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允执中

5、第四章、“疯子” 三点二十分

　　三点二十分，他起身准备离开大厦。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镜面不锈钢映出他的脸——神色如常，嘴角甚至带着惯常的那一丝从容。那是Alpha领袖应有的从容，是刻进骨子里的、与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可此刻，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

　　他是Alpha。
　　他是这个时代被推举出来、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他本该相信——信息素的压制是天然的，标记是不可逆的，Alpha的统治地位是腺体进化的结果。

　　他一直是这样信的。

　　但那个名字，那篇报道，那三个字——“不是的”——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以为坚不可摧的信仰里。

　　电梯在下降。数字一格一格跳动：28、27、26……

　　他的心跳比数字跳得更快。

　　他想起张衡说的那句话——

　　“F级Omega。”

　　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他是S级Alpha。他的信息素可以让任何Omega腿软、让任何Beta低头、让任何Alpha忌惮。

　　可那个人——一个F级，最低等级——却天天面对那些被信息素封存的东西。一天又一天，长达两年。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连Alpha都不敢长期触碰的东西。他却像吃饭喝水一样，翻了两年，修了两年，却能毫发无伤。

　　这人……怕不是个“疯子。”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敢知道。

　　但那个念头已经钻进来了，像蛇一样，在意识的缝隙里游走——
　　如果……如果古籍里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Alpha的统治，从来就不是“天然的”呢？

　　如果他一生的信仰，真的只是一场被精心编织的谎言？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

　　门开了。外面是灯火通明的大堂，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是他熟悉的、井然有序的世界。

　　裴恙迈步走出去。脊背挺直，神色如常。那枚黑玛瑙袖扣，在灯光下冷冷地闪了一下。

　　没人知道他刚才在电梯里，有那么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