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渣到反派噜》夏星苒

21、021 谁的孩子

　　迦阳正这样想着，手腕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淡蓝色的光屏自动弹开，疗愈中心最高级别的红色紧急出诊申请赫然浮现在眼前。

　　迦阳呼吸一顿。

　　……想什么来什么？

　　人命关天，迦阳快速回到卧室，边换衣服边对图雅说：“疗愈中心有急诊，我要去一趟，你先睡。”

　　“要去很久？”图雅的目光落在他收拾的换洗衣物上。

　　“昂。”迦阳心虚地不敢看图雅的表情。

　　图雅绷紧下颚线。

　　“我送你。”

　　迦阳想说用不着，一抬头，对上图雅那双看起来好像要捉奸的眼，说道：“好，麻烦你了。”

　　图雅冷着脸，拿过他的背包，越过他，走在前面。

　　错觉吗？刚刚图雅好像瞪了他一眼。

　　迦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顶层专属诊疗室。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病床上躺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急救人员已经替她清理过伤口，打了止痛针，意识还算清醒。

　　迦阳提前戴好隔绝血气的口罩，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设走过去。

　　女人胸口破开一道贯通式伤口，创面不规则，像是被海葵触角硬生生穿过造成的撕裂。暗红的血液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新换的止血敷料很快就被浸透。

　　比起看得见的皮肉创伤，更为致命的是女人濒临崩塌的精神海，整片精神内核都碎了，狂暴失控的精神力张牙舞爪外放着，以恐怖的速度消耗精神海。

　　迦阳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女人他有印象，因为上次就伤得很重。他还特意为她多治疗了几分钟。

　　“我不是告诉过你，短时间内不能使用精神力。”

　　女人名叫云月，是难得的SSS级异能者，距离上次治疗，不到半个月。

　　云月无力地扯了扯苍白嘴角，笑的漫不经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戏谑：“要养家糊口啊，弟弟。”

　　迦阳掌心凝聚起温润的青绿色治愈异能，缓缓落在她伤口上。

　　“你这次强行透支精神海换来的报酬，大概率不够精神海修复的百分之一。”

　　“我应该有提醒过你，修复精神海，很贵。”

　　“还很麻烦。”

　　“情况好，十天半个月，情况不好，一年半载也有可能。”

　　“我知道，所以呀，好弟弟，能不能给姐姐打个折。”云月忍着体内翻涌的剧痛，半开玩笑地讨价还价，模样虚弱又狡黠。

　　“姐姐上有老，下有小，你帮姐姐申请一下。姐姐以后给你介绍男朋友。”

　　见她还有心情说笑，迦阳垂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别说话。”“屏住呼吸，试着凝聚精神力。”

　　云月也没力气再说话，闭上眼，专心配合治疗。

　　青绿色的治愈光丝源源不断从迦阳掌心蔓延而出，时缓时急，时疏时密，纯澈柔韧的光缕，游走在云月透风的贯穿创口上，一点点修补缺失的肌理与截断的血管。

　　物理救治的同时，迦阳分出大半精神力修复躁动崩裂的精神海，消耗远超平日普通诊疗。

　　迦阳额角不断渗出细密汗珠，后背衣衫渐渐浸湿。

　　狰狞可怖的创口，在如织网一般的光缕修补下，肉眼可见地慢慢收拢、闭合，汹涌外溢的鲜血彻底止住，盘旋的狂暴戾气也逐渐镇静下来。

　　迦阳重重呼出一口气，将最后一缕精神丝收回来。

　　“谢谢你啊，弟弟。”说完这句话，云月两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迦阳调出诊疗系统，按下通讯键：“安排护理进来，将伤员转入修复舱。”

　　对接的医护人员迅速赶来，将云月转移到修复舱，泡在高阶修复液里。

　　迦阳洗完手出来，刚好碰上医护人员们聚在一起讨论，“头一回见这么穷的3S异能者，上次的分期逾期还不上，这才过去几天，又伤的这么重。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她要不是3S，分期审核都通不过。”

　　“没办法，谁叫她有个无底洞女儿，只能靠特效药续命。”

　　“特殊病房，一天一百万，她不拼命怎么办。”

　　迦阳不关心别人的八卦，径直往前走。

　　休息区和治疗区是分开的，中间隔着一个封闭的玻璃廊桥，廊桥两边都有权限大门，普通人没办法进入。

　　经过连接廊桥拐角的楼道时，迦阳碰到一个蹲在台阶上的小豆丁。

　　小豆丁穿着特殊病房的衣服，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立马站起来，乖巧地退到一边，仰着毫无血色的小脸看迦阳。

　　小豆丁两三岁大，不算胖，但也不瘦，看起来不太有精神，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

　　小豆丁从出生就一直待在这所疗愈中心，认得这里所有人的工作服。

　　迦阳的工作服她没见过，但她知道，迦阳就是院长嘴里唯一可以救妈妈的治愈师，因为只有那位长得最帅的治愈师可以出现在顶楼。

　　“哥哥，我妈妈怎么样了？”小豆丁情绪还算稳定，不哭不闹，也看不出来害怕。

　　分明还是个娃娃，脸上却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好似已经很习惯面对这种事情。

　　那种沉静，或许用死气沉沉来形容更贴切。

　　迦阳大概猜到小豆丁是谁，矮下身，蹲在小豆丁面前，“你妈妈没事，在睡觉。”

　　小豆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松了口气，奶声奶气地问迦阳，“我可以在这里等妈妈吗？”

　　“我不会把这里弄脏的，我知道在哪里上厕所。”

　　话语间的谨慎懂事，让人揪心。

　　迦阳看了眼四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爸爸呢？”

　　小豆丁不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迦阳，好像只要他同意她在这里，她就可以留在这里。

　　“哎哟，小云朵，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都快急死了。”一位穿着护工服的中年大姐，吓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从下一层的楼梯跑上来。

　　“抱歉，治愈师，给您添麻烦了，我马上带她回去。”

　　小云朵木讷地站着，任由护工将她抱走，没有挣扎反抗，也没有任何不满情绪。

　　迦阳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看了会儿，继续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说是休息室，其实是一个套房，有独立的客厅、卧室、厨卫一应俱全。

　　虽然迦阳平时很少去休息室休息，但休息室里一直都备着新鲜日期的基本用品和干净的瓶装饮用水。

　　迦阳刷了身份认证开门。

　　屋里的空气净化系统提前开启，室内温度恒定在26摄氏度。

　　迦阳将背包里的换洗衣物拿出来，转身去浴室。

　　虽然穿了医护服，戴了口罩，没闻到血腥气，但还是感觉浑身不舒服，必须洗个澡心里才好受。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

　　迦阳刚躺下，光脑亮了起来。

　　是图雅。

　　看清图雅还在飞行器里，迦阳立马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图雅那架飞行器旧的很有特点，他舍不得花钱去维修，磕了碰了就自己缝缝补补，机身用碎片拼接，颜色还不统一，一块一块的，有新，有旧。

　　哪怕在光线暗淡的情况下，迦阳也能一眼认出来。

　　“忙完了？”

　　“还没回去？”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都在等着对方先说。

　　“什么时候回来？”

　　“确定不了。伤者情况很糟，随时有二次崩溃的风险。”

　　光屏映着图雅沉默的脸，他站在飞行器开阔的操作舱里，隔着漫天夜色与风沙，跟迦阳遥遥相望。

　　几秒后，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知道了。”

　　话音落下，气氛陷入冗长的低迷。

　　谁也不再开口讲话，就那样默契地一言不发。

　　迦阳靠在窗边，和图雅维持着一通安静的视频通讯。画面那头的光线偏暗，映得图雅眉眼轮廓深邃冷淡，飞行器密闭的环境衬得他周身气息愈发沉敛。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

　　迦阳的光脑骤然发出一阵尖锐短促的提示，红光瞬时跳闪，覆盖了通讯画面。

　　【重症患者云月，精神海二次暴动，生命体征急速下降，请治愈师即刻到场。】

　　迦阳所有注意力全部被拽走。他抬手匆忙挂断与图雅的通讯，仓促间，指尖没有触到关闭按钮，反倒精准点在了侧边的收起界面上。

　　淡蓝色的视频窗口瞬间缩小、隐入光屏角落，变成一个无人留意的微小悬浮图标。

　　通讯，并未挂断。

　　精神暴动对于异能者来说犹如烈火焚身，多耽搁一秒，患者就多一分凶险。迦阳冲出休息室，直奔治疗区。

　　长廊冷白的灯光一路铺展，落得满地清寂，只有迦阳急促的脚步声在不断交响。

　　迦阳快步来到治疗区，远远便看见修复舱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黎渊。

　　先前碰到的小豆丁，怯生生窝在黎渊怀里，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稚嫩的小手紧紧攥着黎渊的衣襟，圆乎乎的眼睛，不安望着紧闭起来的门。

　　“朵朵别怕，妈妈不会有事的。”黎渊低着头，温柔地安慰怀里的小人儿。

　　听见脚步声靠近，黎渊抬眼看来：“迦阳。”

　　迦阳无暇顾及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悦道：“黎渊，你把孩子带这里来干什么？”

　　云月此刻正处于精神暴动最剧烈的阶段，仪器轰鸣、戾气翻涌、意识失控崩溃。

　　小豆丁本就不同于正常孩童，心思敏感压抑，亲眼看见母亲失控濒死的模样，极容易留下根深蒂固的心理阴影，伴随一生。

　　“抱歉……”

　　“赶紧把她带回去。”不等黎渊说完，迦阳语气不好地打断到。

　　与此同时，停泊场内，密闭的操作舱里，是一片死寂到极致的暗沉。

　　机舱内没有开灯，唯有光脑屏幕的一点微光，孤零零映亮图雅阴沉冷冽的脸。

　　那通被最小化、从未中断的通讯，安静存续。

　　收音清晰无比，将长廊这几句简短对话一字不落地送进他耳中。

　　看不见画面，只能听见人声。

　　图雅听见黎渊用温柔的嗓音喊迦阳的名字，听见迦阳生气地让他把孩子带走。

　　——孩子。

　　谁的孩子？
　　迦阳为何会紧张成那样？

　　极静的机舱内，气流瞬间沉冷下来。图雅眼底寒光敛尽，暗红色的深瞳覆上一层沉沉的霜，周身沉寂的气息，无声无息漫开浓烈的滞涩与压迫。

　　搭在操作台上的手一点点攥紧，抬头，视线长久凝望着疗愈中心高耸的主楼。

　　这一头的迦阳对此全然不知，只顾着眼下的危急情势。

　　他快速戴好口罩，解锁修复舱，未等合金舱门彻底滑开便急切地侧身跨入。

　　云月平躺在修复舱内，双目紧闭，胸腔剧烈起伏。先前愈合的伤口，肌理再度崩裂，鲜血与幽蓝的修复液混合在一起。

　　精神力暴乱，彻底失控，毫无章法的黑色戾气如同汹涌的暗潮，在修复舱内肆意翻涌冲撞，撞得舱壁防护屏障不断发出刺耳警报。

　　迦阳火速展开精神力，绵长柔韧的光丝层层舒展、交织缠绕，化作一张细密紧实的光网，稳稳覆住云月躁动失控的精神海。

　　青绿柔光与漆黑戾气在狭小的舱内剧烈冲撞，一明一暗，两股力量反复撕扯、拉锯、抵消。

　　最终还是治愈系力量占了上风。强行压制住四处暴乱的黑暗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