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9、冷战 接

　　接下来的几天李旭一直都在和林慎冷战，初三楼底再没见到李旭的身影，林慎不由得有些想念。
　　有时候林慎真想主动一点，但话就是堵在喉咙里，说出来不甘，咽下去酸涩，甚至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林慎。”
　　林慎转过身，不是李旭，是赵琛。
　　“有事吗？”林慎问他。
　　“咋了？没事就不能找你啊。”赵琛淡淡一笑，似乎知道林慎和李旭的矛盾。
　　“明天是周六，一起去打球吗？”赵琛诚恳地邀请他。
　　“不去。”林慎回答得干脆。
　　赵琛嘴角向下一撇，“怎么李旭叫你你就去，我叫你你就不去，同样都是朋友，你和李旭怎么总爱厚此薄彼呢？”
　　“没有，他来喊，也不去。”
　　赵琛叹了一口气，“行，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林慎呆呆地靠在窗台，心里五味杂陈，从前林峰在的时候，还有人在旁边开解他，林峰不在，他瞬间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慎。”又有人在喊他。
　　林慎抬眼望去，是前几天他拒绝的那个女生。
　　“怎么了？有事吗？”
　　张涵易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没有，就是想找你，做不了情侣，那可以做朋友吗？”
　　林慎愣了一下，这是除李旭和赵琛之外第一个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人，他之前在六中的朋友，为了让他们不受秦天逸的迫害，林慎只能与他们强行断交了。
　　“你还喜欢我吗？”林慎问她。
　　张涵易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支支吾吾地回答：“我那天回去认真想了想，发现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林慎轻笑一声，“那就好。”
　　做朋友的前提是对方并不喜欢自己，如果知道对方的心意，还要继续做朋友，对双方都不负责。
　　“那可以做朋友吗？”
　　“可以。”林慎淡淡地回她。
　　“那太好了！”
　　她心里像是揣了颗蜜糖，喜上眉梢，忍不住得欢呼雀跃。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张涵易，幸会！”张涵易向他伸出手。
　　林慎握上去，“林慎，幸会。”
　　有张涵易，也有赵琛，就是没有李旭的影子，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林慎也没有看见李旭，只有张涵易很热心的叫住了他。
　　“林慎，和我们坐一块呗！”
　　林慎不好拒绝，毕竟上午刚答应好了做朋友，他又正好是一个人吃饭。
　　张涵易的朋友众多，一张桌子上八个座位坐了七个，张涵易特意把自己对面的那个位置空出来给林慎。
　　除张涵易的其他人对林慎也很感兴趣，只是林慎太冷了，有时会让人觉得他像一块冰山一样，不太好靠近。
　　林慎安静吃饭，直到张涵易说到他。
　　“林慎，你知道吗，和你做朋友真的是太有面子了！”
　　“为什么？”林慎疑惑不解。
　　他现在没有父母照看，没有家境，也没有金钱，又不会主动跟人交涉，平常不苟言笑，不是讨人喜欢的类型。
　　“因为你帅呀！你知道吗，整个十二中，没有比你更帅的了！”
　　“啊？”
　　林慎更疑惑了，他怎么想都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
　　张涵易旁边一个男生表示赞同，“对啊，易姐说得没错，放眼整个十二中，确实找不出几个比你更帅的，就那个，那个初二的李旭，也没你帅，你要不是这张脸长得好看，易姐也不会给你递情书。”
　　林慎突然被人夸，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主要还是和这么多人坐在一起，他总是觉得自己不合群。
　　张涵易看出他的不自在，坚定地看了他一眼，“别说了，赶紧吃饭，下午还有英语考试呢。”
　　林慎慢条斯理地吃饭，别人说什么他都没注意，直到一个男生说到一个关于同性恋的事情。
　　“你们知道吗？就隔壁班的那个苏扬，他不读了！”
　　“为啥不读？他成绩不是蛮好的吗？一直在年级前20，长得还挺好看的，他家住万隆唉，就是那个最有钱的小区。”
　　“他是同性恋！喜欢男的，被他爸知道了，直接给他办退学，他当时哭着不愿意走，硬生生被他爸给拖出去了。”
　　“啊，怎么会这样……”
　　“就是这样，我朋友打听到他爸好像给他找了个心理医生，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反正人现在还在家里面关着，精神也不太正常，动不动就砸东西。”
　　张涵易不由得有些惋惜，“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样了。”
　　“是吧，也不知道他爸是抽得什么风，至少等中考完之后再关啊！成绩那么好，真是可惜了，不过同性恋也怪恶心的。”
　　林慎听着他们的闲言碎语，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其实对自己的性取向也不太清晰。
　　但他认为，所有的性取向都应该是自由的，男生可以喜欢女生，女生可以喜欢男生，男生可以喜欢男生，女生可以喜欢女生，即使和旁人不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们总是会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弄得满堂皆知，只要是特立独行的，与众不同的，他们就会想当然地认为是错的。
　　渐渐地，那些与众不同的人就也会认为自己是错的，从而陷入不断的内耗当中。
　　林慎吃完饭，安静地等张涵易，张涵易笑眼盈盈地抬头看他，“林慎，你长得真好看，嘿嘿。”
　　林慎准备回她，刚想开口却被她阻止，“别管我，我不喜欢你，我就是爱犯花痴。”
　　“易姐，你稍微矜持点。”
　　张涵易不服气，“日子这么苦，我爱看点帅哥怎么了！又没有真耍流氓。”
　　林慎被她逗笑，肩头轻轻颤着，抬手掩住嘴，沉寂已久的冰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气息。
　　“你们看，林慎笑了！哈哈哈哈……”
　　吃完饭，林慎和张涵易一行人一起回教室，前头几个人打打闹闹，张涵易和林慎在后面慢慢走。
　　林慎没什么话，张涵易就自己找话讲，“林慎啊，其实我感觉你就是看起来比较冷，其实内心还是很温柔的，我那天其实挺生气的，从小到大就没有这么没面子过，但后来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
　　林慎语重心长地劝她，“这个年纪还是不要谈恋爱了，谈恋爱，受伤害的大多数都是女孩子。”
　　“不是，你说话怎么和我妈那么像。”
　　林慎说得是实话，虽然不那么好听，他几乎很少去介入别人的因果，但张涵易是朋友，他还是想劝劝。
　　“在咱们这个小县城，谈恋爱时髦啊，大家都在谈，就跟个时尚单品似的。”她抬手指了正前方正在打闹的一个人，“就他，已经换了三四个女朋友了，六年级的时候就在班上和别人亲嘴子。”
　　“我不觉得时髦，我觉得幼稚。”
　　张涵易“嗤”笑了一声，“是！幼稚！”
　　张涵易没有在意，她未来也许会为她的鲁莽而付出代价，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她向来不会畏首畏尾，她最洒脱了。
　　林慎和张涵易在前面有说有笑，李旭在后面看着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知道自己这股别扭劲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林慎这么快就和别人谈恋爱了？
　　林慎还和他们一起吃饭！
　　林慎还不理他！
　　……
　　一声声的抱怨在他脑海浮现，他基本确定了一个事实，林慎并不是非他不可的，是可以离开他的。
　　林慎是很好，和他接触过的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要么就是嫉妒。
　　林慎本身也没有多在意他，每次都是他拿热脸去贴冷屁股，林慎有时哄他，迁就他，只是想更好地在这个家里生活，如果不是李俊杰，他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赵琛在旁边看着他魂不守舍得，实在忍不住多嘴，“我说李旭，你要是真想人家，就上去说两句话，我看林慎也不像是喜欢死揪着不放的人，搁儿这偷偷摸摸得像贼似的。”
　　“放屁！谁想他了？我没想他！”
　　李旭转头气势汹汹地回班。
　　赵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该！口嫌体直的家伙，眼睛都长人家身上了，还没想。
　　林慎下完晚自习，和往常一样，一个人走路回家，宁城这天气好像发了邪似的，四月份里还是那么冷。
　　一声脆弱的猫叫在空气里游荡，断断续续的，林慎闻声走过去。
　　橘猫蜷在汽车下，肚皮瘪瘪的，看上去脏脏的，尾巴尖儿蔫蔫垂着，猫这种动物很爱干净，经常舔毛，如果不是实在生活不下去，是不会让自己脏脏的。
　　林慎看着它，突然有些感同身受，他身上没有吃的，吕荣给他的早饭钱还剩一些，他去小卖部买了两个淀粉肠。
　　他撕开外包装，蹲下身，缓缓地向他递过去，“就这个了，你凑合着吃吧。”
　　小猫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而后又瞅了他几眼，确定他没有威胁，才缓缓上前，啃食淀粉肠。
　　小猫软糯地叫了两声，如果是在以前，林慎一定会求林峰养它，可没办法，他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林慎没时间一整根喂他吃，将另一根淀粉肠的外包装撕掉放在地上之后，他便起身离开。
　　他在路上耽误了些时间，李旭这个点应该已经上床睡觉了，林慎突然有些后悔，他不该和李旭冷战的。
　　“林慎。”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慎不用回头，他知道那是秦天逸，自己都离开六中了，对方依旧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