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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11月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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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的第二个星期一,米莉森坐在二楼靠近威森加摩行政服务处的小听证室里,看着莫芬·冈特被带进来。和别的重大恶性事件比,一个屡次袭击麻瓜、抗拒羁押、问询期间咬伤执法人员的巫师还不至于被送上十楼接受更高层次的审判。
莫芬被执法员按着坐了下来。他盯着审理室一侧的石墙,嘴里低声念着什么。由于距离实在不近,米莉森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也读不懂莫芬的唇语。不过她从旁边两名巫师的脸色上推测,莫芬嘴里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莫芬·冈特,”听证官举起法槌“咚咚”敲了两声,“你被指控对麻瓜施用恶咒,抗拒执法羁押,并在问询中多次拒绝配合。是否对上述事实提出异议?”
莫芬抬起头,脸色灰白,他并没有发表任何抗议,只是望向某处发呆。米莉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只是在透过审判员的身后盯着石墙。
最终判决落下:莫芬·冈特,因对麻瓜施用攻击性咒语、拒捕及羁押期间多次抗拒,判阿兹卡班监禁九个月,扣押魔杖,期满后由地方执法联络处继续监控。
“押解即刻执行。”
莫芬被上前的执法员拉起时,镣铐重重磕在木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家里。”他声音嘶哑。
执法员皱眉:“走。”
莫芬却仿佛没听见似的,怔怔道:“父亲的……我的……”
只有米莉森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一种负罪感在她心中悄然升起。距离冈特家那次复核过去还没多久,她本可以把那个东西交上去,可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将它藏了下来。可只有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别人只会当他在胡言乱语。莫芬被带离听证室,咒骂声一路回荡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不过还有三个人留在原位,没有立刻离开。米莉森起身时,看见其中一名中年女巫对身旁的人低声说道:“麦金农,一会儿去核实一下小汉格顿的麻瓜们是否需要追加记忆修正。”
被叫作麦金农的深褐色卷发男巫看起来比米莉森大上几岁,但在这三个人中却是最年轻的那个。他低头在便笺本上补了几行字,随后将本子塞进外袍内侧。
米莉森收回目光,离开了听证室。
等她找到朱利安时,他正伏在桌前对着三份合作司证词,一手挠头,另一只手握着羽毛笔迟迟没有落下。
朱利安听到开门声时下意识抬起头,见来人是米莉森便问道:“回来了?冈特要在阿兹卡班蹲多久?”
米莉森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九个月。”
朱利安吹了声没有声音的口哨:“他还在说他丢东西了吗?”
“这倒没有。”
“那太遗憾了,”朱利安推给米莉森另一份文件,“不过正好,来看看更离谱的。”
“这是什么?”米莉森拉了把椅子坐下,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合作司的?”
“一个不在场证明,”朱利安说,“他认为午餐可以证明自己没时间碰那份羊皮纸。”
“他吃了多久?”
“两小时,”朱利安撇撇嘴,“还有三个人替他作证。”
米莉森皱了皱眉:“流程倒是很齐全。”
还没等朱利安说话,半开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夸赞我司的工作效率。”
克蕾西达·弗林特站在那里,金发盘在脑后,几缕卷发垂在脸侧。米莉森注意到她今天妆比平时浓,眼下的疲惫却还是没完全遮住。
她看见朱利安,礼貌地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米莉森:“茶水间?”
朱利安立刻抬头:“我能去吗?”
“不,这是女生之间的悄悄话。”米莉森和克蕾西达异口同声地说。
朱利安懊恼地垂下头:“我开始觉得,生为男人实在不是什么幸运的事。”
“那太遗憾了,”米莉森把几分钟前朱利安给她的话还了回去,“这已经超出了魔法能够解决的范围。”
克雷西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回见,巴恩斯。”
两人随即离开,回到了那个向来僻静、鲜少有人打扰的老地方。克蕾西达一进门就靠在了柜边,茶壶很有眼力见地冲过来往茶杯里倒满了伯爵茶。
米莉森把其中一杯茶递给克雷西达:“你这几天看起来没有休息好。”
“谢谢,亲爱的,因为我这几天确实没怎么睡,”克蕾西达接过茶杯,低头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司长还在圣芒戈躺着,仅仅躺着而已,因为他一旦和地面垂直,情况就变得更差了。所以他现在只能在床上签字和骂人,不能回来主持会议——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说出什么话。合作司目前还能运转,是因为每个人都假装自己一直知道该做什么。”
“人不是已经被抓到了吗?”
克蕾西达叹了口气:“他说只是按别人要求,把一包‘防潮粉’撒在页角。至于那个人是谁,听说用了吐真剂都没问出来。”
“那多半是他的记忆被人为篡改了,所以吐真剂只能让他说出来他相信的‘事实’,”米莉森啜了一口茶,“所以主谋现在还是没抓到?或者说,‘仍在进一步核实联络来源’中?”
克蕾西达把茶杯搁下,转过头认真地看她:“不要告诉我你毕业才几个月就已经开始给傲罗办公室起草公告了。”
“法律司专属口径,听多了,很难学不会。所以,如果他真是无意中帮了忙……接下来会怎么样?”
克蕾西达挑了挑眉:“我正在等着从你这里听点什么呢。”
米莉森愣了一下,抬手指向自己:“我?”
这时几个合作司员工一齐走进来,两人同时止住话头。克蕾西达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欣赏起墙上那幅被蒸汽熏得发黄的静物画;米莉森则低头看着自己的茶,仿佛里面飘着一份急需审阅的机密文件。进来的人同她们打了个招呼,又抱怨了两句茶罐最近总是空得太快,然后陆续离开。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克蕾西达才放下茶杯,往前凑了凑。
“人选有很多,甚至有人说可能会是塔夫特女士。”
米莉森拿起茶杯,没有立刻接话,只等克蕾西达继续往下说。
克蕾西达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你家没人说过这事吗?”
“事实上,我最近没怎么回家。”米莉森眨了眨眼。
“那就需要我给你补补课了,”克蕾西达一本正经地指了指天花板,“你知道关于这件事,外面流传着几个版本吗?”
米莉森缓缓竖起三根手指:“如果你说的是司长躺进圣芒戈这件事,埃尔夫已经给我补过课了。一,有人想让司长在某位欧洲访客来之前闭嘴;二,有人想把他留在圣芒戈,让你们的几个副司长自乱阵脚;第三,这是一个巧合,因为本来想害的人不是他,或者说,不止是他。”
在克蕾西达示意“请继续”的眼神下,米莉森平静地说:“没了,因为我只是一个才来不久的新人。”
“差不多就这些。”
米莉森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茶水表面映着茶水间那盏发黄的灯,像一枚被揉皱的铜纳特:“不过我刚才大概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为什么合作司最近会突然变成众矢之的。”
克蕾西达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洗耳恭听。”
“不管是什么版本,都会有一个结果——谁会接手,谁会失势,谁会借机上位。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会拥有比以前更多的东西,”米莉森还是不太习惯在这样一个相当容易被窃听的地方说话,所以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我猜,合作司司长的职责应该会变,因为你们现在也算半个安全部门了。”
克蕾西达没有立刻说话。她端着茶杯,杯沿刚好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茶水间外有人推着一车文件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发出一串细碎又烦人的响声。
“如果刚才那几个人听见这句话,”她慢慢说,“一半人假装没听见,另外一半人会立刻扑过去把门关上。”
“其实我刚才在她们走了之后加了屏蔽咒,所以放心。”
“那就好,”克蕾西达明显松了口气,“所以你怎么看?”
米莉森没有马上回答,她思考了几秒,然后说:“我觉得挺好。”
克蕾西达沉默了两秒。
“哦,那当然很不好,”米莉森飞快地修正了自己的答案,然后继续说,“不过如果单纯讨论合作司职能变化的话,我还是觉得挺好。”
克蕾西达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巴格诺小姐就合作司职能变化发表总结。”
“这对合作司的副司长是一个坏消息,因为没人不想升职,对合作司的一部分人来讲是可以重新站队的好时机,对另一部分习惯把‘正在联络中’当作答案的人来讲不是。不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合作司不能只靠会议和谈判运转。”
克蕾西达先是慢慢吸了一口气,随即露出一个米莉森称之为“克蕾西达式”的微笑:“谢谢你,米莉森。”
“嗯?”
“你成功把一场办公室刺杀和政变分析成了魔法部部门改革方案。”
两人正说着,外面又传来脚步声,但这次停在门口的却不是合作司的人,而是朱利安。他探进半个脑袋:“我只是路过,完全没有偷听。”
米莉森默默解除了屏蔽:“你从二楼路过到五楼?”
“魔法部的建筑结构很复杂。”朱利安谨慎地说。
克蕾西达把空茶杯还给茶壶,茶壶快乐地绕着她飞了一圈:“替我谢谢你的建筑结构,巴恩斯先生。”
那天傍晚,米莉森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去了父母家。
她的公寓离魔法部很近,藏在一片巫师与麻瓜住户混居的街区里。门窗都加了防护咒,里面由于扩展咒的缘故,也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她平时住在那里,回父母家吃饭的次数却不算少,尤其是在母亲写信说“今晚有炖菜”的时候。
米莉森推开门,熟悉的暖意立刻迎面扑来。门厅角落那把旧雨伞依旧靠在伞架旁,墙上的挂钟慢悠悠地走着,厨房方向飘来炖菜和烤面包的香气,混着一点迷迭香的味道。
“米莉森吗?”厨房里传来伊迪丝·巴格诺的声音,随后她从厨房探出身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汤勺,上下打量了米莉森一眼,“洗手。”
米莉森把外袍挂到衣架上,然后顺从地迈向盥洗室。
“欢迎回家,”阿尔伯特在餐桌旁放下报纸,“你还记得家门怎么开,这很好。我和你母亲原本打算明天向法律执行司提交失踪人口报告。”
“提交给我?”米莉森边洗手边说,“我还没试过给自己发传票。”
“那正好,”阿尔伯特说,“你们司最近不是缺人手吗?被告、办案人、书记员,你能者多劳。”
“谢谢你爸爸,”米莉森说,“我会把这句话偷走,写进年底总结里。”
伊迪丝已经重新回了厨房。阿尔伯特把报纸放到一边,也跟着起身过去。没过多久,几只盘子从厨房里飘出来,稳稳地落到餐桌上;阿尔伯特抱着装面包的篮子走在后面,指挥着剩余的餐具一一摆好。
最后,米莉森拉开椅子坐下,看见桌上摆着一大锅炖羊肉、烤得焦黄的土豆、一篮仍冒着热气的面包和一块上好的切达奶酪。靠近壁炉的一端还放着苹果挞和奶油布丁。
“今天是什么节日?”
阿尔伯特抬起头:“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日子?这顿饭可不像平时的工作日晚餐。”米莉森有些惊讶。
“因为你最近表现不错。”伊迪丝坐下来,顺手给自己盛了一勺汤。
米莉森沉默了一瞬:“谁和你讲的?”
“什么谁说的?”
“我表现不错这件事。”
伊迪丝看了她一眼:“我在魔法部工作几十年了。”
“而且,”阿尔伯特补充,“你的表情说明,对方说得大概没错。”
米莉森闷头给自己盛了一勺炖羊肉。伊迪丝则把装着蔬菜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不用这么紧张,没人向我们递交你的每日行踪。”
“但有人告诉你们我表现不错。”
“这两件事差别很大,”伊迪丝喝了一口汤,“只是偶尔碰到别人的时候有人会顺嘴提一句。”
米莉森觉得这个范围过于宽泛,于是决定换个方向:“妈妈。”
“嗯?”
“你以前在事故与灾害司的时候,认识斯潘塞-莫恩部长或者塔夫特女士吗?”
“工作上见过很多次。”
米莉森抬起眼:“所以外面的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塔夫特女士可能去合作司。”
阿尔伯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看来你们魔法部最近确实很闲。”
“爸爸,你对‘闲’的判断恐怕不太准确。”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米莉森一时无言。
“我不知道最终会不会发生,”伊迪丝倒是不怎么意外,“但如果你问我是否有可能,那答案是有。”
“你很看好她?”
“她的性格其实很适合合作司。”
米莉森没有继续追问。她和塔夫特女士接触不多,只知道她不像大多数法律司高层那样令人望而生畏。
吃完晚饭后,米莉森又陪父母坐了一会儿。
阿尔伯特靠在壁炉旁翻报纸,伊迪丝则从柜子里取出了巫师棋。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棋盘摆在地毯中央。黑白两方棋子自行列队,在棋盘上来回厮杀,不时传来盔甲碰撞般的轻响。
不管是巫师棋还是高布石,米莉森向来水平一般,这些年始终没有多少长进。大多数时候,她刚刚看清棋盘上的局势,伊迪丝已经开始考虑几步之后的变化。
阿尔伯特偶尔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看一眼棋盘,又很快把注意力放回新闻上。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等到第四局即将结束时,米莉森的棋子已经所剩无几。最后一名士兵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在退场前似乎还想发表些什么意见。
米莉森抢先把棋盘收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妈妈。”
临走时,门口的衣架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纸袋。米莉森顺手把它拎上,然后推门走进夜色里。
回到家时,一切安静如旧,还保持着她早上出门前的样子。
米莉森脱掉外袍挂好,加了保鲜咒的纸袋放到餐桌上,然后走进书房。书桌上还放着她把戒指拿回来当天照着图案画下来的那张羊皮纸,这些天一回到家里她就忍不住对着这张纸上的图案进行思考,或者说,发呆。随后她抽出魔杖,依次解除书桌最底层抽屉上面的咒语。
待最后一道防护消失后,米莉森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一个黑胡桃木盒子拿了出来。盒子里的东西依然安静,没有任何震动,也不再出现那个在冈特家时萦绕在她耳边的那个苍老的声音。
米莉森把盒子放回抽屉,重新锁好,然后目光重新落在纸上的图案上。
有一阵,拉文克劳学生迷过麻瓜几何题,尤其是学算术占卜的那群人,米莉森和身边几个朋友当时也没少参与。
那段时间公共休息室里的桌子上总能看见几张画满圆圈和交叠图形的羊皮纸。高年级学生拿它们互相出题,也拿来折腾低年级。有人在羊皮纸上画图,有人直接在黑板上演算,还有人坚持认为某个麻瓜数学家比近代一半算术占卜师于公式推导上更有见地。
米莉森盯着那几个笔画看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拿起羽毛笔,在图上添了几条辅助线,原本简单的图案登时被变得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呼了口气,放下羽毛笔,向后靠进椅背。一时间,冈特家的地下室、那枚戒指,还有维多利亚的声音忽然一起浮上脑海。
如果戒指能够借用维多利亚的声音,那么维多利亚留下的东西里,未必没有答案。
她的目光落到衣柜,那里最下方放着一个箱子,里面装着维多利亚·麦克米兰留下的大部分遗物。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些东西,只是某种模糊的直觉忽然把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连到了一起。
她把箱子召唤出来,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到地板上。
最先躺到地上的是一本账册,随后是几本笔记和一叠信件。米莉森坐在地板上,翻过一本又一本,纸页在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偶尔掉出一张夹在里面的便笺。
最后落在她手里的,是一本封面印着烫金“V.M”字样的黑色笔记本。
前面几页写着日期和地点,夹杂着一些简短记录。她往后翻了十几页,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下来。
那页纸边缘已经有些发脆,墨迹也有些洇,但在它上面有着和羊皮纸上相同的图案,还有两个字母——
G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