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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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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一团浸在冷水里的棉絮。
飘飘散散,沉重无比。
好疼,好钝,好痛!
脑袋好疼!
苏梦梦努力的睁眼,眼皮却怎么也睁不开。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凌晨三点的电脑屏幕前,蓝色的底,白色的光,映照在她黄黄瘦瘦的脸上。
眼前闪烁着的,是永远改不完的PPT;鼻尖萦绕着的,是杯子里残留的冷咖啡味。
心口骤然的绞痛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钳子使劲攥住了她的心脏。
呼吸好困难。
她伸手,努力想抓住什么,手指只乱拂过空气,无力地垂下,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黑暗中像是有无数根茎缠绕上脖颈,柔软而冰凉。
她感觉自己在下沉,泥土的气息钻进鼻腔,那是记忆里,小时候,下过雨后,泥土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好像舒服了一点。
似乎是有植物的脉络在贴着皮肤生长。
朦胧中,她看见嫩绿的芽尖绽放出第一缕光,破开黑暗,细小的根须缠绕她的手指,仿佛要将她拖入地底深处——
然后,是冷。
彻骨的冷,贴着骨头缝往里钻的冷。
林溪儿是被冻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灰败的、布满蛛网的屋顶。
眨了眨眼,一缕阳光从破败的茅草缝隙漏下来。
阳光在昏暗的屋内投下几道光柱,尘埃在随风浮动。
阳光带来了一些些暖意,但不足以驱散寒冷。
整个屋子,安静、死寂,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重缓慢的心跳声。
咚、咚、咚。
嗯,她还活着,还没死。
她试着动一下手指,绵软无力。
四肢沉得像灌了铅,动不了。
她想吞咽口水,才发现喉咙干得冒火,仿佛刀片在割。
胃袋空瘪得缩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疼痛。
林溪儿低下头,身上盖着的是一床又薄又硬的破麻絮,勉强算是被子,却挡不住逼人的寒气。
意识慢慢回笼,逐渐清晰。
她躺着,茫然地盯着屋顶看了许久,那些尘埃在光里缓慢旋转,旋转,旋转。
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像被撕碎的纸片,纷纷扬扬地落进她的意识里。
大乾朝,早春。
林溪儿,十三岁,林家坳的孤女。
父母早亡,留下这间村尾的破屋。
村里人说她命硬,克亲,都远远避着。
偶有村里的婶子们送点残羹冷炙,也多是站在院外,放下碗就走。
她睡了有……多久了?
三天?五天?
记不清了。
只知道越来越冷,越来越饿,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苏梦梦……不,现在是林溪儿了。
她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环视这个家。
屋子不大,四壁是夯土垒的,好几处裂了缝,透着风。
难怪那么冷。
角落里堆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覆着厚厚的灰。
身下是铺着干草的土炕,硌得人骨头生疼。
草扎的皮肤,密密麻麻的全是痒。
目之所及,唯一的家具,似乎是炕边一个歪歪扭扭的破木箱,箱盖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这就是林溪儿的全部了?
穿越?
猝死?
那些属于苏梦梦的、光怪陆离的记忆,此刻被饥饿和寒冷冲刷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死亡的气息在这屋子里萦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逐步流逝。
她得起来。
再躺下去,她会成为这间破屋里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生物求生的本能被激发。
林溪儿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
动作间,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跌下去好几次,又顽强的挣扎起来。
终于直起了身子。
嗬嗬——
她靠着冰冷的土墙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动腿,试探着将腿挪下去,踩在地上。
枯瘦的脚接触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冰凉刺骨。
她没一双完好的鞋,只有一双露出脚趾的破布鞋歪在炕边。
她费力地弯下腰捡起,努力了好几次,终于套在几乎冻僵的脚上。
林溪儿喘了几口大气。
就这简单的几个动作,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林溪儿努力站起来,踉跄的走了几步。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几乎要散架的木板门时,一道格外明亮的天光涌了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荒芜的院子。
篱笆歪倒了大半,院子里杂草丛生,枯黄的草茎在早春的风里瑟瑟发抖。
萧瑟,凄凉。
远处是连绵的、青灰色的山峦,山脚下散落着一些灰瓦泥墙的屋舍,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更远处似乎有条河,闪着微弱的银光。
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萌发的湿漉气味。
这景色若是放在平时,或许有几分野趣。
但现在,林溪儿只感到一阵绝望的空茫。
山是山,河是河,村子是村子。
都与她无关。
她像个局外人,站在自己破败的院门口,饥肠辘辘,形单影只。
她的穿越,未免也太惨了些。
肚子又咕噜噜叫起来,尖锐的绞痛提醒她当务之急。
吃的。
必须找到吃的。
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破旧的夹袄,扶着门框,一步步挪出院门。
村子里的土路被踩得结实,路边还有些未化的残雪。
没有听到鸟叫,只听到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吱嘎,吱嘎。
早春的风依旧料峭,吹在她单薄的身子上,带走仅有的热气。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记忆里村子中心的方向走去。
路上偶尔遇到村民,多是妇人或孩童。
她们看到她,眼神先是惊讶,随即变成毫不掩饰的嫌恶。
所有人纷纷侧身避开,仿佛她身上带着瘟疫。
远远的,她看到村口那片平坦的荒地上,聚着七八个妇人,正蹲在地上挖着什么,身边放着竹篮。
林溪儿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加快脚步,尽管每一步都虚浮无力。走近了才看清,她们在挖野菜。
嫩绿的荠菜,开着淡紫色小花的婆婆纳,在还有些枯黄的土地上格外显眼。
一个离得稍近的妇人抬头看见她,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来作甚?”妇人声音尖利,带着驱赶的意味。
林溪儿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嘶哑:“我……也想来挖点……我很饿。”
“呸!”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子直接啐了一口,“没得晦气!这片地是我们先来的,没你的份!滚远点,别冲撞了地气,害得野菜都不长了!”
“就是,命硬克亲的扫把星,离我们远点!”
“看那脸色,怕不是痨病鬼吧?可别过了病气!”
七嘴八舌的斥骂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那些妇人警惕地瞪着她,有的还把手里的镰刀攥紧了。
她们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厌恶和排斥,仿佛她靠近一步,就会带来不幸。
林溪儿站在原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属于原身的记忆里,这种被驱赶、被辱骂的场景并不陌生,但当它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种孤立无援,还是让她浑身发颤。
这些人竟厌恶她到这种地步?
不是愤怒,是更深的无力。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跌跌撞撞,背后的议论声并未停歇,反而因为她离开,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瞧她那副鬼样子,早晚是个死。”
“死了倒干净,省得在村里碍眼……”
风把那些恶毒的话语吹送过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林溪儿没有回头,只是越走越快,身体因为愤怒和羞耻,似乎烧起来了几分力气。
踉跄着冲回那个破败的院子,反手掩上那扇几乎不起作用的破门,林溪儿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冰冷的土地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寒意。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饿,冷,还有铺天盖地的绝望。
没有眼泪,她哭不出来。
苏梦梦那个世界里的烦恼,什么加班、房贷、人际关系,此刻想来,竟遥远得像个奢侈的梦。
起码从小到大,苏梦梦从来没有为食物发过愁。
可是变成林溪儿之后,面临的,是生存本身最赤裸、最残酷的威胁。
没有食物,没有温暖,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善意。
她会死在这里吗?
像原身一样,悄无声息地腐烂在这间破屋里,直到某个时刻才被人发现,然后草席一卷,丢到乱葬岗去?
不。
不!!
心底深处,属于苏梦梦的那部分,那个熬夜加班改方案、从不轻易认输的灵魂,猛地挣扎了一下。
凭什么?
凭什么是她死?
凭什么她们让自己离开,自己就要离开?
苏梦梦为了生存,熬夜加班猝死。
自己现在作为林溪儿,又要活活饿死?
不!
她一定能弄到吃的!
无论在哪里,无论用什么方式!
她抬起头,因为饥饿和久睡,眼睛干涩得发痛。
站起身,林溪儿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视线扫过荒芜的院子,扫过倒塌的篱笆,扫过那些枯黄与新生交织的杂草。
等等。
她的目光凝住了。
在倒塌的篱笆后面,靠近屋后墙根那片最不起眼的、堆着碎石和朽木的角落,阳光斜斜照下来,那里似乎……有一片不一样的绿色。
不是枯草那种衰败的黄绿,也不是普通杂草的杂乱。
那绿更鲜嫩,更规整,贴着地皮生长,形成一片茸茸的绿毯。
林溪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一步步挪过去,拨开几根耷拉下来的枯藤。
看清了。
是荠菜!
一大片!
肥嫩的叶片呈羽状分裂,贴地而生,在早春微寒的空气里舒展着。
它们悄悄藏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因为碎石和朽木的遮挡,也因为这里背阴潮湿,反而比村口那片被反复挖掘的荒地长得更茂盛。
旁边,还间杂着另一种植物,叶子边缘有不规则的波状齿,中心抽出一根根中空的花茎,顶端顶着毛茸茸的、尚未完全绽开的黄色花苞。
是蒲公英!
林溪儿几乎要哭出来。
她踉跄向前,猛地扑跪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鲜嫩的叶片。
冰凉的触感,带着生命特有的韧劲。
能吃吗?
这个念头一起,又被强行压下。
原身的记忆里,似乎没有人吃这个?
村里人挖的只有荠菜和婆婆纳。
她不敢确定。
但属于苏梦梦的知识碎片,却在此刻顽强地浮现出来。
荠菜……蒲公英……都是可以食用的野菜。
荠菜清甜,蒲公英微苦,但无毒,富含维生素,在困难时期是救命的粮食。
她记得小时候乡下的奶奶带她吃过,在记忆里都还有图片,还有关于如何辨认的描述:
荠菜叶片形状,蒲公英的白色汁液……
她小心翼翼地掐断一株蒲公英的叶子,断口处立刻渗出乳白色的浆汁。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青草味和苦味。
没错,是它。
她擦擦眼泪,又拔起一株荠菜,仔细看它的根、叶、花苞。
羽状深裂的叶片,总状花序,虽然还是小花苞……和记忆里的特征一一吻合。
没有把握。
但她别无选择。
饥饿已经烧穿了她的胃,也烧掉了她最后一点犹豫。
不吃,会死!
林溪儿伸出脏兮兮的手,开始采摘。
她专挑最肥嫩的叶片,小心地连根拔起,抖掉根部的泥土。
动作因为虚弱而笨拙,但异常认真。
很快,她的衣襟就兜不住了。
太多了。
装不下,采不完。
土地的慷慨在此刻完全显露了出来。
她跌跌撞撞的跑回屋,找到墙角一个豁了口的破瓦罐,把采来的荠菜和蒲公英放进去。
回到屋后,继续采。
直到那片小小的绿毯被她采摘了大半,瓦罐里堆满了翠绿的野菜。
她终于心满意足的停了手。
抱着沉甸甸的瓦罐回到屋里,她靠着土墙滑坐下来,喘息着,眼睛却亮得惊人。
有吃的了。
她抓起几片蒲公英的嫩叶,甚至来不及擦洗,直接塞进嘴里,狠狠咬下。
一股浓烈、清苦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纤维的粗糙。
呕——
她本能地想吐出来,但胃部的抽搐和求生欲让她强行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激得她干呕了两下,眼泪都呛了出来。
太难吃了。
但咽下去之后,那实实在在填充胃部的感觉,那带着植物清冽的汁液滑过干渴喉咙的感觉,却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干瘪的胃袋有了反应,丝丝缕缕的生机在体内萌发。
她小口小口地,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每一口都伴随着苦涩的皱眉,但动作不停。
生的蒲公英叶子并不好吃,甚至可以说难以下咽,但它是食物,是能量,是活下去的希望。
冰冷的野菜下肚,身体似乎找回了一丝力气,虽然微不足道。
不能一直生吃。
尤其是蒲公英,性寒,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也难消化。
得煮一煮。
煮?
林溪儿看向空荡荡的屋子。
记忆里,灶台……在屋子的另一头,和土炕连着,共用烟道取暖。
她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那个黑乎乎的灶台边。
一口边缘有缺口的铁锅,一个破旧的陶罐,灶膛里只有冰冷的灰烬。
她掀开水缸的木头盖子,里面只剩缸底一层浑浊的水,大概只有一碗的量。
柴呢?
她走出屋子,在院子里搜寻。
倒塌篱笆的竹子、枯死的藤蔓、屋檐下几根不知何时掉落的朽木……她一点点收集起来,抱回屋里,堆在灶边。
火呢?
没有火柴,没有火镰火石。原身的记忆里,似乎是用火折子?
但她翻遍了屋子,除了灰土,什么也没找到。
她跪在灶膛前,看着那堆枯枝和冰冷的灰烬,一种新的绝望感慢慢涌上来。
钻木取火?
她知道原理,但从未实践过。
而且她现在虚弱不堪,能不能钻出火星都是问题。
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逡巡,最后落在那个破木箱角落里的一个小小陶碗上。
碗底似乎有点黑色的东西……
她爬过去,拿起碗。
碗底有一层薄薄的、干涸的黑色灰烬,像是……香灰?
对了,原身似乎曾用这个破碗插过几根捡来的线香,祭拜过逝去的父母。
她用手指捻起一点,凑到从破窗漏进来的光线下看。
很细,很干燥。
一个模糊的知识点闪过脑海:极度干燥的、细腻的灰烬,有时可以作为引火绒的替代品,如果能有火星落在上面……
火星……哪里来?
她的目光又落在灶台上。
灶上有一口缺口的铁锅,铁锅的边缘,那个缺口在昏暗光线下,形成一个锋利的刃口。
她又看了看自己收集来的枯竹枝。
竹子……竹皮坚硬光滑。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拿起一根枯竹,用铁锅锋利的边缘,用力去刮竹子的表皮。
一下,两下……干燥的竹皮被刮下一层极细的粉末,落在她摊开的、相对干净的破衣内衬上。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撮香灰,混入竹皮粉末中,用手指轻轻捻匀。
接着,她找到一根相对粗硬结实的枯枝,用铁锅边缘把它的一头削尖。
最后,她寻来一块相对平整的薄木片,放在地上,将那一小堆混合了香灰的竹皮粉末聚拢在木片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用那根削尖的枯枝,尖端抵在混合粉末的边缘,双手夹住枯枝,开始快速地来回搓动。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近似“钻木取火”的方法,利用了竹皮易燃和香灰可能助燃的特性。
尽管,希望渺茫。
枯枝摩擦着木片,发出枯燥的“沙沙”声。一下,两下……十下……五十下……
手臂越来越酸,指尖被粗糙的枯枝磨得生疼。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加油,加油!
她咬着牙,不肯停下。
不知道多少下了,木片摩擦处开始发热,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极淡的青烟。
有戏!
她更用力,更快地搓动枯枝,眼睛死死盯着那堆粉末。
青烟变浓了,一丝微弱的、橘红色的光点,终于在竹皮粉末和香灰的混合物中心,幽幽地亮了起来!
林溪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停下搓动,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俯下身,朝着那一点微弱如萤火的红光,屏住呼吸,轻轻、轻轻地吹气。
一下,两下……
红光闪烁了几下,变亮了!
一缕真正的、细小的火苗,颤巍巍地从中冒了出来,贪婪地舔舐着周围干燥的竹皮粉末!
成了!
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手忙脚乱地拿起几根最细最干的枯草叶,颤抖着凑近那簇小火苗。
火苗碰到枯草,犹豫了一下,然后“呼”地一声,蔓延开来。
温暖、明亮、跃动的火焰,在她手中燃烧起来。
火光映亮了林溪儿脏污的脸,也映亮了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捧宝贵的火种放进灶膛,添上细枝,看着火势慢慢变大,舔舐着更粗的枯枝。
橘红色的光充满灶膛,也驱散了屋子一角浓重的黑暗和寒意。
她将瓦罐里浑浊的水倒进铁锅。
这边,她又抓了几把荠菜和蒲公英,就着缸底最后一点水简单涮了涮泥土,转身也放进锅里。
接着,盖上那个不太合缝的破锅盖。
她蹲在灶膛前,望着那跳跃的、温暖的火焰,听着锅里渐渐传来的细微“咕嘟”声。
屋外,天色渐渐向晚,春寒料峭。
屋内,灶火正暖,水汽氤氲。
食物的气息,混着烟火气,在这间冰冷破败的屋子里,第一次,缓慢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