。”
“那沈苏苏竟还活着?怕不是没脸见人,只能躲在堕仙岭和黑市那种腌臜地方苟活吧!”有人说出恶毒的话。
几句轻薄哄笑混在议论里,刺耳得很。
“咯吱”一声,酒楼的门被人推开。
先走进来的少女一身利落短打,束着高马尾,眉眼清冽,鬓边不簪珠玉,步间自带松风,一眼望去,似踏云归尘的世外客,清隽疏冷。
身侧的少年十六岁模样,眉眼锋利,一身戾气未脱,看向满堂茶客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嘴巴放干净点,不许说我苏苏姐半句坏话!”
谢临的凶煞气息,让满桌茶客齐齐噤声,连方才起哄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两人寻了个靠窗的空座坐下,将一个鼓鼓的布袋子搁在桌上,里面全是灵石。
凝露草在黑市本就有价无市。她不过取了五十余株品相绝佳的鲜草,被黑市商人争相竞价,最终换得中品灵石八百枚,上品灵石四千枚。
数额竟比沈苏苏预判的还要高出一截。
堕仙岭虽险,灵草奇珍却远胜外界寻常仙山,凝露草不过是其中寻常一味,若能深耕细作,长久采撷贩卖,灵石自不用愁。
只是她孤身一人,又带着谢临,往返采植,看护培育分身乏术,难成大势。
远长之计,须扩充人手。
沈苏苏看了说书先生一眼,唇角微勾,取出一枚上品灵石,置于案上。
“先生故事说得妙,小女子有一事相询。”
灵石足有拇指大小,纯净无垢,说书先生一双老花眼当场就直了,喉结“咕咚”一声猛滚,差点把自己呛着。
乖乖嘞,这一块上品灵石,抵得上他在这破酒楼里风吹日晒、唾沫横飞整整三年的嚼舌钱!
不拿?不拿那是脑子被驴踢了!
他赶紧把折扇合拢,一边偷偷用眼角死死黏着那块灵石,一边拼命端起故作沉稳的架子。
“哎哎哎!仙子客气、客气!但讲无妨,但讲无妨!小老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处能寻到被仙门抛弃的人?”
“仙子说的是……”
“修为底下的杂役,触犯门规的罪徒,还有……药人、逃奴、试验失败的残次品。”
沈苏苏一一列举。
说书先生眼皮一跳,左右瞟了瞟,才凑上前,急着把情报卖出去:“往西三条街,过了骨器铺,便是黑市雇佣场!那地方龙蛇混杂,啥人都有。”
他又连忙补了几句:“没了宗门供奉,没了家族庇护,又拉不下脸去劫道杀人,就只能来这雇佣场,卖力气、卖手艺、卖命。”
沈苏苏缄默。
倒是与现代的劳务市场相似,农民工聚集在桥头,等着包工头来挑,日结工资,生死自负。没有社保,没有合同。
“雇佣场,可有规矩?”
“规矩?”说书先生嗤笑,“黑市的规矩,是没规矩。雇主挑人,价高者得;雇工接活,生死自负。
有些黑心雇主,专骗初出茅庐的雏儿,接了任务不给酬劳,或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谢临在旁听得愤愤不平:“太过分了!这般无法无天,就无人管?”
“说书先生斜睨他一眼,“小兄弟,这黑市三不管。仙门不屑管,魔道懒得管,散修没本事管。能在这活下来的,哪个不是人精?”
一席话落,沈苏苏将灵石滑至说书先生面前。老先生眼睛一亮,忙不迭伸手按住,生怕飞了。
二人起身便走,往雇佣场而去。
那雇佣场果然如说书先生所言,龙蛇混杂,臭气熏天,角落里挤满了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断手残足,有的灵脉受损,全是走投无路的底层人。
中央有一座高台,三个雇主正争抢人手。
“探古墓,寻灵器,报酬三百灵石!”锦袍胖子唾沫横飞。
“护送商队,五百灵石,预支一半!"灰袍老者不甘示弱。
“试新药,一千灵石,活下来的再给三千!”黑纱女子嗓音阴冷,级具诱惑。
台上稍动,却无人敢上前。
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那些勇夫,上月、上上月,早已死绝了。剩下的人个个精得像猴,不肯拿命去填黑心雇主的坑。
谢临低声道:“苏苏姐,咱们何时上去?”
“再等等。”
锦袍胖子连喊三声,台下面面相觑,连个抬脚的都没有,气得骂骂咧咧甩袖下台。
下台后不久,一名女子上了台。
“垦荒、营造、养殖、护卫,月俸三十中品灵石,包食宿,年终分红,伤亡抚恤另算。招五十人,先到先得。“
半句没提堕仙岭,半句没说绝地凶险,只报了活计与报酬。
台下炸了!
“啥?就……种地盖房子、养东西、看个门?三十中品灵石一月!还包吃包住!年底还有分红?伤了死了都有钱拿?”
“这哪是雇人,这是送福气啊!俺还以为又是去闯险地、夺宝物、给人当炮灰呢!”
“种地谁不会!俺在宗门当杂役时,种了三百年灵田!除草施肥一把好手!”
“选我选我!我会搭棚子!会养灵鸡灵鸭!力气大能看门!”
一群缩得比谁都稳的老油条,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往前挤。
这么好的肥差,傻子才不抢!不就是种地吗?闭着眼都能干!
眼看人群要把台子都挤塌,谢临赶紧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又摸出一支毛笔,纵身跳到台边。
“挤什么挤!都往后退,一个个来。排队,排队!”谢临小脸绷得紧紧的,厉声一喝,硬是压下了半场喧闹。
可也就一瞬,下一秒又往前涌,脑袋挤得跟叠罗汉似的,一个个把名字往小册子上凑。
“小先生先记我!俺叫熊大,以前在天玄宗种灵田的,除草比谁都快!”
“记我记我!我叫刘翠花,会织帐篷会养灵虫,做饭也好吃!”
“我我我!我叫李四,力气大,能扛能打,护卫绝对靠谱!”
谢临握着笔,手忙脚乱,一会被左边的手推到肩,一会被右边的脑袋顶到胳膊,册子上的字歪扭,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就在这闹得不可开交之际,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惊呼,
锦衣胖子挤开人群,眯着绿豆眼盯住台上的沈苏苏,胖手指着她:“哎,我认得你!你是青云宗的沈苏苏!”
方才还挤得头破血流的众人,脸上的狂喜一秒凝固,慢慢转为僵硬,再一点点褪成惨白。
刘翠花举着的手僵在半空,声音都打颤:“仙、仙子,你说的垦荒种地,该不会是堕仙岭吧?”
“是。”沈苏苏颔首。
一个字落地,全场又炸了。不是刚才的欢喜炸,是魂飞魄散的炸!
“我的娘哎!垦荒?垦的是堕仙岭的荒?那不是种地,是去送命啊!给三百枚老子也不去!”
不过三息功夫,刚才挤得快要塌台的人群,呼啦啦散得干干净净,连个喘气的都不剩。
锦衣胖子叉着腰,腆着肚子得意大笑,就等着看沈苏苏吃瘪难堪。
疯婆子,跟老子斗?这黑市,是老子混了三十年的地盘!
“月俸翻倍,六十中品灵石。包灵食灵茶,每月一粒聚气丹,年终分红再翻一倍,伤残抚恤十倍赔付,若死,家人可领百枚上品灵石安家。”
李四刘翠花两人耳朵一动,向前半步。
沈苏苏又补了一句:“堕仙岭我已清过三圈,妖兽杀尽,瘴气辟除,安全无虞。你们在黑市被人当牲口磋磨,九死一生换几枚碎灵石,跟着我,有房住、有饭吃、有丹药拿,不用签生死契,不用做炮灰。”
许多人开始动容。
机会就这一次,现在不回来,这辈子,再别想有这般活路。黑市的雇主怎么待他们,他们比谁都清楚。
要么,跟沈苏苏走,活成人样;要么,继续留在这,任人宰割,生死由人。
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李四,是第一个蹿出来的。一把按住谢临的小册子,脸都笑成了朵花。
“我回来,仙子我错了!我选种地,我选堕仙岭。我李四刀枪不入,护卫绝对靠谱!堕仙岭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去。”
不过眨眼功夫,刚才四散逃命的人,跟潮水似的又涌了回来,比刚才抢得还凶。
锦衣胖子看得目瞪口呆:“你们这群墙头草,刚才不是怕得要死吗!”
熊大轻哼一声:“灵石给得多,仙子人好,堕仙岭也去!”
谢临册子记得飞快,木牌发得如流水,五十个名额转眼满员,沈苏苏揉着被挤酸的肩,正要离去,却被两道身影拦住。
两人是先前的黑纱女子与灰袍老者。
“沈姑娘,妾身毒娘子,乃这雇佣场话事人之一。姑娘好一番手段,不过半日,便挖空我等半载营生,断了财路,未免太过霸道。”毒娘子面色不善。
“二位想如何?”沈苏苏察觉事情不简单,带着谢临后退几步。
灰袍老者一双昏眸乍现凶光,喉间滚出阴鸷哑语,字字带煞:“把你命留下!”
袍袖一挥,数枚淬毒寒镖破袖而出。
亏得沈苏苏早有戒备,心神一凝,秋水剑凌空乍现。她腕底轻翻,剑花挽作一轮清辉月轮,“叮叮当”数声,毒镖尽被剑刃磕飞。
毒娘子见一击不中,柳眉倒竖,扬手打出一道暗哨,周遭街巷屋角瞬时涌出数十精悍打手,持刀执棍,煞气腾腾,将沈苏苏与谢临团团围住。
便在这千钧一发、杀机四覆之际,天际忽有一道清逸白影破空而来,衣袂猎猎如流云卷雪,剑光未现,先有一股凌然仙气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有人认出了这张脸,眉如远山,眸若寒潭,乃青云宗的高岭之花牧鹤霄。
他捻剑诀,长剑应声出鞘,只听数声清锐剑鸣,数十打手尽折剑下,无一人能再站起。
毒娘子与灰袍老者惊骇之色溢于言表,腿脚控制不住发抖。
前段时间传遍仙门的传闻犹在耳畔,牧鹤霄曾为沈苏苏,斩杀三名散修。
此刻他再次为沈苏苏悍然出手,剑斩雇佣场打手,毫不留情。莫非当真对沈苏苏余情未了,暗中相随,护其左右?
酒楼里,须发花白的说书先生,手中折扇一展,惊起满堂茶客侧目。
“话说三月前,青云宗九霄殿上,那场震动修仙界的订婚宴,诸位可知那被逐出宗门的女主角,如今身在何处?”
“不是去了堕仙岭?尸骨无存喽。”有茶客接话。
这消息,原是从三个游荡边境的散修口中,先一步传遍了东西两域。
那几人走南闯北,嘴碎如簧,逢人便说,沈苏苏悔婚被逐出师门,一朝跌落尘埃,受不了落差,心灰意冷之下,扎进了堕仙岭。
传言一出,烧遍大小城池,有人叹她刚烈愚笨,有人笑她自食恶果,更有流言添油加醋,说她是自甘堕落,才选了那条绝路。
可谁也没料到,流言引动了牧圣子。
牧鹤霄杀了那三个散修的,一剑封喉,不留活口,不留余地。
他向来性情沉稳,守礼知节,即便是订婚大殿被当众弃婚,成为天下笑柄,也只是闭关三月,未曾迁怒任何人。偏偏几句关乎沈苏苏生死的流言,让牧鹤霄动了杀心。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折扇扇得老快:“非也,非也。那女子,在堕仙岭活得好好的,正在黑市里闲转呢,好热闹。”
“那沈苏苏竟还活着?怕不是没脸见人,只能躲在堕仙岭和黑市那种腌臜地方苟活吧!”有人说出恶毒的话。
几句轻薄哄笑混在议论里,刺耳得很。
“咯吱”一声,酒楼的门被人推开。
先走进来的少女一身利落短打,束着高马尾,眉眼清冽,鬓边不簪珠玉,步间自带松风,一眼望去,似踏云归尘的世外客,清隽疏冷。
身侧的少年十六岁模样,眉眼锋利,一身戾气未脱,看向满堂茶客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嘴巴放干净点,不许说我苏苏姐半句坏话!”
谢临的凶煞气息,让满桌茶客齐齐噤声,连方才起哄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两人寻了个靠窗的空座坐下,将一个鼓鼓的布袋子搁在桌上,里面全是灵石。
凝露草在黑市本就有价无市。她不过取了五十余株品相绝佳的鲜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