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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全城最尊贵 ...

  •   摩揭陀国的春天,王舍城万人空巷。

      十里红妆从城东铺到城西,金粉撒了满地,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妙贤坐在花轿里,头顶的金冠沉得她脖子发酸。她偷偷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黑压压的人头,密密麻麻的目光,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就是首富家的女儿?”

      “听说生得极好看,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嫁的还是毕钵罗家的独子!那可不是一般人,生来就带金光,婆罗门都说是金胎转世……”

      她放下帘子,手心全是汗。

      金胎转世。她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连那个男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要嫁给他了。

      父亲说,这是最好的联姻。婆罗门贵族,首富之家,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她问父亲:“他是什么样的人?”

      父亲说:“好人。”

      她又问:“好看吗?”

      父亲瞪了她一眼。

      她就不问了。但心里一直想:好看吗?

      花轿停了。有人掀帘子,一只手伸进来。那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好像带着一点淡淡的金色。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把手搭上去——隔着袖子。

      他没握她的手,只是托着她的手腕,像托一件易碎的东西。

      她下了轿,红盖头遮着视线,只能看见脚下一小片地。他走在她前面半步,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往里面走。

      拜堂。敬茶。入洞房。

      一路无话。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外面闹洞房的人嘻嘻哈哈地散了。

      红烛烧得噼啪响。她坐在床沿,低着头,心跳得像擂鼓。

      他会先说什么呢?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可能会说“你辛苦了”,可能会说“你真好看”,可能会什么都不说直接——

      门开了。

      她攥紧了衣袖。

      脚步声停在面前。很近,近得能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檀香味。

      她等着他掀盖头。

      等了一会儿,没动。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

      她忍不住了,自己伸手把盖头掀了。

      然后她看见了他。

      很好看。

      比她想象的还好看。

      眉眼清冷,下颌线条锋利,站在红烛的光里,周身好像真的镀着一层极淡的金。但他的眼睛——

      不像看新娘。

      像看一尊佛像。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合掌,弯腰。很正式,很恭敬,像是在佛前顶礼。

      “妙贤,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的心沉下去了。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这句话,不会是她想听的。

      “今夜之后,你我同室,但可否不染?”

      她愣住了。

      红烛又噼啪响了一声。

      “……什么?”

      “不染。”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碰你。”

      她的脸一瞬间烧起来。不是害羞,是羞愤。

      “你是说,你不碰我?”

      “是。”

      “不只今夜,”他顿了顿,“如果可以,一直不碰。”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想起出嫁前母亲教她的那些事,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她以为今晚会发生的那些事。她甚至偷偷担心过,怕自己不够好,怕他失望。

      结果呢?

      他根本不想碰她。

      “你嫌我丑?”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丑。”

      “那是嫌我家世不够?”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父母之命。”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把刀。

      她抓起枕头砸过去。

      他没躲。枕头落在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床上。

      “你——”

      她又抓起另一个枕头。

      他还是没躲。

      她砸了第三个。

      他依然站着,一动不动,表情甚至没有变化。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混蛋。”她说。

      他沉默。

      “你不想娶我,你为什么要娶我?”

      “父母之命。”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我若抗婚,父母会再为你另择他人。”

      她愣了一下。

      “你娶我,是为了保护我?”

      “也算。”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个男人,娶她是因为不想让她嫁给别人。但他自己也不想碰她。

      “那你想怎么样?”她擦了把眼泪,“就这么过一辈子?”

      “不必一辈子。”他说,“等父母百年之后,我会出家。”

      出家。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嫌弃她。他是不喜欢女人。不喜欢任何人。他要当和尚。

      “七天。”她说。

      “什么?”

      “七天之内,如果你还是不想碰我……”她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那以后的事,再说。”

      他点头。

      她看见他眼底好像有了一点笑意。很淡,一闪而过,但她看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七天”。她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甘心。

      夜色很深了。他搬来一摞经书,放在床中间。

      “以此为界。我睡这边,你睡那边。”

      她看着那摞书,看了半天。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是不是有病?”

      “或许。”他不恼,翻身躺下,“睡吧。”

      她躺在床的另一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红烛烧了大半,屋子里暗下来。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

      她偷偷看他。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真睡着了。

      月光照着他,那张脸安静得像一尊佛。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我到底是嫁了个丈夫,还是供了尊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她心想。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三天了。

      他没碰她。

      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夹菜。菜放到她碗里,手收回去,不碰她的手。

      走路的时候,他走在她前面半步。她踩到裙摆差点摔倒,他扶了一下——隔着袖子,扶的是胳膊。

      有一次她故意把帕子掉在地上,看他会不会帮她捡。

      他捡了。递给她的时候,手指捏着帕子的一角,隔了很远。

      她接过帕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是不是有洁癖?”她问他。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连碰都不碰我一下?”

      他想了想:“不想让你误会。”

      她噎住了。

      第四天夜里,她又失眠了。

      翻来覆去,把床弄得吱呀响。

      “睡不着?”他忽然开口。

      “嗯。”

      “在想什么?”

      “在想……”她犹豫了一下,“你到底图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信轮回吗?”

      “不信。”

      “我信。”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每个人都在轮回里滚了无数遍。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一遍又一遍。”

      她听着,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你修行,是为了不轮回?”

      “是为了不再苦。”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觉得苦吗?”

      “什么?”

      “活着。”

      他没回答。

      但她看见他在月光里睁着眼,看着屋顶,很久很久。

      第五天。

      她坐在花园里发呆。

      一个丫鬟跑过来:“夫人,您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姑爷呢?”

      “打坐呢。”

      “哎呀,新婚燕尔的,怎么还打坐呀?”丫鬟捂着嘴笑,“夫人,您是不是惹姑爷生气了?”

      “没有。”

      “那姑爷怎么不陪您?”

      她想了想:“他在修行。”

      “修行?”丫鬟瞪大了眼,“修行比陪夫人还重要?”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修行比他重要。她在他心里,大概排在佛经后面,排在打坐后面,排在所有东西后面。

      但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每个人都在轮回里滚了无数遍。”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他不是在敷衍她。

      他是真的觉得,这些很重要。

      她忽然不那么委屈了。

      第七天。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他站在门口,等她开口。

      “我想好了。”

      “嗯。”

      “我不走了。”

      “……”

      “但不走,不代表我要跟你做真夫妻。”

      她转过头看他。

      “我们就这么过。名义上的夫妻,实际上的……同修。可以吗?”

      他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嘴角微扬,是眼睛里真的有光。

      “好。”

      她看着他笑,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笑起来真好看。

      但她没说出来。

      只是转过身,继续梳头。

      铜镜里,他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金光淡淡的,像一尊刚从画里走下来的佛像。

      她嘴角弯了弯。

      算了。供着就供着吧。

      至少,这尊佛,只供在她家里。

      当晚,她把床中间那摞经书搬走了。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别误会,”她说,“我只是觉得硌得慌。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不碰。”

      他点了点头,躺下了。

      她躺在他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她闭上眼睛。

      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光里。他也是。

      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朵莲花。

      她伸手去够那朵花,够不到。

      他也没动。

      她醒来时,脸上有泪。

      “你哭了?”他在对面问。

      “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她沉默了一会儿。

      “忘了。”

      她翻了个身,没告诉他。

      她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朵莲花,她总有一天够得到。

      (第一章完)

      ---

      【下章预告】

      三年了。父母走了。他也要走了。

      她以为他不会回头,但他捧着她的脸,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

      “我若得度,必来度你。”

      她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千世之后,她才知道——他没有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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