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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借问天上宫阙   (二十 ...

  •   (二十九)
      应嘉带着我在玉阳闲逛。

      我们看起来和其他闲逛的人群并没有什么两样,下雨了,撑起伞,雨停了,收起伞,经过路边卖冰糖雪梨烤蜜薯的小摊,会被香味吸引住,把目光凑过去瞧一瞧。

      我们来到玉阳河。
      果真和应嘉说的一样,细长细长的。

      河岸雨丝如垂柳,垂柳如雨丝,时不时扫过我们头顶的伞。

      沿阶而下到水边,木板路湿漉漉的,一路沿着河走,经过桥洞,光线一下子黯淡下来,照得应嘉的侧脸也有些昏暗不明,彷佛下一秒就和这风这雨一样弥散在空气中。

      我借口穿的鞋子不防滑,怕摔,胳膊弯紧紧勾住应嘉的手臂。

      我们也不再说梦境不梦境的事,只说这小城的风土人情,有时是应嘉主动介绍几句,有时是我看到好奇的主动问几句。

      大概就像应嘉久居于此,而我是前来探望她的朋友。
      途径一处矗立在河边的大时钟样式的建筑物时,应嘉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指了指河对岸,说最前排的那栋楼的顶层就是她曾经租住的房子。

      有潮湿的雾气,看不大真切,我仔仔细细多看了几眼,有种对面彷佛是在天上的宫阙的错觉。

      我把这想法说给应嘉听,应嘉先是忍不住笑,笑中定定看着那处楼栋,笑意渐渐疏松起来,声音也渐渐怅然起来,“倒是确实有点像。”

      天上宫阙。
      凡人如何再找到回去的路呢。

      我看着应嘉,应嘉却似已经回了神,没有往前走过河去瞧瞧的意思,转过来问我饿不饿,她请客吃晚饭。

      吃什么?
      我主动提议说吃老乡鸡。

      正值饭点,店里人很多,好在有些是预制菜,所以出餐很快。

      实话实说,颜色和味道都有点寡淡,但其中有道鸡汤娃娃菜着实不错,我把汤都喝完了还有点意犹未尽。

      应嘉坐在对面,见状笑了笑,说她当初就是因为鸡汤娃娃菜才经常来这里吃的,不过清清反而不喜欢这道菜。

      如果说,我之前对这道菜品只有百分之七十的喜欢,听了应嘉这话后,竟直接暴增为百分之二百。

      我冲动之下,不顾我们点的其他的菜品还剩大半未吃,又加了一份鸡汤娃娃菜。

      幸好应嘉不会读心术,只当我是太喜欢这道菜了而已。

      我确实是太喜欢了。
      我和应嘉都喜欢这道菜,但是徐文清不喜欢,这就好像我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这个角落里,我和应嘉才是更亲密的。

      这给我一种隐晦的欢喜。
      虽然我完全不敢宣之于口。

      晚饭过后,我们赶最后一班高铁回渚蘅市区。

      出了车站后,我和应嘉乘了几站公交,在距离宾馆还有一段路的站点提前下了车,准备散着步走回去,可以当做消消饱。

      雨已经停了。

      应嘉心情看着也好似不错,路上途径一个公园时,竟主动问我要不要进去逛一逛。

      这公园临着山,外面瞧着不显眼,进去后才觉得大。

      因天黑再加上潮湿,我和应嘉没有向着山上的方向去,只沿着山底下绕了一圈。

      出来时,发现入口处多了个唱歌的年轻人。
      戴着一顶宽檐渔夫帽,微微低着头靠近立着的麦克风。
      正在唱的是大概是一首粤语歌吧,我支着耳朵听了几句,只觉得旋律有点沉沉的,但歌词是一句也没听清,什么同做过梦,本来是一对?后面还有什么但凡未得到,但凡是光辉,总是什么什么的。

      听得人心里也莫名沉沉的。

      我本想拿出手机识别一下是什么歌的,但余光瞧见应嘉买了糖葫芦递给我,于是瞬间就把这歌抛之脑后了。

      我们回到宾馆才刚到七点。

      楼上估计是有喜宴刚刚结束,楼梯和电梯处皆是散场的宾客,我和应嘉按了另外一个电梯等候着,到了一楼门一开,里面竟站着不少人,拎着喜糖盒子的客人外,一对新人也在其中。

      虽然妆容都有些花掉了,笑容里也有些疲惫,但是一眼看去,还是让人想感慨一句好般配的一对。

      红色将电梯里都映衬得亮堂堂的。

      应嘉好似很好奇这些,将电梯里贴着的装饰看了又看,我想起中午我们参加婚宴时,她也是这般认真,看向台上时,每一个环节都是个诚恳无比的观众。

      (三十)
      我和应嘉买了后天回去的车票。

      至于明天,我们打算去附近的辽济寺逛一逛。

      当然,主要是我想逛一逛,应嘉算是陪着我。

      今天也算是走了不少路,但洗漱完躺在床上,我来回翻了几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寻了好久,才寻到一点儿睡意。

      迷迷糊糊中,一会儿想到鸡汤娃娃菜,一会儿想到冰糖葫芦,一会儿又想到,婚礼上,应嘉那样认真地看着台上的一对新人时,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好在最后,终于睡着了。

      但一早醒来,我却被应嘉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印象中,昨晚熄灯后,应嘉好似很快就睡着了……难道竟然是一夜都没睡么?

      应嘉正在洗漱,闻言摇了摇头,“只是有点认床,睡得不沉。”

      我其实不大相信,但见应嘉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

      如果我现在催促她再多睡一会儿,她肯定也不会同意。

      好在辽济寺很近,逛一圈就回来,还有大量的时间可以补觉。

      过去的路上,我想起在小红书上看到有人说辽济寺求签很准,就问应嘉有没有求过。

      应嘉说没有。

      也对,应嘉是不信这些的,自然不会去求签。

      我撺掇着应嘉等会儿和我一起求一签,应嘉先是拒绝,后来耐不住我一直磨她,才勉强点了点头,但过了一会儿,又有点儿为难地看向我,说她不知道求什么。

      我下意识想说事业顺利、家人健康、爱情缘分之类的都可以求,但话到了嘴边,陡然觉出不合适来,便强行转了话头,说没准到了就想起求什么了。

      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要是没什么可求的,不求也没事。

      我说这话时,突然想起一件很久之前的往事。
      在老家时,逢上一些特殊的日子,妈妈总爱咕咕叨叨的拜一拜求一求,有一次,我听得不耐烦了,问她怎么那么多想求的事,妈妈反过来骂我,说人活着要是没有想求的事才真是完犊子了。

      一直若有若无笼罩在我心里的恐惧又普通密网一般笼罩过来。

      何时才能到柳暗花明后的又一村呢?

      今天天气依旧不见太阳,出门时虽没下雨,但等我和应嘉进了寺中时,雨丝就飘起来了。

      寺中游客很多,八元的门票进去后,一眼就望见前面院子中敬香的大香炉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有人面容憔悴,眸中隐隐有泪痕。
      也有人挽着家人朋友爱人的手,带着期盼和向往。

      我和应嘉绕过长队,随便选了一条路,沿着阶梯向上走,青色和红色的门窗,黄色匾额,殿堂一座临着一座,偶有僧人进出,神色慈和,也不撑伞,就径直走在细雨中。

      我对佛教了解很少,匾额的字都认不大全,只勉强辨别出有天王殿、药师殿、藏经楼、大雄宝殿。

      全部看过一遍后,我本想找人问一问在哪个地方可以求签,应嘉轻轻碰了碰我胳膊,示意我抬头向上看。

      我这才发现,登顶台阶后,再转过个弯,两颗枝叶繁茂的大树后,还有一座庙宇。

      走进了些,才看清写的是地藏殿。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处最大的菩萨像,左右还有两排像,外面牵着一圈隔离带。

      求签处就在殿中西侧。

      有张桌子,上面放着好几个刻了字分了类别的签筒,有位不知应该怎么称呼的穿着常服留着长发的中年女性站在签筒旁。

      我本来有些拘束,倒是应嘉好似有经验般先开了口,“师傅,请问求签是在这里求吗?”

      搭上话,后面就顺利了。

      我按照师傅的指引付了两签的钱,一共二十元,然后根据旁边指示牌的提示,先向着地藏王菩萨在心中诉明所求之事,再在对应的签筒中抽了一支,师傅从厚厚的一沓纸条中撕下相应的签文给我,我虽不完全懂,但四句话读下来,也知道是好签。
      不管信不信,总归是好兆头。

      可求第二签时,我却纠结起来。

      我仔仔细细看了指示牌,不知道该把所求之事归于哪一类中,幸好应嘉刚刚说出去透透气不在,于是我便小声问了问负责签筒的师傅。

      我问她,想给朋友也求一个平安喜乐,该选择哪一个。

      师傅说,平安类选家宅。

      这次抽到的签文没那么明了了。

      我默念了几次,也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我看有人拿了签文直接问师傅,我也拿了去问。
      许是见我神色紧张,那师傅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我肩膀,说也是好签,大抵意思是只要心中诚,云开见月明,不要整日忧虑,机缘总会到来。

      我长松一口气。
      对师傅连连道谢,转身又向着菩萨拜了几拜,求菩萨千万保佑,这签文一定要灵验。

      我把签文折好放进口袋里,出来找应嘉时,她正站在殿门外抬头看着殿内的菩萨像。

      我猜测估计是徐文清曾经也来这里求过签。
      只是不知求的是什么。

      我胡思乱想间,应嘉忽然转头问我,“你说,人真的有往生吗?”

      我想了想,说没有太果断,说有也无从验证,只能回答,“万一有呢。”

      应嘉沉默下来。

      过来一会儿才又开口,“之前我们每次去寺庙时,清清总要给那位去世的老人也祈一祈来世,我问她人真的有往生吗时,她也这样回答……万一有呢。”

      我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这位老人是指因徐文清父亲车祸去世的那位老人。

      老人无辜。

      徐文清也无辜。

      只是,这世上因果并非一一对应。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事太多了,找命运去喊冤或是去诅咒命运,都得不到回应。

      我拍了拍应嘉,示意前面蒲团上的人已经祈完福站起来走了。

      应嘉缓缓走了进去。

      我看着她背影,这才发现,她后背外套不知何时被雨打湿了一片。

      这里求签灵验吗?我赌的是,万一灵验呢。

      人真的有往生吗?应嘉也在赌,赌的是万一有呢。

      哪怕都只是万中之一。

      (三十一)
      应嘉衣裳湿了这么多,我怕她生病,就借口说自己太累了,想早点回去。

      我们回到宾馆才上午十一点多。

      不想再出去吃饭,就点了外卖,结果外卖还没到,应嘉就睡着了。

      我本来想着好好睡一觉也不错,结果上了个洗手间出来,就发现应嘉面色很不对劲,用手背碰了碰,果然在发烧。

      我吓了一大跳,把应嘉喊醒,要带着她去医院。

      应嘉倒是很镇定,拿出手机买了体温计和退烧药,见我担心,反过来安慰我,“估计是着凉了,没什么事,旁边就有药店,配送很快的。”

      我度秒如日,大概十几分钟后,外卖员终于打了电话。

      我催着应嘉吃了药,又吃了点饭,然后又催着她放下手机赶快休息。

      退烧药中有安眠成分,应嘉躺下不过一会儿就再次睡着了。

      我坐在床头玩手机,完全玩不进心里去,开了局游戏,全程梦游,时不时就想过去看看应嘉的烧退了没。

      好在药效很不错,半小时左右,我再悄悄碰了碰应嘉的额头时,发现已经不烫了。

      紧张退散,疲惫就跟着袭来。

      我把窗户关好,本打算也睡一会儿,但折身回来还没上床,就听到了手机铃声。

      是应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我过去看了眼,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铃声还在继续响,眼看着应嘉就要被吵醒,我犹豫了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我走到洗手间里,关了门正准备问是谁,有什么事,麻烦晚一点再来电话。

      但电话里先传来了一声稚嫩的童声,

      “喂,喂,你是徐文清吗?”

      ……

      电话挂断后,我给应嘉简单留个言说我出去买东西,然后就换了鞋子拿了伞出门了。

      手机导航显示目的地距离这里打车需要二十六分钟。

      我等不及网约车,在门口直接拦了一辆出租。

      路上,我靠在车窗前,看着窗外闪过的一切,心跳一刻也没有放缓过。

      我摸了摸口袋里上午求签时求的签文,有种预感,或许转机真的在这里。

      十二点五十六分。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我下车后顺利找到了电话里的那个楼栋那个单元。

      上楼。

      站在那一户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衣着朴素,满面尘土,疑惑看着我。

      我嗓子紧了紧,
      “大姐好,我是以前住在这里的租户,有东西忘在了这里,可以来拿一下吗?”

      客厅里,正在刷墙面的中年男人接过话茬,“这屋里东西都清理走了,搁这重新装修来着,哪有什么东西?”

      我正要解释,里面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两个孩子探出脑袋来,举着一个本子,

      “你就是接电话的人吗?”

      我仔细拂去本子上的尘土,再三道谢。

      出门后,我打开了本子第一页,上面写着“徐文清”三个字。

      第二页是通讯录,没有名字,只记录了一个号码。

      两个孩子,五一假期期间无处可去,被父母叮嘱跟着来干活时不能捣乱,无聊时,在一间卧室的床头夹缝里发现了一个本子。

      他们悄悄用父母的手机拨通了本子上的号码,向着电话那端的人询问“你是徐文清吗”。

      一切,一切,就是这样巧合。

      楼道里,我合上本子,长久的低头让我起身时有些眩晕。

      有鸟儿从楼道窗前经过,叽咕叽咕的,我闻声抬头看,鸟儿已经不见了踪影,唯余一片青色夹着白色的天,和几抹横过来的绿枝。

      我拿紧手中的本子,才发现脸上湿漉漉的。

      徐文清原是这样好的人……我算是没办法比得上她了。我又想哭了。

      但苦涩之外,更多的是喜悦,恍惚中觉得就应当如此,命运,终于舍得眷顾应嘉一次了。

      这本来自徐文清的日记,里面不是毒药的配方,而是解药的指引。

      我忏悔,我不该偷看别人的日记。

      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旧会看。
      我想徐文清倘若知道,并不会怪我,她大概只会遗憾这个本子未曾早点儿送到应嘉手中。

      毕竟她那样爱应嘉。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我在小区附近的糕点店买了糕点,又去零食店买了些零食和水,重新回到楼上,送给那对夫妻和孩子。

      两个孩子,看起来都不过小学一二年级。

      在我告别时,有一个孩子大着胆子问我本子里都写了什么,她都看不懂。

      我眼睛湿热一片,转头冲着那孩子笑了笑,

      “这是一个秘密。”

      回宾馆的路上,半个小时的车程,我竟然睡着了。

      睡得格外沉,格外熟。

      被司机喊醒时,迷茫几瞬,才反应过来要下车了。

      回到宾馆房间,应嘉还没醒,我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把本子放在了她的枕边。

      应嘉脸色依旧苍白,我在心里默默念,应嘉,应嘉,祝你做一个甜美的梦。

      然后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回到床上,换了衣服钻进被窝里。

      枕头很舒服,被子也很舒服。

      这样下着雨的天气,就该睡一个长长的觉。

      等醒来时,天色许是已将晚。

      我和应嘉就懒洋洋地起床出门,可能去某家面馆,也可能去某家馄饨店,吃上热腾腾一大碗。

      再慢悠悠地散步回来。

      路过奶茶店,买两杯奶茶。

      路过水果店,买一大份拼盘果切,圣女果夹着乌梅干,西瓜哈密瓜菠萝和青提。

      空气新鲜。

      人间,
      大约也值得留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借问天上宫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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