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反派，我靠标记将军活命》春夜爱上了秋葵

16、第 16 章 七月初

　　七月初三，凯旋。
　　顾思渊的大军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抵达银川城外的。
　　没有仪仗，没有锣鼓，三千轻骑裹着一身风尘从官道尽头压过来，马蹄声沉得像闷雷。顾思渊骑在队伍最前面，铠甲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脸被西北的日头晒黑了一层，下颌的线条比走之前更硬了几分。
　　城墙上观望的百姓先是愣了一瞬，旋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顾将军回来了——”
　　“大将军凯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等顾思渊带着亲卫穿过城门时，街道两侧已经挤满了人。有妇人往他马前扔花，有小孩骑在父亲脖子上使劲挥手，更有几个老兵模样的汉子红了眼眶，冲着马上的身影抱拳行礼。
　　顾思渊面无表情地端坐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只有握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在找一个人。
　　人群里没有。
　　顾思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骂了。他走的时候那人答应得好好的，说等他回来，结果呢？连城门口都不来接？
　　队伍在将军府门前停下。顾思渊翻身下马，铠甲哗啦一声响，大步流星往里走。
　　亲卫们在身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跟太近。
　　将军的脸色，不太好看。
　　顾思渊一脚跨进正院，迎面撞上管家，劈头就问:“王爷呢？”
　　管家被他的气势唬得一缩脖子，结结巴巴道:“王、王爷在书房，说是写什么东西，不让打扰——”
　　话没说完，顾思渊已经走了。
　　书房的门半敞着。顾思渊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铠甲上沾着的血腥气和尘土味瞬间涌进了满室书香。
　　顾宁川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上，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
　　“回来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好像顾思渊只是出门逛了一圈回来。
　　顾思渊站在门口，喉咙里那些骂人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看着顾宁川——人瘦了一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随意束着，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长衫，袖口沾了一点墨渍。
　　桌上摊着好几张写满字的纸，旁边搁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药。
　　“你在写什么？”顾思渊的声音有点哑。
　　顾宁川把面前那张纸折了两折，不紧不慢地压到砚台底下，才抬头看他:“折子，今年秋收的预估，另外……”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思渊铠甲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上，语气微沉，“受伤了？”
　　顾思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嗤了一声：“不是我的血。”
　　顾宁川没应声，起身走了过来。
　　他走到顾思渊面前，抬手，指尖碰了碰顾思渊肩甲上的一道深痕。那道痕迹几乎把铁片劈开，若是再深一寸，就能伤到肩膀的骨头。
　　“还说不是你的。”顾宁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顾思渊低头看他。
　　这个角度能看到顾宁川的睫毛微微颤着，指尖也在颤，很细微的颤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顾思渊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伸出手，握住了顾宁川的手指。
　　“真不是我的。”顾思渊的声音放软了，“是敌人的血溅上来的，这道痕迹是刀劈在甲片上留下的，没伤到皮肉。你要不信，我脱了给你看。”
　　顾宁川抬眼看他，目光从眉眼一路扫到下颌，又从下颌扫回眉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了半晌，他抽回手，转过身去。
　　“谁要看了。”声音淡淡的，耳尖却红了一片。
　　顾思渊在后面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忽然就笑了。
　　他两步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顾宁川。
　　铠甲冰凉，咯得顾宁川后背生疼，但他没躲。顾思渊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出的热气扑在脖颈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路的风沙和疲惫。
　　“想你了。”
　　顾宁川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覆上顾思渊扣在他腰间的手，手指慢慢插进对方的指缝里，十指交握。
　　“瘦了。”顾宁川说。
　　“没瘦。”
　　“瘦了。”
　　“……行吧，瘦了。”顾思渊认了，又往他颈窝里拱了拱，“你是不是也没好好吃饭？汤都放凉了，一看就是坐了一下午没动弹。”
　　顾宁川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仗打得顺？”
　　顾思渊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顾宁川还是感觉到了——腰间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顺。”顾思渊说。
　　顾宁川没追问。
　　有些事，不用问也知道。打仗这种事，哪里有什么真正的“顺”？所谓得胜归来，不过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比对面多罢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血腥、疲惫、恐惧和愤怒，都被这一个字盖住了。
　　“去洗洗。”顾宁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一身血腥味。”
　　顾思渊“嗯”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收紧了胳膊，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顾宁川由着他抱了一会儿。
　　窗外的蝉叫得声嘶力竭，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模糊的光。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铠甲偶尔发出的细微碰撞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顾思渊终于松了手，退开一步。
　　顾宁川转过身来看他。烛光——不，现在是大白天——日光映在顾思渊的脸上，把他脸上的每一道痕迹都照得清清楚楚：颧骨上的擦伤，嘴角干裂的皮，眼底密布的血丝，还有那种只有在战场上待过才会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顾宁川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裂口。
　　顾思渊嘶了一声，往后缩了一下。
　　“疼？”
　　“不疼。”
　　顾宁川看着他，忽然微微踮起脚尖，在顾思渊嘴角那道裂口旁边落下了一个极轻极淡的吻。
　　顾思渊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红到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你干什么。”顾思渊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哑又闷，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顾宁川退回去，面色如常，只有耳尖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帮你上药。”他说。
　　顾思渊瞪着他，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半天憋出一句:“有你这么上药的吗？”
　　“有。”顾宁川面不改色，“就你。”
　　顾思渊的脸彻底红透了。他猛地转身，铠甲哗啦一声响，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顿住，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我去洗澡。你、你把汤热一下，等我回来喝。”
　　“好。”
　　顾思渊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拽过顾宁川的手腕，低头在他手背上重重亲了一口，亲完转身就跑，铠甲叮叮咣咣响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