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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没读完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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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
周雨庄举起手,方便周雨舟看到她。
她与周雨庄相似度不高,相较周雨庄冷肃寡淡,每个人都欠她五百万的气质。周雨舟欢脱憨直,大方得能给每个人发八百万。
她只背了个简单的背包,走过来。“姐。”
周雨庄转身,指尖勾着车钥匙随意地转着圈,带着她往停车场走去,“饿不饿?”
“还行,上车之前吃饭了。”周雨舟跟在她身侧,捕捉到她声音里一丝不对劲,“你感冒了?”
“嗯,前几天着凉了。”周雨庄走到那辆引人注目的跑车旁,回头示意她坐副驾驶,将她预判道的话术提前堵回去,“别说让我吃药的话。”
周雨舟:……
“不说,但是我想说另一件事。”周雨舟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把背包搁在怀里抱着。
后视镜里,附近的司机还在探头看她惹眼的跑车,周雨庄只看了眼,伸手将周雨舟怀里的背包抽出来,放到后排去,拨了一下转向,“说。”
“你结婚了?”周雨舟淡淡的语气甩出一个雷。
“从哪儿看的?”
“拜托,我又不是傻子,从你公司新闻看的呗。”
周雨庄将车驶入高速入口,汇入缓慢移动的车流,说:“不要和别人说,爷爷奶奶,包括妈那边的亲戚,都不要说。”
周雨舟不明白了,“那你结婚干嘛的?他们催了十年也不见你结,这一结婚还想瞒着所有人,你天天上新闻,瞒也瞒不住啊。”
假期第一天的绕城高速从早堵到晚,周雨庄轻轻转动方向盘,“工作需要,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周雨庄老家处在省际边缘的一处乡下小镇,表面是绿水青山的乡镇,实际是被时代丢弃的旧日粮仓。那里老的老、小的小,缺少了中间的几代人,年轻人大都比她飞得更远。
父母两边亲属都是务农的,长辈中连读过初中的都几乎没有,能接触到的网络也有限,多是下沉软件,真刷到关于她的消息,也是以编排她与戚家的绯闻居多。
镇里人只知道她在外做生意很忙很有钱,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生意,更不清楚规模,也无法理解她的业务。
“行吧?你要带我去哪儿?”周雨舟看她态度坚决,压下不解,转而问道。
“随你。”周雨舟看向漫长的车流,“看你是想去我家,还是想去看看你妈。”
周雨舟咕哝:“说得好像不是你妈一样。”
周雨庄:……
她瞄了一眼镜子,没说话。
“你和那个男人住一起吗?住一起的话我就不去了。”周雨舟手指梳着安全带,把头扭向窗外。
“住一起。”周雨庄回答得直接,随即又补充,“但我让他回自己家了。”
周雨舟沉默下来。
父亲周亮死后,是母亲程秀慧一个人艰难地撑起了她们姐妹俩的一片天。如今,母亲时而清醒,时而因精神问题陷入疯癫,由亲戚照顾。而姐姐也已经成家,她的生活重心,必然会更多地放在那个男人身上。不久之后,他们可能还会有自己的孩子……那自己呢?好像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去大姨家吧,今天中秋,我想去看看妈妈。”周雨舟只留给姐姐一个后脑勺,手肘搭在车窗上偷偷抹了下眼角,声音毫无破绽。
“好。”周雨庄从镜中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
周雨庄先开车回了半山世纪的公寓。快速换上坞核,又从家里取了几份常备的礼品,然后重新出发。驱车近几百公里,来到省份边缘盐甘镇的亲戚家。
彼时,夜色已经笼罩住坞核墨色的车身,刺眼的车灯穿过山林。
车子停在一座二层小楼的房门前。
听到车声,房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迎了出来。
周雨庄率先下车,面色平静地依次打招呼:“大姨,表哥,表姐。”
周雨舟也跟在她身后,学着姐姐的样子叫人。
程秀慧有心灵感应一般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借着门口昏暗的灯光,泪眼浑浊地看着两个女儿,嘴唇嗫嚅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流泪。
今天是中秋,姨妈家的孩子们也都拖家带口地回来过节,院子里比平时热闹许多。
“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回自己家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姨妈热情地招呼着,看见她们和看见自己的孩子无异。
“平时忙,也没给你们买过什么。”周雨庄语气温和了些,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大姨,目光落在程秀慧身上。她似乎又憔悴苍老了许多,眼神也愈发浑浊。
想到同年龄段郑女士的状态,周雨庄良心被自己谴责,她走上前,低声对母亲说:“进去吧,哭什么。”
语气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了平时的冷硬。
屋子里比较杂乱,物品随处摆放,让人无处下脚。中间空位放了张圆桌,满桌菜品已经动了些许。
姨妈忙着给姐妹俩拿来了椅子和干净的碗筷,“开了这么久的车,累坏了吧?快,先吃饭,垫垫肚子。”
周雨庄接过碗筷,“还行,这条路车少,不算难开。”
一桌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围着她问路上累不累?放假放几天?工作忙不忙?
她刚拿起筷子,还没碰到菜,对面抽烟的姨夫高声说话:“找对象了没?”
就突然这么一句,也不管合不合时宜。
周雨庄伸筷子夹菜,“吃饭。”
旁边的表姐看不下去,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他一下,“就是,人家刚回来,饭都没吃上一口,你就说不中听的话。再说,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少管。”
表姐表哥与周雨庄同辈,但孩子与周雨舟没差几岁。
周雨庄坐在程秀慧身边,夹菜给周雨舟,自己却没吃,“我007待命,哪有时间找?”
姨夫弹了下烟灰,不以为意,“那也得抽时间处一个。”
周雨庄:“我现在上吊都没时间。”
一桌人:……
秃头的表哥附和姨夫,“雨庄你别不爱听,你这眼见快三十了,真找不着什么好的。”
一而再,再而三,周雨庄心底那点本就稀薄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她抬起眼看向表哥,清晰地说道,“哥,你没读完初中,我不想和你说话。”
浪费时间。
表哥表姐并非是因为家庭条件辍学,相反,姨母家很有钱,恨不得在二十年前就把孙子辈上学的钱攒了出来。是他们自己不愿意读,读不进去。
读的书少就算了,话还多。
表姐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们家就没上学的基因,周家不也是,这么多年,祖坟冒青烟了,蹦出你这么一个文曲星下凡。”
她没在姨妈家待太久,简单吃了饭,跟大姨说去奶奶家看看,也问了周雨舟,周雨舟说不想去。
姨妈将她送到车边,趁着四周没人的工夫,拉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悄悄问道:“周雨庄,你给大姨一句实话……网上那些传言,说你跟那个什么戚家的老板,有不正经的关系……是不是真的?”
乡村的流言,总是传得又快又离谱。周雨庄在村子里已经有了一百个身份。
“没有的事。”周雨庄将车发出去。
奶奶家与大姨家隔了几个小村子,老人家睡觉早,周雨庄到的时候,家里大门已经从里面上了锁。
轻薄的窗帘映出屋里人的影子,周雨庄听到电视里播放着中秋晚会,和受宠的二叔一家与爷爷奶奶其乐融融的幸福声音。
可这房子,曾经也是她的家。她在这个屋子里的喜悲成长,如今都被另一家姓周的覆盖。
通话记录里还有爷爷奶奶在白天打来的电话,只是她没有接。
这就是她的亲人,生活在她从小到大的家,然后逢年过节打一通不足一分钟的电话,告诉她,他们关心她。
接着说自己的不容易,想让她主动给钱。
周雨庄坐在驾驶室里,没有下车,也没有按喇叭。她只是透过车窗,安静地看了那户温馨的人家几秒钟,然后转动方向盘,调头返程。
……
回到大姨家院门外,周雨庄刚停稳车。乡村的夜格外寂静,能听到隐约的虫鸣。门口的狗冲着陌生的车吠了一声。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响起微信的提示音。
她拿起来看,是贺至饶发来的。
【贺至饶:图片】
图里是一张清晰的满月,高悬在深邃夜空。不是用算法和纹理渲染的假月亮。
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而我亦非明月,不照世间。
【贺至饶:看,月亮。】
他发了一个视频,圆形的曲奇饼干慢慢移到镜头内,覆盖掉遥不可及的明月。
周雨庄推门下车,看了那张照片好一会儿,也在看见视频时笑了出来。
良久,她抬起头,沉默地举起手机,对着月亮也拍了一张,发送过去:图片。
他立即回复。
【贺至饶:这是在哪里?】
图中满月高挂山林,他看出了她不在沈城。
周雨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一个亲戚家里。
随后,她附上了一个实时的位置共享。
做完这些,她看着屏幕上他那张清晰的月亮照片,迟疑了片刻,又敲下两个字发送过去:你呢。
【贺至饶:在我们的庄园。】
周雨庄看到的是这样的消息。
而贺至饶握着手机,看着发送成功的消息中删掉了最后两个字。
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