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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朋友还是特别的人 他想让石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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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予发现自己开始走神了。
不是在课堂上走神——他成绩好,自律性强,上课从来都是认真听讲的那一个。但最近,他在某些不该走神的时候,会突然想起石屿川。
比如今天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他点了一份叉烧饭,吃到一半,突然想起石屿川说他中午只吃馒头和咸菜。他放下筷子,盯着盘子里的叉烧,觉得有点咽不下去。
“你怎么了?”坐在对面的同学林子豪问,“不好吃吗?”
“没有,挺好吃的。”宋时予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
林子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饭。
但过了大概五分钟,林子豪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笑什么?”
宋时予愣了一下:“我没笑啊。”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还说没笑。”
宋时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在翘着。他刚才在想石屿川说“随便你”时候的语气,想着想着就笑了。
“没什么,”他说,“想到一个好笑的事。”
林子豪“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最近是不是在跟谁聊天?”
宋时予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你老看手机,看完就笑。”林子豪夹了一块叉烧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说,“以前你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的。”
宋时予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确实有。
“一个朋友。”他说。
“什么朋友?”
“就是……一个朋友。”
林子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他跟宋时予从高一就是同桌,自认为对这个人还算了解。宋时予性格随和,跟谁都能聊得来,但他很少用那种表情提到一个人——嘴角微微翘着,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什么很珍贵的秘密。
“女朋友?”林子豪问。
宋时予差点被饭呛到。
“不是!”他说,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就是一个网友,男的。”
“哦。”林子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宋时予注意到,林子豪的表情里有一种“我不信但我不说了”的意思。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心里有点乱。
为什么林子豪会问“是不是女朋友”?他跟石屿川的聊天,看起来像是在谈恋爱吗?
他想了想——每天早安晚安,发照片,问“你今天有没有想我”,说“你存了吗”。
好像……确实有点像。
但这个念头让宋时予觉得有点心虚。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跟石屿川明确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
但朋友会每天说早安晚安吗?朋友会发自拍给对方看吗?朋友会问“你有没有想我”吗?
宋时予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开跟石屿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的——他说了“早安”,石屿川回了“早”。
就一个字。
但宋时予盯着那个“早”字,觉得它比任何长篇大论都好看。
“你在看什么?”林子豪的声音突然从对面传来。
宋时予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动作快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什么。”他说。
林子豪笑了:“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连耳朵都红了。”
宋时予抬手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烫。
“食堂太热了。”他说。
“是吗。”
林子豪笑得更厉害了,但没有拆穿他。
宋时予把手机放进口袋,决定今天不再拿出来。
但他坚持了大概二十分钟——从食堂走回教室的路上,他没有看手机。坐到座位上之后,他翻开了下午要用的课本,看了两行字,然后手就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口袋。
他告诉自己:就看一眼,有没有消息。
没有。石屿川没有发消息。
宋时予把手机放回去,继续看书。又看了两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你到底在等谁的消息啊?”林子豪在旁边幽幽地问。
宋时予吓了一跳:“我没有在等消息!”
“那你为什么每隔两分钟就看一次手机?”
“我在看时间。”
“你手腕上戴着手表。”
宋时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确实戴着手表。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进书包最深的夹层里,拉上拉链,把书包放到椅子下面。
“不看了。”他说。
林子豪看着他,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完蛋了。”
“什么完蛋了?”
“没什么。你继续看书。”
宋时予瞪了他一眼,但心里清楚林子豪想说什么。
完蛋了。你完蛋了。
他确实完蛋了。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过——每隔几分钟就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发消息,看到对方回了一个字就能开心半天,听到对方哭了就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朋友?好像不只是朋友。
但他不敢想太多。
因为他们的世界差太多了。
差到他不敢轻易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同一天,在临沂。石屿川的室友陈浩回了一趟学校,拿了些东西,晚上顺便来出租屋找他。
陈浩是他大专的同学,同班同宿舍,关系算不上多好,但也不差。陈浩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跟谁都能聊两句,石屿川虽然脾气臭,但陈浩不怎么跟他计较,两个人也就这么处下来了。
“你最近怎么不回宿舍?”陈浩坐在石屿川的床上,环顾了一下这间出租屋,“这地方也太破了。”
“安静。”石屿川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安静什么啊,暖气都不热。”陈浩搓了搓手,“你在这住着不冷吗?”
“习惯了。”
陈浩“啧”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石屿川枕头旁边的毛绒玩偶上。
“那是什么?”
石屿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宋时予寄来的那只毛绒玩偶。一只小海豚,蓝色的,眼睛圆圆的,嘴巴翘着,看起来很傻。
他之前说过“谁要这种东西”,但还是放在了枕头旁边。
“没什么。”他伸手把海豚翻了个面,让脸朝下。
“你一个大男人,床上放个毛绒玩偶?”陈浩笑了,“你谈恋爱了?”
石屿川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才谈恋爱!你全家都谈恋爱!”他的声音大得连隔壁可能都听到了,“那是我妹送的!不行吗!”
“你哪有妹妹?”
“表妹!不行吗!”
陈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表妹送的,表妹送的。你激动什么?”
石屿川咬着牙,把海豚塞到枕头底下,眼不见为净。
但陈浩没有就此打住。他看了石屿川一眼,突然说:“你最近是不是在跟谁聊天?”
石屿川的手指僵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这段时间一直看手机,看的时候表情还特别丰富。”陈浩掰着手指头数,“有时候笑,有时候皱眉,有时候脸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除了打游戏的时候骂人,其他时间都是一张臭脸。”
石屿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
“我没有。”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你刚才又看了三次手机。”陈浩说,“从我进门到现在,不到十分钟,你看了三次。”
石屿川把手机扔到床上,好像它烫手一样。
“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看谁?”
“关你什么事!”
陈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脸红?”
“我没脸红!”
陈浩指着他的耳朵:“你耳朵都红透了,还说没脸红。”
石屿川抬手捂住耳朵,烫的。
“屋里太热了。”他说。
陈浩看了一眼滋滋响但没什么温度的暖气片,没有拆穿他。
“行吧,”陈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就是路过看看你。你一个人住,注意安全。”
石屿川“嗯”了一声,没有起身送他。
陈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石屿川。”
“干嘛?”
“你要是真谈恋爱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用藏着掖着。”
石屿川的脸更红了:“我说了没有!”
“好好好,没有。”陈浩笑着关上了门。
石屿川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盯着关上的门,心跳很快。
陈浩走后,石屿川在床上坐了大概十分钟,一动不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每天跟宋时予聊天,等他的消息,存他的照片,听他的语音。他会在工地上突然想起宋时予说的话,然后不自觉地笑。他会在睡前把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翻一遍,看到好笑的地方再看一遍。
这算什么?
朋友?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朋友”这样过。他跟陈浩做了一年同学,说话的内容不超过“作业写了没”“食堂吃什么”“借我充电器”。他从来没有跟陈浩说过“你在干嘛”,从来没有发过照片给陈浩看,从来没有在陈浩说“晚安”的时候心跳加速。
但宋时予不一样。
宋时予说“早安”,他会开心一整天。宋时予说“你有没有想我”,他会脸红。宋时予说“我在”,他会想哭。
这不是朋友。
他知道这不是朋友。
但如果不是朋友,那是什么?
石屿川不敢想那个词。
那个词太沉了,沉到他觉得自己扛不起。
他拿起手机,打开跟宋时予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宋时予下午发的:“我今天在学校食堂吃了叉烧饭,还不错。你吃了吗?”
他当时回了“吃了”,但没有说吃了什么。因为他吃的又是馒头和咸菜,他不想让宋时予知道。
他盯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好几次,删了好几次。
最后他发了一条:“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
宋时予秒回:“哪个?”
“就是上次你说的,跟你一起打游戏那个。”
“林子豪?怎么了?”
“没什么。他有没有问过你,你天天跟谁聊天?”
宋时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一句:“问了。”
石屿川的心提了起来:“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一个朋友。”
朋友。
石屿川盯着这两个字,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是失望——他不可能失望,因为他也只会说“朋友”。但也不是满意——他觉得“朋友”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装不下他们之间的那些东西。
那些早安晚安、那些照片、那些语音、那些“我在”、那些隔着屏幕的温柔。
这些东西,怎么能用一个“朋友”就装下呢?
但他没有资格说这个。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有人问他,他也会说“一个网友”,或者“打游戏认识的”,或者干脆说“没谁”。
他不会说“是特别的人”。
因为他不敢。
“哦。”他回了一个字。
宋时予又发了一条:“你室友不是回来了吗?他没问你?”
“问了。”
“你怎么说的?”
石屿川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陈浩说“你要是真谈恋爱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想起自己脸红脖子粗地吼“你才谈恋爱”。
“我说是网友。”他打字。
宋时予回了一个“哦”。
只有一个“哦”。
没有表情包,没有“哈哈哈”,没有“那你怎么说的”。
就是一个“哦”。
石屿川盯着这个“哦”,等了大概一分钟,没有等到下文。
他的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烦躁——不是对宋时予的烦躁,是对自己的。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不想承认宋时予是“特别的人”,但宋时予真的只说“朋友”的时候,他又觉得不舒服。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宋时予说“不是朋友,是男朋友”吗?
他说不出口。他连“我喜欢你”都说不出来,凭什么期待宋时予说?
但他就是急。
他等了又等,宋时予还是没有发消息。
石屿川急了。
“你就只会说哦吗!”他打字,手指用力得好像要把屏幕戳穿,“你一个小孩子能不能主动一点!”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主动一点?主动什么?他到底想让宋时予主动说什么?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宋时予过了一会儿才回。没有文字,只有一条语音。
石屿川犹豫了一下,点了播放。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宋时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很柔,带着一点点无奈,又带着一点点试探。像是在问一个问题,又像是在给一个机会。
石屿川听了三遍。
第一遍的时候,他心跳加速。
第二遍的时候,他眼眶发热。
第三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完了。
他想让宋时予说什么?
他想让宋时予说——“你不是网友,你是特别的人。”
他想让宋时予说——“我跟我同学说你是我的……”
但他不敢想那个词。那个词太可怕了,可怕到他想都不敢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字。
“……随便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听到手机又震动了,但他不敢看。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忍不住了,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拿起手机。
宋时予发了一个猫猫比心的表情包,然后说:“好。那我明天再跟你说。”
石屿川盯着“明天”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明天。
这个人,永远有明天。
好像他们之间有无穷无尽的明天一样。
石屿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把那只小海豚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他看着海豚傻乎乎的笑脸,小声说了一句:“你笑什么笑。”
海豚没有回答他。
但他觉得,海豚在替他笑。
那个他不敢露出来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期待的笑。
在香港,宋时予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他在等石屿川说——“我想让你说我们是……”
但石屿川没有说。
他说了“随便你”。
宋时予知道“随便你”是什么意思。在石屿川的词典里,“随便你”就是“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不想结束这个话题”。
他在等。
等石屿川准备好。
宋时予不着急。他可以等。他有一辈子的时间。
但今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想起林子豪问“你是不是在谈恋爱”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是”。但仔细想想,他为什么说“不是”?
因为他不敢。
他不敢承认,他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比他大一岁的、在临沂工地上搬水泥的男生,有着超出“朋友”的感情。
这正常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这样过。
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想说“早安”。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走在路上的时候会突然笑出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愿意花时间去查另一个城市的天气、另一个人的工作强度、另一种生活的艰辛。
石屿川是第一个。
也会是最后一个。
宋时予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石屿川发的那张煎饼的照片。
拍得还是有点歪,光线也不太好,但比上次进步了很多。他能看出来,石屿川认真找过角度,认真调过光线,认真地拍了很久,然后选了一张最好看的发给他。
然后说“随便拍的”。
宋时予笑了。
他退出相册,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
然后又发了一条。
“明天见。”
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真的“见”。但他想说。他想让石屿川知道,在他的世界里,每一个“明天”都有石屿川的位置。
手机震动了。
石屿川回了一个字:“嗯。”
宋时予盯着那个“嗯”,笑了一下。
然后他关了灯,闭上眼睛。
窗外,香港的霓虹灯暗了几盏。远处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银色的光点。潮水在夜色中慢慢地、慢慢地涨上来。
他不知道那座岛什么时候会回应他。
但他知道,潮水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