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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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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潇意家在湖山壹号,也不知道楚星云用了什么方法绕开了保安,将谭潇意送在家门口。
楚星云为谭潇意打开车门,依旧笑得像个狐狸,眉眼弯弯。
“再回,前辈,有什么需要帮忙就手机联系我。”
谭潇意也微微笑道,“好的,今天谢谢你了,也谢谢唐白,教我用手机。”
谭潇意对着车里的唐白道。
“没事,期待我们下次见面。”车里的唐白也笑道。
等到看着楚星云的车消失在转角的绿化带,谭潇意转头打开了房门。
灯火通明。
原主的母亲坐在客厅里,没有想象中徐嘉林的刁难,谭潇意期待了好久和这位“哥哥”见面。
徐盈正1在看财报,听到开门声,却没有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了一眼,只见谭不见站在玄关,眉头微颦,正定定望着正前方。
徐盈放下手里的东西,抬手扶了扶额,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这么大的孩子稳定安全的交流。更何况这个孩子从小没有跟着她一起长大。
她年少起家,找的男人基因也不错,生下的孩子学习好懂礼貌,明明所有事情都水到渠成,自然自成,可船到半路却告诉她,她养大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
她不在意血缘,可那个孩子,那个她十月怀胎的孩子,十六年来过得并不好。
她找到那个保姆居住的城中村,却得知那个保姆两年前就心梗去世了,那个孩子从小离开妈妈长大的地方,车开到一半就开不进去了,四周的房子低矮却也不见天日,路崎岖不平,两侧人家家用废水直接连接路中间的地下水道,整个过程荒诞,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震撼,徐盈已经忘记那天找了多久,只记得谭不见站在低矮的房子狭小的院子里晾衣服,她好像喊了她,潇潇,那是她给她起的小名,见到徐嘉意后她就改变主意没有用这个名字。可这个名字不属于徐嘉意,也对不上谭不见。像是泡在水里花白的信件,早就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
谭不见转过来时,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秩序之外的无解的情绪,命运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她的亲生女儿时隔十六年第二次站在她的面前,第一次见到她的亲生母亲。
想到今天老师给她说的话,交谈间闪烁其词的每一句话,徐嘉林为了徐嘉意推了谭不见,她想起徐嘉意眼角那颗慌乱落下的眼泪,一时想不起自己十几年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潇潇,过来。”
谭潇意正在想谭不见的房间怎么走。徐盈先说话了。再确定这个潇潇是对着自己叫的后,她顺势走过去,在混乱的记忆里翻找出对这位母亲模糊的记忆。
也许是出于戏弄,也许是她还想为谭不见铺好她离开后的路,于是她甜甜的笑道,“妈妈。”
徐盈有些意外,平时这个孩子见了她都不怎么说话,刚开始的时候还会跟在她的身后,后来也不靠近,问什么也只是低着头,声音小的听不见,她好像是第一次看着她的眼睛喊妈妈。
女孩干净柔软的眼神注视着徐盈,她慌忙别开头,抬手示意她坐在身旁的沙发上。
“今天的事我听老师说了,的确是嘉林的错,他已经被我罚了,后面会给你道歉,如果明天他不给你认真道歉,你就告诉我。”
“谢谢妈妈。”谭潇意有些意外,这个母亲居然会帮原主,不是应该告诫她徐嘉意才是她养大的亲女儿,让她不要欺负徐嘉意吗?
她可让楚岩给她在天水院留院子了。
“你性格太软了。”徐盈想了想还是说道,“一中是市里最好的学校。我还是希望你在那里能好好学习。我听你的家教老师说过,你是很聪明的孩子,只是基础不太牢固。”
徐盈看着女孩头顶柔软的黑发,眼神敛了敛道“如果一中你不想待,我也可以把你转到私立学校去。”
“不。”谭潇意还没有体验剧情,可不想远离主剧情。反正那帮学校里的小崽子还没有她松月居池塘里的灵鱼年龄大。能翻腾出什么水花。
“那行。”徐盈坐起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看着谭潇意,“你的名字,这周末我就带你去改。”
“改名字?”谭潇意目前头脑里的记忆乱成了一团浆糊,像是被人大力翻搅过一样,根本对这事没有印象。
“改成什么。”
“徐潇意。不是你自己想的名字吗?”徐盈真的觉得谭潇意在学校被刺激了,她心里难得有些难受,她自己的还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自己的孩子给霸凌了。”
哪怕所有人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她也无限趋近的这么做了。可能是出于她的愧疚,她问谭潇意,“你一个人在学校里真的可以吗?你要跟着我吗?我最近要去一趟伦敦,我可以带上你一起。”
如果徐嘉林和徐嘉意在这里肯定气的要跳脚,徐盈最注重学习,除去学校里的课,他们还有格外的补习课,不同于其他二代的马术课之类的,徐盈信奉学生学习最重要,除了必要的艺术类班,徐家兄妹课外排满了各种各样的补习班,更别说是出差带着他们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谭潇意真的有些不理解这位母亲跳脱的思维了。为什么忽然要带她去伦敦了。她不应该警告她不该欺负假千金并放任她这个丢人的真千金自生自灭吗?还有徐潇意这个名字,为什么和她的名一样。是巧合还是什么。
“潇潇?”徐盈问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是上学吧。”谭潇意连忙摆手拒绝。
“那你有什么事都得告诉我。”徐盈道。
“什么事都可以吗?”谭潇意忽然问道。她冷汗漫上了脊背,她感觉自己对于身体的操控权消失了,意识慢慢融化,她正在变成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对徐盈说话,足以窒息的悲伤险些要淹没了她,是“谭不见”在说话。
“当然可以。”
“在楼梯上,我没有推嘉意,是她自己倒下去的;她的连衣裙也不是我剪碎的,我只是以为那条裙子很漂亮多看了几眼,还有嘉林的手办也不是我打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房间会有手办的碎片。”
说完话,谭潇意感觉身体一轻,“谭不见”已经消失了,她又继续成为这具身体的主理人。她看着面前平时风驰电掣的母亲,心里愤怒和悲伤的情绪还没有全部散去,她察觉到身后还有人在偷听,于是顺势浇油,仿佛很隐忍的看着她的母亲,眸子里是理不清缠也乱的悲伤,像是要将自己所有那些压藏在心里不见天日的委屈与痛苦都宣泄出来。
“学校里徐嘉意传我是野孩子,是徐家纠缠不清的远房亲戚。”
“你胡说。”后方传来徐嘉林气愤的声音。他站在那里,看谭潇意的眼神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做出无可赦免的罪恶。
“你凭什么这么说嘉意,是你自己太恶毒,太令人厌恶,所以才这么不讨人喜欢。”
“啪。”徐嘉林被打的头歪过去,耳朵嗡嗡响,鼻子里涌出一股热流,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徐盈冰冷的眼神,和后面戏谑笑着看这边的谭潇意。
“她才是你亲妹妹。”
“妈你为了这个人打我,明明嘉意才是你养大的女儿啊,您什么时候也像那些刻板固守的封建人一样注重血缘关系了。”
“啪。”谭潇意抬头,徐嘉意站在楼梯口,脸上时她最擅长的无辜表情。
也是凑巧,她长得有些像谭不见,但眼睛会更加细长一点,此时通红的看着这边,手里的本子掉落,在地上发出声音。
徐嘉意顾不得捡本子,连忙跑过来,扶着徐嘉林,泪水夺眶而出,拿出一只粉色的绣花手绢轻柔擦着他脸上的鼻血。
“哥。”徐嘉意哽咽道。
徐盈刚刚被徐嘉林刻薄的话吓到了,下意识甩了他一巴掌,此时手有点麻,她甩了甩手。抬头就看见面前兄妹俩深情的画面,有些烦,转头看潇潇。
她安静的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幽深的眼神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但徐盈还是在那深不见底的潭水里看到了悲伤。
“没事的小意,有我在,我不会让这个恶毒的女人欺负诬陷你的。”徐嘉林转头恶狠狠的瞪着谭潇意。
“啪。”
徐盈甩甩手。
“哥。”徐嘉意慌忙扶起被徐盈打趴下的徐嘉林。
徐嘉林这回是真的被打的耳瓜子嗡嗡响,站都站不起来,听不清徐嘉意的声音。视线也有些模糊,只能看见他妈低头瞥他的眼神,冰冷的不像在看活物。
“妈,哥哥就算犯了什么错,您也不能这么打他啊。”徐嘉意悲痛欲绝,“他可是您亲儿子啊。”
徐盈揉了揉自己打麻的手,听到这话,转过来看着她的这位养了十六年的女儿,此时表情丰富异常地在她面前表演些无所谓的兄妹情深。
“你不是亲的,那我打你。”
“妈。”徐嘉意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她实在想不到为什么母亲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徐嘉林清醒了告诉他,如果潇潇再掉一根头发,你们两个就一起打包滚去老宅。”徐盈冷冷开口。
“先做人后做事,人都做不好就不要在去学校了。滚去老宅守一辈子。”
说罢转身,拿起一张湿巾擦手,“淑华。”
客厅暗处走出来个人影,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妇女,一头整洁光亮的头发掺着不少银丝,和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看上去十分锋利,嘴角确实微微上扬的的,她微微颔首,“夫人。”
“把这混账拖回他的房间去。”
淑华走过来,徐嘉意只能往后退,她一手就拖住徐嘉林离开了。
徐嘉意转过头看着谭潇意,眼神无辜而真切,“不见,我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为什么要一直针对我,还害的哥哥受伤。”
徐盈见徐嘉意还要演,而谭潇意一声不吭,叹了一口气。
“你也想挨打?“徐盈问徐嘉意。
“妈。”
“徐嘉林是我打的,你找她做什么。”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徐嘉意。
徐嘉意不敢直视此时母亲冰冷的眼神,低着头感觉自己的腿软了。
“你是自己滚还是像你哥一样被拖着走。”
徐嘉意咬咬牙,瞪了谭潇意一眼。准备离开。
“妈妈,她瞪我。”谭潇意忽然开口。
徐嘉意没料到她会忽然开口震惊的连声音都忘了压低,“妈,我没有。”
“滚。”
徐嘉意蓄了几滴眼泪,哭着离开了。
谭潇意心里有股暖流划过,是属于“徐潇意”的。
徐盈看着这个女儿,忽感心痛,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潇潇。”
“嗯?”潇潇心情很不错,被人找麻烦和被人罩着的感觉太新奇,她一次体验了两种,语气尾调都上扬了不少。
她的女儿真好看,徐盈想着抬手摸了摸谭潇意的脑袋,想说的话堵在肺腑里,想了半天,看到谭潇意抬头时那清澈透亮的黑眼睛,揉了揉她头顶的发。
只叹息道,“算了,会告状就行了。”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离开了。
谭潇意上次被摸头还是小时候被师父摸的。
她心里漫起一种幸福的感觉,也是徐潇意的感受。
然后她根据零碎的记忆摸索到自己的房间,躺在自己两米的柔软粉色大床上,心里有个小小的念头,要不去给妈妈送杯牛奶。
这念头多半也是徐潇意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到徐宅徐潇意的存在感就特别明显,一直在影响她的判断,但是她居然感觉不错。
“啧。”谭潇意是个说做就做的行动派,送一杯牛奶又对自己没有什么损失。
她摸索到厨房。厨房的灯还亮着,这么晚了厨师早就下班了,会是谁呢?
她推开门走进去。
“潇潇小姐。”淑华站在光线明暗交界处,看到是谭潇意来了打招呼道。
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有一杯牛奶和一份精致的小点心。
“淑姨,这个是要送到妈妈房间的吗?”谭潇意抬头看她。
“是的呢。”淑华眉眼间的皱纹被厨房的暖光勾勒的细腻又慈蔼,“小姐要不要给夫人送去呢?”
“好啊。”潇意接过托盘。“谢谢淑姨,这么晚真是太辛苦了。”
“没有的事,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明明现代可以开个灯的功夫,但是徐宅还是很复古,整个宅子大多都是很复古的家饰,复古到要淑华提着一盏灯把她送到妈妈房间门口。
谭潇意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她推开门,徐盈坐在书桌前,房间繁复美丽,像是电影时时刻刻里弗吉尼亚家的书房,充满了墨香和一种令人陶醉的美丽,书架上摆满了书,一眼望过去十分震撼。
谭潇意最喜欢看书了,什么书都喜欢看。
“妈妈。”
徐盈抬头看到是谭潇意,有些意外,但还是很欢喜她的潇潇居然会来书房找她,“是你啊。”
“妈妈辛苦了,喝点牛奶吧。”
徐盈注意到谭潇意四处打量的大眼睛,“怎么了。”
忽然想到这是除了第一天淑华带着参观,她第一次进这个房间,拿着牛奶的手顿了顿,一种苦涩弥漫在口腔。
“好多书啊。”谭潇意喃喃道。
“喜欢看书吗?”徐盈放下手里的牛奶,起身走过来。
谭潇意转头看徐盈,徐盈身形很修长,穿着一件裁剪得当的丝绸衣袍,耳边的墨绿耳坠在光里摇晃,她眼睛的瞳色和徐潇意简直一模一样,都是深不见底的潭,可是徐盈的眼睛望不尽,看不穿。
“喜欢。”这次是真情实感的。
“这些书都是我看过的,你随时过来看,你要是真喜欢这些,回头我找人在这里再做个书桌,你得经常过来。”
“谢谢妈妈。”这么漂亮的书房,比她松月居的书房大多了。
徐盈有一瞬间有点暗讶,平时问什么她都不要的。
她默默看着谭潇意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书架上的书,心底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触动了,她开口,语气轻的像是怕打破夜晚的梦,“潇潇。”
“嗯?”潇潇被书架上没见过的,见过的书勾走了魂。
“我不去伦敦了。等你放暑假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谭潇意有些疑惑,但还是道好。
“时候不早了,你也赶快休息吧。早睡早起才健康。”
“好的。”谭潇意恋恋不舍,“那妈妈也早点休息,早睡早起才健康么。”
母女两人相视然后笑起来。
“妈妈我可以看这本书吗?”
徐盈顺着谭潇意的视线望去,一本加缪的《我身上有个不可战胜的夏天》静静的躺在沙发上,封面的彩虹像是在太阳底下暖暖晒过印上去一样。
“当然。这里所有的书你都可以随便看。”徐盈道。
“但记得复原,每本书看完他们应该回到书架休息。”
“谢谢妈妈。”谭潇意笑眯眯的拿起那本书抱在怀里像是什么宝物一样。
徐盈重新坐在书桌前,面前的文件再看不进去一个字。满脑子都在琢磨加一张怎样的桌子。她自己也没意识道自己一个人坐在深夜的书桌前笑的那么幸福有什么问题。
早睡早起才能健健康康。徐盈女士久违的早早上床,睡了个如同阳光晒化的糖果一般幸福的梦。
而谭潇意这边似乎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凡人之躯,钻着一本书和一本疑似游记加美食记录加八卦记录的宗谱熬到了深夜月亮都睡着了,才迟迟钻进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