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云端静心修仙力（三） 或许是因为 ...
-
午后的日光斜斜漫过天界演武场，将整片琉璃台烘得暖意融融，云层被晒得愈发轻薄，淡金柔光透过云隙洒落，落在光洁的青石地砖上，漾开细碎流转的光晕。
远处灵植园传来草木蒸腾的温润气息，混着演武场上流动的剑风，织成一派清宁的天界光景。
楚怜方才被江渊带回寝殿，心绪翻覆折腾了大半宿，此刻眼底凝着淡淡的倦意，被江渊一路缓步带进演武场。
他耳尖残留着未褪尽的浅绯，被对方牢牢牵着手腕，下意识轻轻挣了挣，却只换来江渊握得更紧，掌心温热沉稳的力道传来，楚怜只能耷拉着眉眼，乖乖随他站到演武场西侧的青石台旁。
江渊垂眸扫过身侧之人略显苍白的面色，眼底翻涌的浓烈占有欲尽数敛去，化作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帖温柔，松开手时，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楚怜微凉的指节，无声安抚他躁动的心绪。
不多时，两道身影自云径尽头并肩走来。
沈辞一身素白剑袍被午后长风微微拂动，腰束玉纹锦带，身形挺拔清隽，手中三尺寒锋在日光下泛着冷润光泽。
墨尘身着劲装，袖口利落束起，长发以玉冠高束，衬得眉眼沉静清冽，周身灵气内敛，只余一派温润安然的气场。
清水仙长和昭衍仙长早已立于演武台正中央。
昭衍仙长白衣胜雪，手中玉箫轻点地面，清越悠远的嗓音漫过整个演武场，压下细碎的风声：“午后日光充沛，天地灵气流转最为和缓，今日专修《九霄剑诀》第四式星垂平野。此招需引沉厚灵气灌注剑身，大开大合之间藏收放之度，诸位自行寻地演练，遇有滞涩之处，随时问询即可。”
话音落下，众人四散开来，各自寻了僻静青石台凝神练剑。
楚怜刚抬手拔出佩剑，手腕便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昨夜心绪起伏过甚，此刻灵力涣散绵软，连稳稳握剑都颇为吃力。
江渊站在他身侧，一眼便看穿他灵力紊乱的模样，眉头微蹙，径直上前一步，自身后轻轻贴近，抬手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沉肩，收肘，灵力顺着剑脊缓缓流转，莫要尽数滞于指尖。”
江渊低沉的嗓音落在楚怜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他泛红的耳廓，刚刚的缱绻余韵未曾散去，楚怜浑身肌肉骤然一僵，险些握不住手中剑柄。
“我自己来就可以……”楚怜声音细弱，下意识想要挣开，却被江渊牢牢圈在身前，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清冽干净的气息将他全然包裹，搅得他心绪愈发纷乱。
江渊全然无视他的推脱，握着他的手腕缓缓旋身挥剑，沉厚的灵力裹挟着午后长风，凛冽剑气划破空气，在青石台上犁出一道深浅均匀的剑痕。“练剑最忌心浮气躁，心乱一分，灵力便散一分。”
楚怜被稳稳圈在怀中，鼻尖萦绕着对方独有的气息，先前的羞恼与不安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羞赧，索性不再挣扎，垂着眼帘，乖乖任由江渊带着自己一招一式拆解演练。
演武场东侧高台之上，沈辞独自立于青石台中央，凝神执剑。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昭衍仙长方才的指点，手腕发力挥出第一式。剑光凌厉划破日光，剑气呼啸而出，可招式行至中途，灌注剑身的灵气骤然滞涩，剑势陡然歪斜，重重劈在青石地面，溅起细碎的石屑。
靠着之前就打下的好基础，他灵力根基虽已稳固，可第四式讲究的灵力沉厚绵长，恰恰是他最薄弱之处，越是刻意催动灵气，经脉之中便越是隐隐泛起酸胀滞涩之感。
沈辞蹙了蹙眉，收剑垂手，闭目凝神调整呼吸，可反复几次，招式依旧难以做到收放自如。
一道白色身影缓步走到他身侧，墨尘垂眸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声音清浅温和：“方才剑势起得太急，灵气过于外放，未能沉落丹田，自然行至中途便会溃散。”
沈辞睁开眼，抬眸看向他，微微颔首：“我也察觉到了，只是始终难以拿捏分寸。”
墨尘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日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轮廓勾勒得愈发柔和。“不妨，我陪你同练，灵脉同调，或许能找到诀窍。”
说罢，墨尘缓缓拔出佩剑，深紫色剑光与沈辞素白剑锋在日光下交相辉映。
两人同时凝神，足尖轻点青石台，身形齐齐旋动，两道剑光一同划破午后的长空。
起初两人节奏略有偏差，灵气冲撞之下，剑气紊乱四散，可随着一次次配合，两人呼吸渐渐趋于一致，周身灵气缓缓相融，原本滞涩的灵力流转，竟在彼此灵脉的呼应之下，变得愈发顺畅。
沈辞能清晰感受到身旁墨尘绵长温润的灵气，顺着无形的气场缓缓蔓延过来，抚平了他经脉之中的躁动。
他下意识跟上对方的节奏，手腕轻旋，剑光陡然舒展，大开大合之间，灵气沉稳灌注剑身，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再无半分滞涩。
墨尘侧头望了他一眼，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脚下步法微微调整，刻意放缓节奏配合着他。
两道身影在日光之下辗转腾挪，两个白衣交错翻飞，两道剑光交织缠绕，剑气柔和却不失磅礴，在青石台上划出层层错落的纹路，将《星垂平野》的开阔意境尽数展现。
“试着收势，将散逸的灵气尽数归于丹田。”墨尘的声音透过剑风传来，清晰落在沈辞耳中。
沈辞依言而动，手腕骤然收力，漫天剑光缓缓收拢，磅礴灵气顺着经脉缓缓回落丹田，周身躁动的气息瞬间归于平静。一招落下，他微微喘息，抬眼看向墨尘，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方才这一式，终于顺畅了。”
墨尘收剑而立，微微垂眸看着他，午后日光落在他眼底，漾开细碎柔光：“你的灵气本就清透，只是性子偏急，静下心来，自然水到渠成。”
沈辞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头悄然漫过一丝暖意，方才并肩练剑时，彼此灵脉相融的默契，仿佛早已刻入骨髓。
越是这样看着墨尘，他的心就跳的越快。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墨尘当作那个十年前保护自己的人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真的很像，又或许墨尘就是那个人……
远处青石台，楚怜终于在江渊的引导之下，稳住了剑势，一剑落下，灵气虽算不上磅礴，却已然规整。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并肩而立的两人，悄悄扯了扯江渊的衣袖，眼底带着几分促狭。
江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又垂眸看向身侧的楚怜，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笑容楚怜在熟悉不过了，他第一次见到江渊时，第一眼便看见这样微笑的江渊。
午后的风依旧温柔，演武场上剑风猎猎，四道身影各自在青石台上凝神修行，日光漫过交叠的剑光，将漫长岁月里的朝夕相伴，都悄悄融进这一场午后的刻苦训练之中。
沈辞练习着剑法，思绪却又停留在了那一场战争，眼神又转向墨尘，无意识的开口道：“感谢。”
“嗯？你刚刚说什么？”墨尘问道。
“感谢。”沈辞悄悄对身旁的墨尘再次重复。
二人话音未落，一道清越温润的仙音自云端漫卷而来，昭衍仙长缓步踏落青石高台，素色广袖随清风微动，目光先是落在墨尘与沈辞身上，缓缓颔首。
“方才那一式灵脉交融，动静相济，已是深得剑道真意。”
他缓步走近，目光掠过沈辞尚带着薄汗的额角，又落向神色沉静的墨尘，唇角漾开几分赞许：“墨尘心性沉稳，引灵之法收放自如，能将自身清透灵气妥帖渡予沈辞，助他勘破急躁桎梏，这份分寸感，实属难得。”
转而看向眉眼发亮的沈辞，昭衍仙长语气愈发温和：“你天资卓绝，本就灵气澄澈通透，如今沉下心来修行，招式已然圆融流畅，往后只需持之以恒，剑道修为必定一日千里。”
沈辞闻言，连忙躬身行礼，眼底满是欣喜感激，墨尘亦微微垂眸致谢，二人并肩而立，心头皆是一片清明。
清水仙长则踱步至另一侧，指点了楚怜与江渊几处招式细节，言罢便拂袖离去，只余下演武场上四道身影，依旧潜心打磨剑招。
时光缓缓流淌，白日里澄澈的日光渐渐染上暖融融的橘红，夕阳自远山缓缓沉落，漫天霞光铺满整片演武场，将青石台上交叠的剑光镀上一层温柔金边。
江渊率先收剑，楚怜也随之停下动作，抬手拭去额角汗水，转头望向高台之上。
墨尘手腕轻旋，长剑入鞘，沈辞紧随其后收势，连日紧绷的筋骨终于得以舒展，微微松了口气。
“今日修行，便到此为止吧。”昭衍仙长道。
墨尘侧头看向身旁的沈辞，霞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暖意融融。
沈辞抬眼望向漫天绚烂晚霞，望着身旁之人温柔的眉眼，轻轻颔首。
夕阳西垂，晚风漫过演武场，卷起满地剑风余韵，四人并肩走下青石高台，方才刻苦修行的疲惫，尽数被这漫天温柔暮色，与朝夕相伴的暖意抚平。
霞光漫过演武场的青石阶，昭衍仙长示意四人先留步，神色间添了几分远行的沉静。
他立于四人面前，衣袂被晚风轻轻拂动，语气平和地开口：“近日人界灵气异动，乱象渐生，我需与清水仙长一同下山，前往人界处置事端，此番离开，少则三五日，多则旬月。”
话音落下，他目光缓缓扫过墨尘、沈辞、江渊与楚怜四人，神色郑重，细细叮嘱道：“我们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们切莫懈怠修行，每日演武的功课照旧，剑招根基万万不可荒废。”
顿了顿，昭衍仙长眉眼柔和了几分，继续说道：“闲暇之余，也可自行前往宗门藏书阁翻阅典籍，阁中藏有上古剑谱、灵脉修行之法，还有各界风土记载，你们可随心阅览，取长补短，亦是修行路上的一桩好事。”
楚怜眼睛微微一亮，悄悄扯了扯江渊的衣袖，眼底满是期待。沈辞亦是面露喜色，看向身旁的墨尘，二人目光交汇，皆是心有会意。
墨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沉稳作答：“弟子谨记仙长嘱咐，定当勤勉修行，不负所托。”
沈辞、江渊与楚怜也齐齐躬身，应声领命。
昭衍仙长和清水仙长见四人态度端正，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轻轻一挥，几道温润灵力落在四人周身，算作临行前的护持，随后转身踏向云海，身影转瞬消散在漫天晚霞之中。
暮色渐浓，演武场上只余下四道身影，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四人相视一笑，已然悄悄在心底盘算好了往后几日的修行与藏书阁之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云端静心修仙力（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