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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风筝 从袖扣转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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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袖扣转动到跑车方向盘的转动。
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一脚油门,敞篷跑车像一枚黑色的鱼雷弹射进海岸线的暮色里。
公路一直延伸到海的另一边。
海风灌进来。先是掀他的衣领,然后是头发,最后是那些沉在胸口一整天的,不知该称作烦闷还是恐惧的东西。风把它们一层一层剥开,卷走,散进咸涩的空气里。
时速表指针轻轻颤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放下来了。
余光里有什么在动。
他偏过头。
沙滩上,一个穿明黄外套的孩子正在放风筝。线扯得很紧,风筝在天上歪歪扭扭地爬,跌跌撞撞,就是不肯落下来。孩子仰着脸,笑得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裴恙踩下刹车。
跑车滑停在应急车道上。他没有熄火,引擎低低地呜咽,像一只温驯的兽。他摘下墨镜,把整张脸交给风。眉心那几道褶皱,被海风一缕一缕地吹开。像翻开的书页,又像终于松开的拳头。
他就那样安静地望着那只风筝。望着那个跑跑停停、摔了又爬起来的小孩。
很多年前,他也有过一只风筝。
不是什么名贵的样式,竹篾扎的骨架,糊一层旧报纸,尾巴拖得太长,飞起来像一只喝醉的海鸥。父亲帮他拽着线,母亲站在阳台上喊他们回家吃饭。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Alpha。
不知道什么叫领袖、集团、继承人、不可撼动的秩序。
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因为一个修复师修了几卷旧书,而彻夜难眠。
那时候他只需要担心风筝会不会断线。
线断了,父亲会去追。追不回来,就再扎一只。
那是哪一年了?
海风又灌进来。凉了。
沙滩上,那个明黄外套的小孩终于把风筝收下来,抱在怀里,一路小跑向远处的父母。
裴恙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墨镜,重新踩下油门。
敞篷合上之前,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海。烦闷消解了一大半。
不一会,车停在了国立中央研究院门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开到这里。也许只是想看看,那个让他在电梯里忘了呼吸的人,到底是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