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庄将至》寄来

46、第 46 章 爆炸也是周

　　司机也下了车，为她留出一个独处环境。

　　周雨庄闭上眼，从圣诞到元旦，短短一周时间发生的事在眼前来回滚动。

　　张天荷拒绝离婚、盛棠与庄岩琦聚餐，自己与贺至饶暧昧后单方面冷战、实验室爆炸、网络恶言。

　　以及，身边这个人悄然为她筑起的缓冲地带。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依赖让人软弱，可在此刻的漩涡中，这一点支撑又显得真实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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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这边，颜霁刚刚结束与多方的交涉，脸上有几道指痕，还被抓破了一块。

　　她没想到来者是贺至饶，起身迎上去，“你怎么来了？雨庄呢？”

　　“在车上休息，里面情况怎么样？”贺至饶走近才看到她受伤的脸，眉头蹙紧，“他们打人？！”

　　颜霁随手抹了抹那道抓痕，“家属情绪激动，可以理解，做公关不就这么回事。”

　　她继续说：“重伤员工的家属情绪还是很大，不依不饶，另外两家家属也在观望赔偿。媒体被我暂时拦在楼下咖啡店，给了通稿，但依旧不依不饶。”

　　贺至饶听着，从大衣内侧翻出一包纸巾给她，顺便给大哥发消息，报备颜霁受伤的事，“赔偿可以按照最高标准给，也可以为家属提供些生活工作便利，子女入学优待等等。”

　　“通稿给我一份，等会儿我会让宇赫公关部负责人联系你，你当自己人用。”贺至饶发了几条消息出去，收起手机，“沈城本地最大的媒体你知道吧？”

　　颜霁点头，“知道，肖家的产业，没少发智启和雨庄个人的黑稿，这次也是浑水摸鱼得很及时。”

　　“对。”贺至饶说，“媒体当前负责人叫庄岩琦，与我和周雨庄是高中同学，从小就不对付，我希望你可以抓几个典型例子，用宇赫的名义狠狠告一笔。”

　　贺至饶没久留，与伤员家属说了些客气话，伤员家属见风使舵，他态度诚恳，没受到太多为难。

　　等他处理完这边回到车上，周雨庄显然没有睡，早餐也没有动。

　　“家属情绪暂时稳住了，但只是权宜之计。真相和赔偿方案不出来，火药桶随时会再爆。”贺至饶坐进车里，按了泵洗手液擦手，从袋子里拿出早餐。

　　自己先吃了一块时蔬厚蛋烧，“好吃的。”

　　他清俊的脸庞微微鼓起，周雨庄看了会儿，接了他递来的另一块，“去公司。”

　　该来的总会来。

　　智启大楼附近有不少媒体蹲守，赵君迟安排好接应，二人直奔地下。

　　“停车，把我放下。”周雨庄在进入地下停车位前开口。

　　贺至饶虽不清楚她的意图，但也让司机照做了。

　　但他没有想到，周雨庄没有第一时间上楼，而是脱掉外衣，站在车旁看着地库入口的监控。

　　确认监控暂时被黑掉，周雨庄一手摘掉眼镜，另一手狠狠揉了眼睛。

　　再戴上眼镜时，清冷的眸色染红，鼻尖和脸颊也有不同程度的红，像是刚崩溃哭了一场。

　　周雨庄：“走吧。”

　　贺至饶默默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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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董事们已经到齐，周雨庄目光所过之处，员工们脚步匆匆。

　　周雨庄在主位落座，贺至饶列席旁听。她开门见山，通报了事故初步调查进展。

　　会议室陷入了一阵沉默，首先发难的是张董。

　　“雨庄啊，不是叔说你。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管理公司，尤其是我们这种科技公司，安全是根，是魂！你不能为了追求财报好看，把根基给松咯！”

　　再松还能有你们这群老东西松啊？周雨庄心里讽刺一句。

　　开源节流是大部分企业的举措，降低安全成本，缩短研发和测试时间，一切都交给用户自己体验，自己承担。

　　智启没有这样。

　　“张叔说得对。”李德庸慢悠悠地开口，“这次事故影响太坏。不仅伤了员工，更严重的是打击了市场信心，抹黑了智启多年积累的声誉。我听说，媒体已经来询问产品安全性问题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雨庄，“雨庄，你是CEO，出了这么大纰漏，总得有个说法，董事会也需要向所有股东交代。”

　　他说得冠冕堂皇，将全部责任压在了周雨庄肩上。

　　一位董事附和：“是啊，而且我听说那个低温实验室，周总之前是一直压着不让启动的？怎么最后还是启动了？这中间的决策流程是不是有问题？”

　　周雨庄松开交握的双手，推了下眼镜，声音含着沙哑疲惫，“各位。”

　　“安全始终是我带队的第一原则，从未动摇。低温实验室在最终验证完成前不得启用，也是我签发的明头文件。此次事故，是我们内部人员越级违规使用所致，目前公司内部调查与警方侦查正同步进行，焦点正在于……是什么人，无视集团规章制度，违规启动了实验室。”

　　她略微停顿，让话语的重量沉下去：“至于决策流程，公司管理规范清晰，审批链条明确。任何偏离都必有记录，在事实未清之前，任何关于管理层的猜测不仅不负责任，也可能干扰调查方向。”

　　周雨庄不软不硬地将质疑尽数挡回去，顺便咳了一声，拢拢身上的男士外套，传达自己一夜未睡还要挨冷受冻的辛苦信号。

　　一位董事应承道：“雨庄这一晚上没休息好吧？真是辛苦了。”

　　周雨庄疲惫地笑着眨了眨眼睛，“应该的。”

　　李德庸攥了攥手，“雨庄有这个态度是好的。董事会当然也希望尽快查明真相。不过事故导致的一系列现实问题不能等啊。我建议，在事故调查期间，是否考虑由董事会成立一个临时督导小组，协助你处理危机，稳定局面？这也是为了减轻周总你的压力，让你能更专注于配合调查嘛。”

　　周雨庄迎着他的目光，总觉得他老了许多，缓缓道：“感谢李叔好意，但我的工作职责包括应对危机。我有责任，也有信心带领团队度过难关。赵助理、颜副总、喻副总正在一线奔忙，各位前辈还是稳居后方帮我出出主意，以免令出多门，造成混乱。”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会议在汹涌暗流中结束。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露头。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智启和周雨庄都进入了残酷的冰河期。

　　调查尚未有突破性进展，警方的技术分析迟迟不通报，但“智启爆炸”、“冷血女资本家”等标签已经在网络发酵成滔天巨浪。

　　尽管官方通报强调等待调查结果，但情绪化的宣泄和竞争对手暗中的推波助澜，造成舆情一面倒的局势。

　　智启股价连续数日开盘即跌停，线下几家旗舰店和体验中心出现抵制和抗议声音，虽然未酿成严重冲突，但照片和视频在网上流传，进一步打击着品牌形象。

　　部分供应链和合作伙伴开始观望，甚至委婉地提出重新评估续约合同，以此提高报价。

　　贺至饶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两家公司股价都受到了波及，只是网络也有一部分诡异的声音，心疼他被女人牵连。

　　周雨庄成了真正的众矢之的，抨击她完全不需要理由，一切黄谣和色.情p图好像都是她本人活该。

　　世界隔一段时间就要献祭一个女人，周雨庄一直被献祭。

　　宇赫公关部对那些满足条件的造谣博主提出起诉，智启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不再适合频繁出现在公众面前，那只会引发更多的围观和攻击。

　　周雨庄坐镇后方，安抚军心，同时紧盯事故调查的每一点进展。她睡得很少，吃得也少，人迅速清减下去。

　　期间出面探望过几位伤员。

　　外部斡旋都落在几个副总身上，贺至饶也动用着他的人脉，尽力为智启争取喘息的空间和时间。

　　他同样忙碌，眼下也带着倦色，但每次回到周雨庄身边，总是敛去一身尘屑，带来一点外界的消息，或者只是沉默地陪她坐一会儿，或者吃个饭。

　　这天傍晚，郑箜女士提着食盒出现在了智启前台。

　　周雨庄正在和喻兮分析内部洗钱链，闻言愣了一下，郑箜此刻亲自来送饭，不知是援助还是敲打。

　　“阿姨。”周雨庄起身。

　　“坐着，坐着。”郑箜摆摆手，“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会照顾自己。天大的事，饭总要好好吃。”

　　她打开食盒，是些清淡家常菜。

　　“妈，你怎么来了？”贺至饶接过汤罐。

　　“我不来，指望你们记得吃饭？”郑箜瞪了儿子一眼，又看向周雨庄，“事情我都听说了，老贺那边也在帮忙留意着警方动静。外头的话别往心里去，很多时候是有人搅浑水。你压力大，我们都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缓些：“至饶选择站在你这边，我们做父母的，尊重他的选择，也愿意给你们支持。但有些路，得你们自己一步步踏过去。这饭你们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走。”

　　郑箜没有久留，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贺至饶给她盛了碗汤，放在手边，“稀奇，我妈可从来没给我送过饭。”

　　他率先夹了一筷子菜，心下明了，“嗯……老贺做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这顿特别的晚饭，半晌，周雨庄停下筷子，静静看着他。

　　“怎么了？”贺至饶鼓着脸。

　　周雨庄静了静，“……我是不是又把你演进去了？”

　　贺至饶停住夹菜的动作，慢慢坐直身体咽下口中食物。

　　所以周雨庄又在演……

　　这出戏是什么时候开幕的？
　　为什么不通知观众……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被自己呛了一下，贺至饶捂住嘴咳嗽，周雨庄破天荒地把水推去他那一侧。

　　贺至饶喝了大半杯水，睁着大眼睛看向她，“我的角色是傻子吗？”

　　“……不是。”周雨庄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贺至饶没好气地薅过来，“是蠢货，对吧？”

　　“也不是……”周雨庄支吾。

　　贺至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总不至于爆炸也是周雨庄计划的一环吧，那可是真造成了伤害和损失。

　　周雨庄失笑解释：“你想哪去了，爆炸不是我策划的，我只是顺水推舟。”

　　先解决那些洗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