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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唐!堂堂县令竟敢如此行事 ...

  •   引子

      寒冬时节。腊月二十四日。
      大雪纷飞,百姓们足不出户,连连感叹道这天怪得很,今年的寒冬仿佛格外难熬,比往年来得更早些,家中有粮有炭的还能熬过去,高门大户自是不必说。但靠近大梁边界的闽城,雪积得有小半个青年壮汉那么高,百姓们怨声载道,更有甚者被活活冻死在那凛冬之地,朝廷派发的赈灾粮和二十万两雪花银却迟迟未到…

      第一章:

      皇宫内院;景明殿;

      宫墙内红梅盛放,傲雪凌霜,地上虽有薄薄一层积雪,却丝毫未见萧瑟之意。宫人们身着厚实的棉衣,有条不紊地清扫着甬道,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一片祥和景象。

      景帝紧闭双眸,静静地躺在龙榻上休憩,眉宇间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此时,一道加急密令传至大内,打破了午后的宁静。景帝当机立断,紧急传召裴相、张太傅、大理寺卿以及其他重臣前往承明殿议事。

      承明殿内鸦雀无声。大梁的肱股之臣们鱼贯而入,向着殿中龙椅上的君王行礼跪拜,齐声道:“参见陛下!”景帝身披玄色龙袍,身形愈发消瘦,他端坐于龙椅之上,眉头紧蹙,声音中透着丝丝倦意:“都起身罢,裴相,你且看看这道密折。”言罢,他抬手示意大监取来一道折子。

      裴相接过折子,匆匆扫过几眼后,便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张太傅。

      张太傅不知为何心头一紧,如芒在背:“你如此这般看我做甚?”随后裴相仿若未闻,绕开张太傅欲伸出的手,将折子递给了大理寺卿宗令衡,冷哼一声,眯起眼睛,虽已年过半百,可裴相眼中透露着深深的令人看不透的城府与野心,如寒潭般深不可测,用冷冽的语气说道:“大理寺卿,你看看。”

      宗令衡微微点头,双手恭敬的接过折子,仔细的看着。渐渐的,眼神中如燃起了一团怒火,抿着的嘴唇带着怒意轻启:“张大人啊张大人,你可真是有个能干的侄儿!我倒不知道太傅还能一手遮天到如此地步!”说罢,用力捏着折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红,抬起头用冷冷的目光如刀子般盯着张太傅,一动不动。

      张太傅甩了甩袖子,负手而立,声音中带着一丝轻蔑:“大理寺卿果真少年意气,跟老夫说话如此不敬,这就是你那老师教你的为官之道吗?”说罢,轻蔑的眼神如同寒风般吹过裴相。

      头顶上方传来景帝威严而愤怒的斥责:“张太傅!你难道不能睁大眼睛看看折子上写的是何等消息,你那远在闽城的好侄儿究竟给大梁百姓惹下了多大的祸事!”

      景帝的手重重地拍在案前,愤怒地拿起桌上砚台朝殿前砸了个粉碎,眼中的怒意令张太傅困惑不已。张太傅从宗令衡手中猛地夺过折子,只见那折子上写着———
      【臣乃宣抚使梁平,受朝廷之托此次运送赈灾粮银,岂料在赈灾途中闽州城派来接粮的县令将赈灾银粮尽数交予那山匪,以致灾地断粮断炭,饿死冻死百姓已达数十万人!此番上折便是弹劾闽城农凭县县令张进,张县令仗着有张太傅撑腰,在农凭县横行霸道已久,此番导致民不聊生!还请陛下圣裁……】

      张太傅额头冷汗涔涔,噗通一声跪倒在陛下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沉声道:“陛下保重龙体!臣此前不知侄儿如此胆大妄为,虽张县令是臣表侄,但臣绝无包庇之意,若有包庇之举,便不会让他远赴闽城那荒凉之地任职。臣为官二十余载,对大梁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臣愿亲自查明真相,若不能给百姓一个交代,这乌纱帽和老夫的项上人头,任凭陛下处置,请陛下明察!”言罢,他摘下乌纱帽,朝景帝方向伏地不起。

      景帝看着张太傅两鬓白发,摇了摇头,轻轻揉了揉额头,怒意稍减:“太傅年事已高,念及过往种种,也算大梁忠臣,然教子无方,罪责难逃。今日之事,太傅亦需避嫌,就请太傅在府中好生休养,无诏不得上朝。至于此番弹劾真相与太傅是否有关,太傅该担何责,待大理寺查明真相后再行定夺!大理寺卿何在?”

      宗令衡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冷冽,响彻大殿:“臣在此!”

      “宗令衡,朕命你全权负责此事,务必给朕,给大梁百姓一个交代!裴相!传朕旨意,挑选合适人选,再从国库拨十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粮食去闽州城赈灾,万不可再发生此类事件!都退下吧。”说罢,景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后殿走去。朝臣们恭敬地答道:“陛下圣明!”便纷纷交头接耳地往殿外走去。

      宗令衡三步并作两步,伸手欲拦住起身离去的张太傅,话到嘴边,裴相却朝他勾了勾手:“执中,过来。”

      张太傅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官袍,意味不明的眼神扫了一眼宗令衡便拂袖而去。

      宗令衡看着张太傅的背影,皱起眉头,带着探究的眼神淡淡的匿了下去。转身走到裴相跟前,双手作揖:“老师” 。

      裴相面不改色的看着宗令衡:“你可知你太鲁莽了些,今日若不是皇上为了弹劾张综源的密折发怒无暇顾及其他,平日在殿中你若对待上级同僚是此等态度,被斥责的可是你我二人,为师好歹算你半个父亲,对你亲自教导,比我儿还寄予期望,平日里教你的你半点都不记在心上吗?尽快亲自走一趟闽州城提审张进,运送赈灾物资等事也一并办了,京中诸事自有老夫帮你看着,莫要辜负老夫的期望。”

      宗令衡躬身低下头,应声答道:“令老师费心了,学生知错,即刻便着手启程。”

      裴相顿了顿,缓缓说道:“尽快亲自走一趟闽城提审张进,运送赈灾物资等事也一并办了,京中诸事自有老夫帮你看着,莫要辜负老夫的期望。另外,先到府中自领鞭刑,再有下次,老夫绝不轻饶。”

      宗令衡眼底的一抹狠戾转瞬即逝,皱着的眉头更甚:“是。”

      他轻声答道。不等宗令衡抬起头,裴相已转身往殿外走去。
      ……

      裴相府邸,书房。

      屋内并未点太多的灯火,只有案几上一盏孤灯摇曳,映照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江山万里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宗令衡褪去了象征着朝廷命官身份的墨色官袍,只着一身雪白的中衣,背脊挺得笔直,跪在书房中央冰冷的青石板上。

      裴相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他并未看宗令衡,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虚空,落在了不知名的远方。

      “执中,你知道我为什么罚你吗?”裴相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听不出喜怒。

      “学生殿前失仪,冲撞太傅,乱了尊卑。”宗令衡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跪在地上的不是他,受罚的也不是他。

      “尊卑?”裴相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玉核桃,拿起桌上的镇纸,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朝堂如棋局,你我皆是执棋者,亦是棋子。张太傅虽已老迈,但他背后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今日那一怒,看似是为了百姓,实则是将老夫置于何地?将皇上的权衡置于何地?”

      裴相站起身,缓缓走到宗令衡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得意门生。

      “你太锋利了,执中。锋芒太露,必遭其折。老夫教你为官之道,第一课便是‘藏’。藏拙,藏锋,藏心。你今日在殿上那般咄咄逼人,只会打草惊蛇,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有了防备。”

      裴相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老夫今日罚你,是要磨一磨你的性子。这十五鞭,打的是你的浮躁,醒的是你的头脑。你要记住,想要做成大事,不仅要有雷霆手段,更要有菩萨心肠……或者说,至少要学会披着菩萨的皮,行雷霆之事。”

      说罢,裴相拍了拍手。
      书房暗门打开,两名身着黑衣的壮汉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条浸过盐水的牛皮鞭。那鞭子足有拇指粗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宽衣。”裴相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宗令衡没有任何犹豫,解开了中衣的系带,将上衣褪至腰间,露出了精壮且布满旧伤的脊背。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在他滚烫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双手撑地,伏低了身子,摆出了受刑的姿势。

      “行刑。”

      第一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在了宗令衡的后背上。

      那一瞬间,皮开肉绽的声音清晰可闻。一道红肿的鞭痕瞬间隆起,随即渗出细密的血珠。宗令衡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死死地扣住地面的青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他紧咬着牙关,一声未吭。

      “一。”裴相的声音冷冷地报数,仿佛在数着念珠,“这一鞭,打你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第二鞭紧随其后,精准地叠在第一道伤痕之上。

      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宗令衡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但眼神依旧清明,死死地盯着地面的一块砖缝。

      “二。这一鞭,打你不懂权衡,坏了大局。”裴相抿了一口茶,语气依旧冠冕堂皇,“你要明白,老夫打你,不是为了私怨,而是为了让你长记性。这朝堂之上,讲究的是平衡。你如此锋芒毕露,只会让敌人有了攻击老夫的口实。”

      “三!打你目无尊长!”

      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每一鞭都带着裴相那令人窒息的“教诲”。

      “你要学会忍,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

      “张太傅虽然可恨,但此刻动他,只会引起朝堂动荡。你需得学会利用他,而不是激怒他。”

      第十鞭落下时,宗令衡的后背已是血肉模糊,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已无一块好肉,鲜血顺着脊背流淌下来,汇聚在腰窝处,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嘴唇已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但他依然死死撑着地面,不肯倒下。他知道,这是裴相给他的下马威,也是对他忠诚度的试探。如果他今日叫一声苦,求一句饶,那么他在裴相心中的分量便会大打折扣,甚至会被视为不可控的威胁。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裴相那伪善的声音却如同魔咒般清晰地钻入他的脑海。

      “执中啊,你要知道,老夫对你寄予厚望,甚至超过了我的亲生儿子。我儿平庸,只知享乐,而你不同,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正因为如此,我才对你要求更严。今日之痛,是为了让你明日不痛。”

      当第十五鞭落下时,宗令衡整个人几乎虚脱,汗水和血水浸透了中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摇摇欲坠。裴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起来吧。”

      宗令衡颤抖着双手撑地,试了几次才勉强站起身来。他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有些摇晃,但那双眼眸却依旧如寒星般明亮。

      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衫,重新穿好官服,尽管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背后的伤口,痛彻心扉,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他对着裴相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坚定:“学生……谢老师教诲。”

      裴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记住今日的痛,也记住老夫的话。去闽州吧,把尾巴清理干净,别给老夫丢脸。”

      “学生告退。”

      宗令衡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书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走得无比坚定。

      走出相府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寒风呼啸。

      侍卫宁川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看到宗令衡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大人,您怎么了?是不是……”

      宗令衡摆了摆手,制止了宁川的话。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

      “回府,收拾行装。”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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