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秋拾树

40、陪伴 “

　　“不知所谓。”
　　林慎关掉手机，朝前面走，他们随便找了家游乐场里的餐厅吃饭。
　　菜像是预制的，一点都不好吃，卖得还有些贵，这里人多，连预制菜都要等好久。
　　李旭撩了撩他耳边的碎发，“一会儿我们去排摩天轮。”
　　林慎怔了一下，“行啊。”
　　在他们吃饭的时候，窗外飘起小雨，等他们吃完，雨竟渐渐大了起来，但不是特别大。
　　他们站在屋檐下，两个人没有一个带伞，李旭低头朝林慎一笑，“学长，怎么办啊，没伞。”
　　林慎就是害怕下雨要买伞，出门前特意看了一下今天有没有雨，天气预报说没有，老天爷就这么“背刺”他吧。
　　上次就因为没带伞而买伞，家里已经有四把伞了，看来又要添一把。
　　路边有人穿着雨衣来买伞，伞是那种透明的小伞，质量不太好，感觉用两次就会坏，一把只能遮一个人，可能还遮不住，没办法，谁叫他们倒霉呢。
　　二十块钱一把，林慎和那个人讲价，最终三十块钱买了两把。
　　李旭很是惊讶，“没想到学长还会砍价呢。”
　　林慎把伞打开，“没什么，之前就会。”
　　那时的林慎没钱，拿着一点补助和自己兼职的钱，要生活，要学习，要高考，所以在吃穿用度上他会尽可能地节省，会为了一两块差价跑好几家店，会站在店门口跟老板砍价，一个背包背了六年，底下破洞都没舍得换。
　　可他分明是一个很内敛的人。
　　有时会被路过的同学看见，他装作不在意，但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十六七岁，是最好面子的时候。
　　不过他在学校里并没有遭到多少排挤，不过是一些家境有点好的男生会说他穷酸，他们说的是实话，林慎并不在意，有一些女孩子会主动来询问他的情况，得知后会默默关照他，这些林慎都记在心里。
　　那些时光就像现在下得雨一样，虽然不大，但是密密麻麻，在雨中站得时间久了，也是会被淋湿的。
　　即使他现在有伞，但那时的那个少年已经被淋湿了，要是那时的他有一把伞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被风吹雨打了。
　　可惜他没有。
　　林慎想起这些往事，在雨里走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雨声真的很难听啊！
　　李旭在他身侧陪他慢慢走，他不知林慎想起了什么，看神情不像是很好的事，李旭不去打扰他。
　　其实那几年谁都不好过，李旭绞尽脑汁只为求一个早就埋藏在心底的答案，那些痛苦的，不确定的，不安的，愧疚的，穿过时间的洪流，与现在的李旭再次相遇。
　　他此生最不后悔的事情，是让林慎重新回到他身边。
　　夜幕悄悄降临，摩天轮前人满为患，他们把伞收了，排了好久的队，等终于到他们的时候，林慎反而有一点不敢上去。
　　摩天轮象征着幸福与陪伴，那些东西，真的是他能够拥有的吗？
　　可摩天轮不给他考虑的机会，工作人员将上一批客人扶下来就开始催促他们，摩天轮不会停，他们必须要及时坐上去。
　　李旭拉着他踏上去，工作人员将门关好。
　　李旭坐在他对面，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的眼神相互交错着，李旭知道他刚才在犹豫，但不清楚他在犹豫什么，摩天轮很平稳，不值得害怕。
　　他们都在一起了，林慎不应该不顾一切地拥抱他吗？为什么会犹豫？
　　摩天轮缓缓上升，李旭看向窗外，窗户上全是雨滴，夜景已经被夜景模糊了，只能看见一些斑驳的色块。
　　“下雨天真讨厌，夜景都没那么好看了。”李旭抱怨道。
　　“没关系。”至少是坐上来了。
　　只是一次体验而已，窗外的雨和夜景都不重要，只有眼前的人最重要。
　　至少他现在拥有幸福和陪伴，那就足够了。
　　李旭将手伸到他的耳侧，“林慎，现在，该接吻了。”
　　“好。”
　　林慎身子微微向前倾，主动吻上他的唇，李旭一怔，但下一秒就开始用行动回应他。
　　没有干柴烈火，只有细水长流。
　　最后是李旭主动离开，还不忘调侃林慎，“学长好厉害。”
　　林慎害羞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很闷热，如果现在有镜子，他一定会看到他那张已经熟透了的脸。
　　李旭看着林慎的眼睛，额头贴着他的额头，“林慎，坚定地选择我好吗？”
　　“好。”
　　……
　　李旭抽空回了趟宁城，他没有告诉林慎，他想先自己回去和李俊杰坦白，等李俊杰和吕荣接受他和林慎的恋情，他再把林慎带回去。
　　纸包不住火，反正早晚都要知道，还不如他自己先坦白。
　　坦白从宽，没准两个老人的心里会好受些，对自己和林慎不会那么抗拒。
　　在林慎离开后的第二年，吕荣和李俊杰又给他生了个弟弟，他已经不是尊贵的独生子了，在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地位。
　　在吕荣眼里，他可能还没有琳琳重要。
　　琳琳还是只猫。
　　家庭地位大概就是，吕荣最大，李俊杰其次，然后是琳琳，他的那个弟弟排第四，他垫底。
　　不过没事，虽然垫底，但还是有父爱和母爱在的，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打死他吧。
　　李旭回到家的一瞬间，他那个弟弟就从楼道里跑过来接他，一口一个“哥哥”得叫着，李旭一时间觉得好欣慰，平常没白疼这小子。
　　李俊杰知道他回来，特意找同事代班，提前从单位回来，只为给李旭做晚饭。
　　过了这么多年，吕荣的厨艺还是毫无长进，李旭有时都有些好奇，吕荣是真的学不会还是不想学。
　　答案是不想学。
　　吕荣不喜欢下厨房，所以这些年家里的饭大部分都是李俊杰来做，她顶多打个下手，或者做一些简单的，比如下个挂面。
　　唯一一次主动学习厨艺还是因为林慎，那个孩子说想吃鸡翅。
　　小时候她的妈妈总是规训她，你要是不会做菜以后到婆家该怎么办？你要让别人戳你爸脊梁骨吗！
　　如果她妈妈还活着的话，她真想拉她妈妈来看看，不会做饭也能活，没有人戳她老爸脊梁骨。
　　“你不是在上学嘛！这又没放假，你怎么回来了？”吕荣好奇地问他。
　　李旭笑了笑，“周末也是假啊，星期五下午没课，我还能多待一晚上。”
　　“生活费没啦？”
　　李旭撇了下嘴，十分委屈，“妈你也把我想得太狭隘了，我是那种人吗？”
　　“你难道不是？”
　　李旭憨憨地笑了笑，“妈你看人真准。”
　　李旭把行李箱放下，接着便将他年幼的弟弟抱了起来，“李昀，有没有想哥哥？”
　　“想！”李昀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大声回答他。
　　“好小子！”李旭将他向上一抛，而后又稳稳接住，“哥哥没白疼你，一会儿哥哥给你买牛奶喝好不好？”
　　“好！”
　　李昀还没有到上幼儿园的年纪，每天在家里看动画片，吕荣尝试着让他先接触一点简单的英文，但很遗憾，李昀一个英文单词也没记住。
　　这点和李旭很像，李旭也不是很喜欢英语，能考进京大也是费了好大劲的。
　　除了李昀要抱，还有琳琳也要抱，琳琳最近又长胖了些，感觉已经有十几斤了。
　　猫咪太胖不好，吕荣有时会少喂一点猫粮，奈何李俊杰总是偷偷给琳琳加餐，他不管什么体重不体重，反正家里的孩子怎么样都不能饿着。
　　于是琳琳就在减肥的路上越走越远。
　　真想把琳琳带过去给林慎玩玩，两个小猫咪会面，李旭都不敢想会有多萌。
　　琳琳很黏着李旭，一爬到李旭身上就往李旭颈边蹭，还咕噜咕噜得响着。
　　李俊杰做完菜，叫李旭去把菜端到桌子上，闻着自己老爸做的饭，李旭的味蕾突然又活了，其实他自己做饭也还不错，但是和李俊杰比起来要差点火候。
　　李旭心中暗喜，看来老两口今天心情都不错，等他提出他和林慎的事情的时候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生气也没有用，他已经决定和林慎过一辈子了，无论怎样都不会改变。
　　“爸做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李俊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脸上笑得合不拢嘴，“就你小子嘴甜，怎么，在京大过得还好吗？”
　　当时李旭考上京大可给李俊杰争了不少光，李俊杰当时也好奇这小子为什么非要考京大，天天晚上搞老晚才睡，一有时间就刷题，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关键还真让他考上去了，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好，怎么不好，我可想爸妈和小昀了，就想着找个时间回来看你们呢！”
　　李俊杰嘴上不说，但心里却高兴得要紧，“你还会想我们啊，你怕不是每天在学校过舒服日子，爸妈都抛之脑后喽！”
　　客厅就李俊杰、吕荣和李旭三个人一起吃饭，李昀太小，坐不上桌子，吕荣吃完饭再去喂他。
　　寒暄的话都讲完了，接下来该讲点重要的事情了。
　　“爸，我见到林慎了。”
　　李俊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纠结也无益，“他也在京大吗？他现在过得好吗？”
　　吕荣听到林慎先是一顿，而后放下手中的筷子和碗，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