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8、表白 林

　　林慎刚上完体育课，宁城中考体育是有分数的，一项必考，两项选考，一共六十分，林慎体育综合来说还行，几次测验下来大概能拿五十分往上。
　　李旭和赵琛在初二那边上课，他们的教室是相互连接在一起的，有长长的走廊，因此李旭有时能够看见林慎的状态。
　　林慎拧开一瓶电解质水，端起来抿了一口，青柠味的，微咸，口味很清新。
　　李旭盯了好几分钟，最终被一段恶魔的低语打断，“李旭，你在看什么呢，窗外有什么好看的，看得这么起劲。”
　　李旭抬眼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是刚才正在讲台上讲课的英语老师，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他的身前。
　　他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他英语本身就不好，英语老师又是教师中最凶的，刚才那一下，李旭直冒冷汗。
　　“哟，你都站起来自告奋勇了，那第四题你来回答。”
　　“自告奋勇”的李旭拿起试卷，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找，他不像林慎那样喜欢在试卷上记满笔记，不知道是哪里的第四题。
　　赵琛在旁边小声提醒他：“第二道完形，第四题，第二道完形。”
　　李旭将试卷翻了个面，找到第二道完形填空的部分，最让人头痛脑胀的情况出现了，第四题他在考试的时候写错了。
　　怎么办？在线等，着急。
　　赵琛在旁边比他还着急，要是李旭没答出来，下一个就轮到他。
　　李旭半天没说话，英语老师失望地瞥他了一眼，随后敲了敲赵琛的桌子，“他答不上来，你来答。”
　　赵琛吓得脸色苍白，这个题他虽然是对的，但他完完全全是蒙得。
　　他颤颤巍巍地回答：“选D。”
　　接着英语老师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为什么？”
　　赵琛那里知道为什么，他要知道为什么，英语也不至于只考50分，他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是蒙对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英语老师果然没打他，李旭和赵琛这对难兄难弟一起到班级后面罚站。
　　“都、怪、你。”赵琛向李旭抱怨。
　　“怎么就都怪我了？你不是也不会吗？”
　　好巧不巧，两人的窃窃私语被英语老师给逮了个正着，“李旭，赵琛你们两个分开站，别挨在一起！”
　　赵琛和李旭就这么在后面站了两节课，腿都站酸了。
　　即使腿酸，李旭下课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去找林慎，赵琛实在是感叹他的毅力，又不禁开始重新审视林慎和李旭的关系。
　　好兄弟真能做成这样吗？
　　李旭对他也不这样啊……
　　李旭不是那种特别乖的男孩，从小闯下的祸事不在少数，李俊杰亲切地称他儿子为“混世魔王”。
　　可李旭在林慎却显得很乖，像是小狗收起了獠牙和爪子，平常会林慎说的话，甚至会主动照顾林慎。
　　直到李旭看见林慎之后，他好像突然笑不出来了。
　　林慎面前站着一个女生，正含羞带怯地给林慎递情书，旁边有几个同学在起哄，林慎站在那里不说话。
　　他在想该怎么体面的处理，要是没有那么多人就好了。
　　见林慎依旧冷着个脸，那女孩突然有些退缩，她自诩自身条件不算太差，成绩也还好，林慎应当没有理由拒绝。
　　学生时代的感情也看脸，看身材，看家境，看钱财，看成绩，其实并没有什么单纯的感情，喜欢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看起来像是得失心疯了。
　　林慎还没有什么动作，谁知道李旭突然跑过来，直接将女生手中的信给拍掉。
　　“林慎不谈恋爱！他可是要考一中的！别耽误我家林慎学习！”
　　李旭气势汹汹，那女生明显是被吓到了，期待了很久的东西，突然碎了，她连捡起来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在喉咙里打颤，眼眶含泪，失落地看着林慎。
　　林慎也很为难，他知道李旭是在为他好，只是这个方法有些极端。
　　林慎伸手打了李旭刚才把信拍掉的手臂，弯下腰，将那封信重新拾了起来，轻柔地拍掉上面沾的灰。
　　李旭震惊地看着他，心中醋意横生，林慎这是在干什么？难不成他真要谈恋爱！
　　“林慎！你干什么！”李旭又过去抢他手上的信。
　　林慎冷漠地看着他，“不关你事。”
　　李旭怒火中烧，什么叫做不关他的事？林慎和他是朋友，现在还住在他家，怎么就不关他事了？
　　女生看着林慎将信重新捡起来，心里又生出一丝希望，林慎会答应她的吧。
　　林慎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情书平整地放进口袋里，独自向班级走去。
　　这里有许多人看着，实在不好处理一些问题，收情书不等于在一起，林慎只想单独和那位女生聊聊。
　　李旭在后面追他，“林慎，你什么意思？我爸要知道你谈恋爱……”
　　“不用拿着李叔压我。”
　　林慎也有些生气，李旭这个人太莽撞了，不分情况就来掺和这件事，完全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说好听点是天真无邪，说难听点就是没情商的臭直男一个。
　　可李旭又在他心里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他会不由自主地去包容李旭的缺点，就像李旭包容他的缺点一样。
　　林慎寄人篱下，他没有那个立场和李旭对抗，他好像从来都是由着李旭的脾气和性格，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次争吵，生怕把关系闹掰。
　　他不想被弃养。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林慎重新打开了那封情书，字迹娟秀工整，大概写了500多个字，却没有出现一个书写错误。
　　那女孩子很用心。
　　不过林慎对那个女孩子却没有什么印象，两人从来都没有交流过，林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她喜欢。
　　在十二中谈恋爱的人不在少数，可真正从相识到恋爱的人真的很少，有些甚至前一个晚上加了QQ，第二天就在一起了，第三天就能躲在监控死角处接吻。
　　甚至会出现换乘恋爱的这种情况，两个好朋友和同一个人谈过。
　　林慎不想辜负她的心意，他撕下一页草稿纸，写道：张涵易同学，谢谢你对我的喜欢，我荣幸之至，不过我暂时并没有恋爱的打算。
　　今天的事情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的鲁莽，还有，你字写得真的很漂亮，祝你学业感情顺利。
　　林慎明白，其实不是什么事情道歉都能解决的，但至少会让人心里好受一点，总比一声不吭要强。
　　林慎将这张纸放到情书里，在晚自习下课的时候，递到张涵易手里。
　　林慎独自走出校门外，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李旭并没有在学校门口等他，他的自行车也不见踪迹。
　　应该是赌气先回去了。
　　林慎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回家后该怎么面对李旭，凭心而论，李旭对他很好，他没有理由去怨怪李旭。
　　他不敢提要求，不敢表达自己的不满，怕自己的一点不自在，会成为别人的负担，他就像浮萍一样，没有依靠。
　　总是在迁就中活着，呼吸都带着分寸，林慎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和从前的自己大相径庭了。
　　他就这么一个人默默地走回家，今天晚上刮大风，外面格外冷，林慎没戴围巾，只能把头缩进衣领里。
　　这让他想起上一次，同样是刮大风，李旭见他冷，将脖子上的围巾分他一半，两个人相互依偎地走在一起。
　　林慎真的很奇怪，如果他从来都没有戴过那条围巾，他反而不会在乎寒冷，可他已经感受过围巾的温暖，再次处于寒风中，便不由地开始依恋围巾。
　　他可真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啊。
　　李旭骑车比他先一步到家，李旭都准备上床睡觉了，林慎才堪堪回来。
　　回来之后，两个人也一言不发，其实李旭之后细细考虑了，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妥，但是就是放不下面子。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理，就算林慎真的谈恋爱，对他又有什么影响呢？林慎又理性，成绩又好，谈恋爱应当也不会让他成绩下滑。
　　况且那女生他略有耳闻，家里是开厂的，在学校里算非常有钱的人了，人家能看上林慎，那是林慎的福气。
　　就像林慎说得那样，关他屁事。
　　林慎是独立的个体，他应该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不能因为自己的不乐意而左右他的选择。
　　他也不能以朋友的名义要求林慎做他喜欢的事情。
　　李旭试图说服自己，可他脑中一直有另一个邪恶的想法挥霍不去。
　　他对林慎好，林慎就应该付出同等的真心，他实在放不开林慎。
　　吕荣看出了他俩的不对劲，平常两人都是一起回来，今天李旭却把林慎丢在后头，难道是闹矛盾了？
　　小孩子的恩怨她不掺和，越掺和越乱。
　　林慎洗漱完后准备上床睡觉，他默默地掀起被角，轻轻地钻进去。
　　他依旧像一个兔子一样，侧身蜷缩着睡觉，两个人隔得很远，被子中间空了一大块，有些漏风。
　　林慎没那么挑剔，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李旭还在辗转反侧，终于，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过身来看着林慎。
　　他和每天晚上一样，将林慎轻柔地挪到中间，拥在怀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