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偷书（一） 沈辞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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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原本四人约好一同前去藏书阁，可是，楚怜昨晚好像是没睡好，前往藏书阁学习的计划就成了墨尘和沈辞两人的了。
“哇……”沈辞刚进藏书阁的大门，就被里面无数的古书惊呆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以前没有见过这么多古书。”
哼，墨尘轻笑一声，似嘲讽，似喜欢。
“边疆哪有这么好的条件，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多书呢。”
“哦。”
这个“哦”字让沈辞感到不解。
“什么时候回墨国，你可以去我的书房看个够。”墨尘望着正翻看书籍的沈辞道。
“你的书房也这么大吗？”
“比这还大。”
墨尘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过这可能是真的，他的书房很大。
沈辞向他眯眼一笑，墨尘撇过脸，应该不是开玩笑的，沈辞这样认为。
“楚怜他们真的不来了吗？”
“嗯。”
“……”
沈辞有些尴尬，和墨尘呆在一起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他便找了一处空位坐着，随意拿起一本书翻看。
《魔界古往》？天界怎么会有这本书，魔界……不是已经不被人们所熟知了吗？不可能会有人把它所有的历史都整合起来吧……
这本书好像还很新，没有那些上百年的古书破旧。
沈辞没有多想，将书打开……
【八百年前，天下共分为五界——魔界，天界，鬼界，妖界，人界。】
【那个时候，天下一切太平，魔尊主掌着五界，不过谁也不知道，魔尊真实的样子。他总是戴着面具，不经常外出。】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魔尊的身边经常有一男子为他办事，那男子也生的俊俏，深受魔尊喜欢。】
【魔界里的人都在猜测那人的身份，因为，魔尊几乎从来不和旁人有什么交往，能让魔尊看上的人也屈指可数。】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墨尘凑过来。
“啊……没啥。”沈辞赶紧把书收起来。
见墨尘去书架拿书后，沈辞再次翻开……
【可是，谁也没想到，魔界居然会毁于一场大火之中……】
嗯？是不是少了点什么？沈辞觉得这本书的内容跳转的太快了。
他往前翻了翻。
少页数了，好像是被人撕了，不只一页，大概有十几页，都没有了……
“看什么？”墨尘见沈辞一直盯着自己。
“没事。”沈辞尴尬一笑。
“你在看什么书？”他向墨尘走去。
“要你管。”墨尘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管。”
“……”
“《孤舟剑语》，不错，兴趣很广。”
沈辞毫不介意地坐下，同墨尘一起看。
这本书，主角沈砚客，曾是名门顶尖弟子，师门遭奸人构陷满门覆灭，唯有他携一柄旧剑死里逃生，从此斩断过往，不拜师门、不结盟友，一叶孤舟漂行江河湖海。
他不以扬名立万为念，只两件事：一是追查当年灭门真相，二是路见不平便拔剑，事了拂衣，从不多留片刻人情。
江湖人人传他冷漠孤僻，剑下从无活口，却不知他心底藏着柔软：会收留乱世孤童、替底层百姓铲除恶霸，夜里独坐舟头，对着流水轻声自语，那些无人听闻的心事，便是所谓“剑语”。
途中他遇见三类人：
1. 当年背叛师门的同门，如今身居高位，屡次设计围剿他，正邪对峙贯穿全书。
2. 一位同样漂泊的女子医者，两人同渡一段水路，互生心意，却因身负血海深仇，终究不能相守，各自远走。
3. 形形色色江湖过客：落魄刀客、隐世隐士、落难官差，每一段相逢都是一段短暂羁绊，来了又散，衬尽孤身漂泊。
沈砚客最终手刃仇敌，大仇得报，却并未寻一处安稳居所。
而是烧毁所有与师门相关的信物，依旧驾孤舟泛于江上，长剑伴身，世间再无名门少侠，只剩独与清风长剑倾诉心事的漂泊人。
“江湖恩怨终有尽，可人间孤独，无边无岸，刀剑能斩仇敌，斩不断一身孤意。”沈辞喃喃道。
“墨尘，你觉得这本书如何？”
“大仇得报又如何，世间再无归处，舟是归宿，亦是囚笼。”墨尘的表情似乎严肃起来。
沈辞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孤身漂泊”四字，江面晚风穿窗而入，吹得纸页簌簌轻响。
他垂眸沉默半晌，方才低声开口，语气裹着几分沉郁怅然：“书中沈砚客耗半生斩尽仇敌，血海深仇一朝清算，到头来依旧只剩一叶孤舟漂于江上。可见复仇到头，填不满心底空落落的缺口。换作是你，若师门倾覆、同门背刺，满身仇恨压身，当真能放下刀剑，不去寻仇吗？”
墨尘倚在窗边，目光落向远处“奔流不息”的如江水一般的彩云，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波澜。
等沈辞话音落尽，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字字掷地：“当所有人都选择背离你，不必纠结于怨恨与报复。先默默深耕自己，等你足够强大，过往伤害皆不足为惧。”
“沈砚客不知道。即使是所有人都背离了他，导致师门覆灭，他再去想着如何复仇也没有用，还不如让自己更强大，让那些背离自己的人，都跪在自己的脚下。”说着，墨尘的瞳孔泛出一丝紫光。
沈辞微微一怔，指尖松开书页，抬眼望向墨尘：“可那些伤痛是实打实落在身上、刻进骨血里的，旁人背叛带来的苦楚，岂能说放下就放下？不讨一个公道，心中这道坎如何过得去？”
“公道从不是靠刀剑厮杀讨来的。”墨尘缓步走到案前，抬手抚平被风吹乱的纸页，“你一心扑在报复之上，日夜记着旧日仇怨，等于任由过往的恶人、旧事困着你一辈子。你将大半光阴耗在追杀缠斗里，无暇顾自身修为，到头来就算手刃仇人，自身也早已被恨意磋磨得满目疮痍，如同书中沈砚客，报仇之后，世间再无归处。”
沈辞低声辩驳：“可若不报复，那些作恶之人只会逍遥自在，肆无忌惮地继续伤害旁人。”
墨尘淡淡摇头：“自身弱小之时，贸然寻仇，不过是以卵击石，白白搭上性命。与其执着于清算仇怨，不如沉下心打磨自己。待到你立身足够强大，眼界、格局早已今非昔比。昔日欺辱你的人，在你眼中早已不值一提；当年困住你的恩怨，也再难牵动你的心绪。你不必亲自动手，自身站稳的高度，便是对过往所有伤害最有力的回击。”
沈辞静静听着，江浪拍岸的声响缓缓漫过屋内，许久，他轻声追问：“倘若到最后，举世之人尽数与我为敌，山河世事皆负于我，也仍旧不记仇、不寻报复吗？”
墨尘抬眼，目光澄澈坚定，缓缓道出心中总结：“纵举世皆叛，山河负我，勿念仇怨，勿执报复。潜心自修，立身变强，方为上策。”
他顿了顿，望向纸上沈砚客的结局，添了一句：“执念复仇之人，一生都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一心深耕自身之人，前路自有万里江河可奔赴。沈砚客困在仇恨里半生，就算大仇得报，也只剩漂泊孤舟。若他早些放下执念，静心修行，何须落得无处可栖的下场？”
沈辞低头看向书页里那句“刀剑能斩仇敌，斩不断一身孤意”，心中郁结缓缓散开。
晚风卷着水汽落在窗沿，他轻声长叹：“我从前总以为，唯有亲手报复，方能抹平心中伤痕。今日听你一席话，才明白困住人的从来不是仇人，是自己不肯放下的恨意。”
墨尘微微颔首，伸手将摊开的书卷轻轻合上：“江湖恩怨循环往复，杀戮只会滋生新的仇恨。唯有向内求索，壮大自身，方能挣脱这无尽纠缠。心无仇怨，脚下江河，处处皆是归处，而非囚笼。”
沈辞没有再说什么，微微颔首，在墨尘前方的位置坐下，随意打开一本《星辰秘要》。
墨尘把视线移向沈辞刚刚过来的地方，那本《魔界古往》已经不知去向何处了。
晚一点再来找吧，墨尘这样想着。
沈辞只翻了两三页《星辰秘要》，困意便如山潮般席卷上来。
方才紧绷多时的心神一松，脑袋轻轻一歪，直接枕着摊开的书卷沉沉睡了过去。
墨尘余光瞥见动静，缓缓侧过头。
少年平日里冷冽凌厉的轮廓全然柔和下来，长睫垂落，眼下淡淡的青痕藏不住连日奔波的疲累，单薄衣料根本挡不住殿中穿堂而过的夜风，肩头都泛着一层冷白。
沈辞就这样静静地趴着。
他眸色微顿，起身走向沈辞。
脱下自己的流云冰狐裘，这流云冰狐裘乃是当年北境进贡的至宝，表层织金线星河暗纹，内里裹满极品雪狐软绒，混着万金难求的南海冰蚕丝，随便一缕布料都够寻常江湖豪客倾家荡产。
整个五界都寻不出几件这般华贵的外衫。
墨尘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压得极浅，生怕惊醒熟睡的人。
他微微俯身，宽大贵重的狐裘轻轻一扬，稳稳披在沈辞肩头，顺手将滑落的衣摆仔细裹好，把少年单薄的身子尽数笼进暖意里。
狐裘料子华贵，一裹上去便隔绝所有寒凉。
墨尘垂眸静看了片刻他安稳的睡颜，没再出声打扰，转身坐到远处案边，指尖漫不经心摩挲书卷，安静守着藏书阁中这份难得的平和。
“嗯……”不知过了多久，沈辞闷哼了一声，抬起头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偷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