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永驻》温之懿

7、第七章 黎明前

　　人的绪章总是能够带来好运。

　　“叮！”
　　“不好了！局长，林警官被人掳走了！追踪器停留在他家小区附近就彻底断了联系！”
　　“呜哩呜哩”几辆警车迅速出动，他们在监控里发现了林羡时进去的画面，随后迅速黑屏。
　　毫无疑问，监控那时被黑了。
　　孤独总是伴随着黑夜，雾气蒙蒙，那时五月三日。
　　无论怎么找，无论怎么看，林羡时好像随着大雾一起消散了。

　　*

　　“哗——”一桶水打在林羡时身上，冷水随着力度灌入口鼻，甚至每咳一声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林羡时被刺激的意识清醒过来，他双手被捆住吊在半空中，绳子粗糙得摩擦皮肤留下刺红的印记。
　　林羡时看了看周围，旁边站着几人，由于太过阴暗，只能大致看出点郭廓，面前坐着一位人，旁边站着的估计是马腿子。
　　看环境条件能大致推测出他现在在废弃的工厂里，灰尘能把人给掩埋。到处倒是工具，甚至还有钢筋被捆扎在半空，旁边立着高高的支架。
　　外面的风吹得哐哐作响，明显树木比较疏松，可能连房屋都比较稀少。
　　林羡时快速过了一遍脑海，试图从记忆中翻找出蛛丝马迹。
　　从小区被拉走到现在大约有一个多小时，他到小区时是晚上六点，那时天色快暗了。
　　而现在看样子他们不可能带他出城，不然现在他大概还在车上，并且目标太大，还在国内，国家不可能放弃，毕竟被抓住时他给顾肆发消息，甚至按了报警器。
　　而从刚刚分析的情况来看，只剩下城西，那里鱼龙混杂，属于老城区，但因为有很多人不服拆迁款，导致明明应该拆迁翻新的地方，变成了当今的老城区，甚至还有些被拆了一半的房子至今留在那。
　　周围人因为闹事太久，导致臭名远扬，很多居民跟老板搬离，而工厂就是废弃其中之一。

　　林羡时确定自己在哪后开始担心温砚玉，毕竟他快过生了，好不容易把任务完成赶回去庆生的，结果刚进电梯，发现有人跟着他，他与跟着他的在大厅对视，刚好里面有其他人，他按了个不一样的楼层快速出去，往上爬。
　　在轻声跑时给在警局管理网络的顾肆发消息，顺便按了按自己跟张局申请的报警器。它很便携，同时自带电量，只要一按就能瞬间接同警局。但因刚做出，所以还在实验，所幸刚好还在有用阶段。
　　他在爬上楼时，刚到就发现有人跟着上来了，他深知自己跑不掉时，以最快速度扔了个东西出去，它立着地面滚进角落里，最后翻腾几下停滞在了地上。

　　“唰！”鞭子从空中飞舞的声响好似闷雷，打在身上，上面的绳子将皮肤划破，血珠染红了手臂，它如汗水一样，缓慢往下奔腾。
　　林羡时早已神经恍惚了，从被抓到泼水清醒到现在，已经被凌虐了将近八个小时。
　　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指甲盖的拔下伴随的如同心脏被震破的疼，肾上腺素飙升了一次又一次，身体几乎连个尚好的地方都找不到。
　　药物被人注射了一支又一支，现在已经被注射了第四支，他们乐意见到林羡时不顾身份向他们索要药物的“治疗”，甚至是求饶声。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越来越焦急，越来越愤怒，甚至是颓败。
　　药物的侵蚀能让人产生麻痹状态，甚至依赖性，没人能逃过，尤其是精神早已屈服。
　　明明应该求饶的人，身体里好像有庞大的生命力，始终没有低头。
　　明明已经快要投降了，声音都要支离破碎的发出，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下又撑了起来。
　　他们恼怒的将人放下，用铁锤敲碎膝盖，让小腿落在地上，鲜血直喷而出，林羡时能清晰的感受到血液从身体里逝去的感觉，但却感受不到疼，就好像那根本就不是他的一部分。
　　他意识早已恍惚，好似过了好几个秋，又好似踏入地府。
　　黎明升起了吗？
　　生日礼物有没有收到呢？
　　对不起，他没有完成承诺，无法陪伴在你左右。
　　对不起，老妈！我步入我老爸的后程了。
　　……

　　身体越来越重，想清醒过来，明知不能睡，却又不堪重负的褪下自己的旅程。

　　“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司法行政事业，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矢志不渝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捍卫者，为维护国家政治安全，确保社会大局稳定，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而努力奋斗!”
　　一群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对着红旗，对着信仰，对着人民，庄重落下自己的真心。

　　林羡时看到自己踉跄爬行，看见俊朗男人拉着自己的小手往前走，看见母亲带着他去玩，看见他跑进校园里，看见那位男人携着光，站在他前边对他说：“儿子，爸爸来了。”

　　*

　　一个人有多大的能力就有多大的动力。

　　“嘭！”十位携带武器的警员以最快速度到达现场，工厂外被警车围成一圈，每一辆车前都有几位警察举着枪或盾对着前面。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蹲下……”长官对着喇叭朝里面喊话，试图让那些带着杀气和同归于尽的罪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但从耳机里传来的声音粉碎了天真。
　　“队长！林……林警官已确认死亡！”
　　耳机里的声音慌乱、紧张又带着郑重地说。
　　没等多久进去的人员无一不红着眼，咬紧牙关哽咽的、愤怒的、想把现场的所有罪犯全部碎尸万段！
　　现场的照片传到云端，返回中控，里面几乎被血液浓罩，沉重的枷锁让每一个看了只觉愤慨。
　　林羡时的双手指甲盖被硬生生拔下扔在一边，腿从膝盖那敲断，甚至连骨头粉碎状都能看清，俊美的脸庞上左脸彻底毁容，上面的疙瘩好似是被硫酸泼过去覆盖了一样。
　　他毫无声息的挂在半空中，不堪一击的身体在空中摇晃，仿佛一张纸就能彻底把他击倒。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是一扇被岁月侵蚀的玻璃窗，上面模糊的早已不见当初的模样。
　　或许有人能看见旁边的一条缝，透过那里能瞧见外面的一晦一明、一花一木。

　　尸检报告很快就检测出来，距离找到林羡时到缉拿归案犯罪分子再到现在拿到尸检报告，过了三个小时。
　　整个过程所有人都已加急处理，都希望自己的同胞能安息。
　　五月四日上午十点五十二分，确认林羡时同志，警号013697永久封存。

　　“原本我只是想保家卫国而已，却从来没想过原来老妈不让我进警校是因为我老爸。”林羡时喝着气泡水，无所谓的对着顾肆说，“老顾，你知道吗？在我跟我老妈说我拿到警校录取通知书时她一言不发的躲进屋里，好几天不出门，我都因为她要向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我录取通知书给撕了。我都做好复读的准备了，就在我们要出发去新疆时，我妈出来了，她只对我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林羡时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原本以为是对我说不要玩疯了，谁知道她是在对我说不要害怕当警察，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
　　“我老妈真厉害！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就算了，要不是我考上警校当上警察，我都不知道我爸竟然是缉毒警察。”林羡时哽咽着说。
　　“她怎么就那么厉害啊！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自己一个人抗了下来，把所有跟她爱人有关的东西全藏了起来，连见一面、烧个纸都只敢在家里烧，而现在又要把自己唯一的儿子也送进去了。”
　　林羡时终于撑不住了，手捂着脸，弯下腰泣不成声：“我不想……不想让我老妈后半生胆战心惊，你说我怎么这么自私！自私到连退学、辞职的勇气都没有。”
　　林羡时第一次想要他妈妈自私一下，把他强硬的从学校、从警局带走。只要带走，他不会有任何怨言，甚至是无条件就跟着走了。
　　他就是这么的懦弱，懦弱到连不当警察的勇气都需要他妈妈来做。
　　可这只是他的幻想，许佳乐没有那么多的无私，但却能坦然接受自己丈夫、孩子都将奔赴那无边无际的战争中。甚至连丝毫的怨怼都没有，只是纯粹的将曾经对丈夫做过的流程重新做了一遍。
　　仿佛家里又没了一个人，只有她自己。
　　没有结婚，没有生孩，没有家人。

　　不知道是不是名字的功效，许佳乐从进入到社会开始，她的一生好似都跟乐没有关系。 明明家人给她取名是为了让她平安幸福、一生顺利、家庭和睦。
　　但人生的轨迹往反方向，如滔滔江水一去不复返。
　　父母因货车疲劳驾驶相撞而逝去。
　　丈夫被毒贩肆意报复，死在林羡时三岁时。
　　孩子一头扎进父亲未完的事业，一扎就是后半辈子。

　　顾肆站在尸检报告处前的走廊，他盯着手机里的聊天框，面色苍白，手指无力的打着字，几句话删了又删，最后再次清空。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许阿姨说这件事，说她儿子死了，还是儿子被人报复死了，还是警号永久封存了。
　　他跟林羡时从小玩到大，那是他死党，林羡时的妈就是他妈，而现在她的儿子要对她说她另一个儿子死了。
　　这何其残忍！
　　顾肆跪在地板上，豆大的水滴不一会就给地板留下了一滩死水。
　　他该怎么说？怎么才能说林羡时死了呢？年仅三十二岁的林羡时怎么能死呢？他不是该祸害万年吗？
　　尸检报告上写的死亡时间让顾肆仿佛处在冰室里，浑身僵硬，大脑随着冷空气而陷入短暂的眩晕，连一声求救的话都说不出口。
　　四点零二分，那是处于什么的情况下呢？刚好在朝阳升起的时候，而那时天空还处于苏醒前的昏睡期间。
　　没有一个人能拒绝日出，那时一个没有光之后的希望。
　　就差一点，他就能看见了！就差一点！！
　　林羡时喜欢日出这是从小时候就开始的，当上缉毒警察后他更加喜欢日出。
　　因为那是一天中最纯粹，也最浪漫的事情。
　　是希望与责任开始的时刻，是随时奔赴平安的前线。

　　*

　　“救人啊！”新人警察推着病床，疯狂往抢救室里赶，路人听见声音都往道路旁站让上面躺着的人能进抢救室。
　　抢救室的灯亮起，进行抢救中时，警局的电脑上自动捕捉到一些隐晦的信号，点开一看里面是关于一些跟近期网络上流传沸沸扬扬的事件。
　　有死去人的案件，有各种各样犯罪的证据，甚至连视频都在播放。
　　警员从网址挨个挨个锁定，最后停留在所有人都熟悉的地方。
　　落兰小区二栋二单元1002

　　技术人员用先进的设备检测出，之所以能发送是因为里面的东西连接着温砚玉带着的手表，里面有最新的技术能检测出主人的身体素质和位置。
　　换句话说就是一个保障，当主人逝去，或者超过设置时间没有出现在家里面，自动判定为死亡。
　　当有人强行攻入、删去，自动公布于众，让全网都能看见。

　　可以说这是林羡时专门为温砚玉而做出的保障。
　　他害怕自己会先走，害怕他会连清白都无法证明。
　　同时又因为温砚玉什么都不肯告诉他，想靠自己解决。
　　他不会对温砚玉说你试着靠我呢？或者其他的。毕竟这是温砚玉的事，他无权干涉，甚至是要求他跟自己说。
　　无人会希望有人看见自己的伤疤，甚至是爱人。

　　但他想可以不知道，可以继续维持现状。但只要温砚玉开口，他有实力为他做护航，可以是后路的后路，可以是最不想要的路。
　　不管什么，他都想让他的温砚玉有。
　　一个人如果连清白都不能证明，那真的跟凌迟没什么两样。

　　温砚玉的死亡伴随着一道道传入警局的简讯，他攻不破国家的防火墙，但他能在外面悄悄当成信号传进去。
　　只要在外围差点被送进全网的路就行。
　　就是有些曲折，但却有效。

　　*

　　“我的功绩不需要人知道，哪怕鲜血染红土地也不需要人悼念。总有一天，我们终将在黎明前重逢。请不要哭泣，对我微笑，笑着笑着我们就胜利了。”
　　许佳乐看完遗书，她沉默许久，对着一扇打开的卧室笑了笑。
　　她释然的对顾肆和其他人员说：“其实从他读警校开始我就已经想到今天了。这小子一点也不听我的，就像他爸一样。”
　　“我从知道他爸走后啊！我就一直在想我能不能不告诉他他爸是谁？因为他很小，小到让我心里直呼可爱！同时也害怕他嘴里不把门，什么都往外说，于是他问我他爸是谁，我就说他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他是个英雄！无名英雄！你要敬重他。他是个好爸爸。”
　　许佳乐看着手中的遗书，最后坦然一笑：“我没想到他会做他爸未完成的事业，但我觉得他挺好的吧！没有害怕、退缩过吧？”
　　“没有。林同志很优秀。”随行的不约而同的说出。
　　许佳乐许是听到满意的答案了，她笑的很开心，“那就好。为国捐躯是好事，下辈子我还要生他，当他妈妈。”
　　许佳乐小声对他们说：“我没告诉过他，其实我一直都很骄傲。毕竟那是我儿，我儿的优秀随我了！”

　　……

　　无论多大只，到死去时好似一盒子就能装下平时抱都抱不住的人，让人不经疑惑，那么小？怎么这么能装呢？
　　林羡时安葬于烈士陵园，很小、很轻的盒子不一会儿就被掩盖了。

　　他的死亡伴随着全网官方发出的声明及公布于全网澄清温砚玉的话语和缉拿归案的罪犯。
　　有人不信，有人愤怒，有人惋惜。
　　原来他是无辜的人，原来他是善良的人，原来他曾很努力的活下去。
　　随着温砚玉事件的反转，一位帅气穿着警服的男人公布于众，他已经死了，死在凌晨。
　　一条最火的评论「当缉毒警察的照片公布就证明他家已没有直系亲属了。」
　　其次就是「原来他跟温砚玉是爱人吗？天！虽我没黑过他，但现在他们两个都死在同一天吗？！！」
　　他的清白好似洁白的雪，从空中落下到化去，什么都没能留下，却又什么都留下了。

　　温砚玉的下葬很快，他的墓穴早就提前一天买好了，可以说是就等着死了。
　　只不过没想到刚过一天就进去了。
　　他的安葬顾肆来送了最后一程，许阿姨连林羡时的安葬都不想去，更何况是她满意的孩子。
　　她从不阻扰林羡时跟温砚玉相爱，但却没想过两人竟都同一天走了。
　　因为网暴而不得不跟温砚玉保持距离，现在连距离都真的永远无法拉进了。
　　那天风和日丽，许佳乐将紫色和白色的绣球花放到阳台，无声说着：“孩子！下辈子幸幸福福的，跟妈妈团聚吧！”

　　第二天，林羡时下葬，他本身就是烈士家属，加上他自己也是英雄，在任务期间完成多项任务甚至获得荣耀，这次还被抓进去过的毒贩和在逃人员恶意报复。
　　他的英雄身份永远值得人回望和铭记。

　　岁月不饶人，顾肆敬完礼回头看时，好似见到年少的林羡时笑嘻嘻对着温砚玉道：“我会护着你！哪怕死亡，我也一定在你身后。”
　　温砚玉很震惊，但却信任着说：“好啊。”
　　那时夏天蝉鸣响彻云霄，整个世界都被吵的不可开交，但人都在往前跑。

　　认识我，爱上我，最后忘记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