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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登基 ...

  •   “哎,听说了吗?新帝是个女的!据说可心狠手辣了!”

      “嘘——小心你的脑袋!”

      “怕什么?禁军都在宫门外守着呢,谁还管得着咱们嚼舌根?”

      “你觉得新帝怎么样?咱大渊的龙椅,还没让女人坐过呢。”

      “她可不是普通女人,她可是前刑部尚书墨璃!墨大人的狠,谁人不知?我二舅的邻居在宫里当差,他说啊,前几日袁镜官的事就和她有关,而且先帝才二十七,怎会突然驾崩?这里面保不准有些名堂呢!”

      “啊?这么说,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可要难过了。”

      “谁说不是呢……”

      今日,全京城上下无人不传这些小道消息,评价或善或恶,预言或福或祸,可人家心中都想着同一个名字。

      皇宫,太和殿内,群臣躬身如虾。

      自然,他们的恐惧都来源于殿内龙椅上的那位新帝,墨璃。

      “宣——先帝遗诏——”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骤然响起,惊得人心中一颤。

      “朕愧对于大渊江山,愧对于大渊子民!然大渊不可一日无君,”

      “然将皇位交予前刑部尚书墨璃,”

      “愿我大渊重振其光辉!”

      拖得极长的尾音回荡在空旷的殿中,好似野狼哭号。

      “皇上万岁万万岁!”

      群臣赶忙贺道。

      “平身。”

      墨璃威严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充满沧桑与疲倦,不像是一位二十六岁的女子能发出的。

      指尖尖锐的疼痛让墨璃冷静了下来。她的目光扫过殿中的众臣,最终停留在了右侧的队首,那里本该站着一个叫袁尘的年轻人,可现在却空空如也。这位意气风发,立誓要通尽天下真相的袁镜官,刚在不久前于城楼前自刎。

      墨璃道:“如今朕执掌大渊江山,定清明治国。”

      “现,废镜官之职,降赋税,开国门,贸丝绸瓷器等与他国。”

      “朕,必定建大渊为光明盛世,众卿有何异议?”

      “陛下圣明!”众臣齐呼。

      “众爱卿还有何事要议?”

      左侧队列中站出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臣,“那袁镜官的后事?”

      “朕会将他记于史书之上,并亲自下发抚慰金。”墨璃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些沉痛。她认得那老臣,是大渊的安定公,也是袁尘的父亲。

      墨璃等待片刻,见无人上奏,便道:“那退朝吧。”

      帝王寝宫里,墨璃坐在一大摞文书奏本前,心中叹道:“这群老不死的,堂上问不出,私下给朕留一堆破事。”

      破事……?

      墨璃心中似又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定定地看着自己。良久,他开口道:“墨璃,这大渊的江山就交给你了,你就帮我个忙吧,我现在不是皇帝,只是你的朋友,只是弘洛本身。”

      “袁尘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没多少时日了。朕……不,我求你,帮我守好这个江山,就像你当年答应我的那样。”

      墨璃猛地从回忆中抽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的一份奏折。那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是兵部尚书的联名上书,言辞恳切地请求新帝尽快确立“真知镜”的归属,以安天下人心。

      真知镜。

      墨璃的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那面能窥见世间一切真相的神物,如今正静静地躺在她寝宫最深处的紫檀木匣中,像一枚被拔掉了獠牙的毒蛇。

      “传朕的旨意,”墨璃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惊飞了窗外一只停驻的寒鸦,“从即日起,大渊境内,所有与‘镜官’、‘真知镜’相关的典籍、器物,一律封存入库,违者,以谋逆论处。”

      “陛下,这……”一旁的内侍总管李德全捧着笔墨,手一抖,墨汁溅在了明黄的龙袍上,留下一个不规则的墨点。

      “下去吧。”墨璃没有看他,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待李德全退下后,墨璃才缓缓起身,走向寝宫深处。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檀香与冰冷金属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从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匣子,没有上锁。

      匣盖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镶嵌着复杂金丝的古镜。镜面并非凡物,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邃,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墨璃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镜面,一股微弱的电流感顺着指尖传来,镜中泛起涟漪,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龙袍加身,眼神却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墨璃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脆弱与迷茫已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寒意。她将匣子合上,重新锁回暗格。

      门外传来李德全小心翼翼的禀报声:“陛下,安定公求见,说……说是奉先帝遗命,有要事相商。”

      墨璃的瞳孔微缩。安定公,袁尘的父亲。他怎么会来?还说是奉先帝遗命?

      “宣。”

      片刻后,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被内侍搀扶着走了进来。他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臣……参见陛下。”

      “安定公免礼。”墨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知公公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安定公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悲痛,有疑惑,还有一丝……决绝。“陛下,老臣……老臣是来问一个答案的。”

      “什么答案?”

      “关于尘儿的死。”安定公的声音颤抖着,“尘儿他……他真的是因为查出了先帝的……”

      “袁尘是忠臣。”墨璃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他是为了大渊的江山社稷,为了不让某些人破坏先帝的宏图伟业,才……才不得不做出牺牲。”

      “牺牲?”安定公喃喃自语,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怆,“陛下,老臣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尘儿他从小就想当镜官,想把天下的真相都查个水落石出,他怎么会为了一个‘牺牲’就自刎于城楼?除非……除非他看到了他不该看到的东西,听到了他不该听到的话!”

      墨璃沉默了。

      安定公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双手捧着,递到墨璃面前:“陛下,这是尘儿临死前,托人悄悄送回府中的。他说,如果他出了事,就一定要亲手交给陛下。”

      墨璃的心猛地一沉。她接过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用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棋子,棋子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洛”字。

      这是弘洛的私印。

      墨璃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她记得,这枚棋子是弘洛在她九岁掌家时送给她的,说是要和她下一盘“天下棋”。后来,这枚棋子在一次意外中丢失了,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想到,它竟然在袁尘的手中。

      “陛下,”安定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恳求,“老臣知道,尘儿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才走到了这一步。求陛下,看在尘儿为大渊鞠躬尽瘁的份上,告诉老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死的?”

      墨璃抬起头,目光越过安定公,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月亮被乌云遮住,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只悲伤的眼睛。

      她想起了三天前,弘洛临死前的样子。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明亮,像回光返照一般。

      “墨璃,”他拉着她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朕……朕这一生,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还是输给了你。”

      “陛下何出此言?”墨璃当时这样问。

      “你赢了。”弘洛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你赢了袁尘,赢了朕,也赢了这天下。只是……只是朕希望,你能用这天下,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像朕一样,被这龙椅困住,最后……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朕把这江山交给你,是因为朕知道,只有你,才能真正地……让它好起来。”

      “还有……尘儿那边,朕……朕对不住他。你……你替朕,好好安葬他吧。”

      弘洛说完最后一句话,便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墨璃当时以为,弘洛是良心发现,临死前终于放下了执念。可现在,看着手中的棋子,她突然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袁尘是怎么得到这枚棋子的?是弘洛给他的?还是他从哪里偷来的?

      如果弘洛是真心想把江山交给她,为什么还要对袁尘下杀手?如果他不是真心,那他临终前的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墨璃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陛下?”安定公见墨璃久久不语,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墨璃回过神来,将棋子重新包好,放回安定公手中。“安定公,袁尘的死,是为国尽忠。至于其他的……你不必再问,也问不出结果。朕会给他一个体面的身后名,也会善待袁家,这便是朕能给你的全部答案了。”

      安定公看着手中的棋子,又看了看墨璃,最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叩首:“老臣……谢陛下恩典。”

      他被内侍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寝宫,背影佝偻得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墨璃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弘洛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瓜葛。她所坐的这个位置,不再是他的棋盘,而是她自己的战场。

      她转身,重新拿起桌上的奏折,开始批阅。朱砂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鲜红的“可”字,像一朵朵绽开的彼岸花。

      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这间充满了秘密与权谋的帝王寝宫。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墨璃的帝王之路,也才刚刚起步。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弘洛临终前的嘱托,但她知道,从她坐上龙椅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弘洛身后的小女孩了。她必须独自面对这天下苍生,独自承担这帝王的重负。

      墨璃放下笔,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渐渐苏醒的京城。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百姓在走动,小贩的叫卖声隐约传来,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她想起了大渊二十八年,她九岁那年。墨家被灭门,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倒在血泊中,而弘洛,那个曾经和她一起长大的少年,却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后来,他走过来,对她说:“墨璃,跟我走吧,我会保护你。”

      她当时以为,那是她唯一的救赎。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救赎,而是另一场牢笼的开始。

      “李德全。”墨璃唤道。

      “奴才在。”李德全立刻应声。

      “去,把朕的龙袍取来,再备一顶软轿,朕要去太庙。”

      “陛下,这大清早的,您要去太庙做什么?”

      “去祭告列祖列宗,”墨璃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告诉他们,大渊的新帝,来了。”

      李德全不敢再多问,连忙下去准备。

      墨璃转身,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凤袍加身,头戴凤冠,面容端庄而威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天下,终究是朕的了。

      至于弘洛,至于袁尘,至于那些过去的恩怨情仇,都随他们去吧。从今天起,她墨璃,便是这大渊的天,这大渊的地,这大渊唯一的主宰。

      软轿在清晨的薄雾中穿行,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停在了太庙的门前。

      太庙里,香烟缭绕,庄严肃穆。墨璃在先帝弘洛的牌位前,缓缓跪下,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拜了三拜。

      “先帝,”她低声说道,“墨璃,不负所托。”

      香火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仿佛带走了所有过往的尘埃。

      墨璃站起身,转身走出太庙。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前方,是她亲手开辟的,属于她的,大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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