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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若虫刍   程蝉是 ...

  •   程蝉是个孤儿,他是被爷爷捡回来的,具体说来话长,反正老头子从不跟他讲。

      他一直住在南山这儿,地址背风,常有阴雨连绵之际,夏天他上山时穿着较厚衣裳,顺便又防了蚊虫叮咬。
      前山人来人往,但通常都是一些侠客又带着好几把刀,平常百姓少之又少。
      而爷爷主做药材生意,平常就会抓一些虫子取了毒腺,程蝉通常带着图书进山挖草药回来给他,完成之后,又再卖给那些侠客。
      生意不错,生意兴隆,简而言之,能够生活,算得上和睦。

      程蝉今日比较闲,提前忙完了所有的活计,决定下山去给爷爷买吵了几天的小孩零嘴。
      他手上提着零食,脚下踩着大地,天上太阳将地下人间烤的火辣,他一进门就拿了蒲扇扇动着。
      左右瞧了一圈,家里面连个人都没有。
      不应该呀,这都快要到晚饭了,怎么老头子还没有回来,难不成在后山上晒晕了?
      程蝉忧心思考,害怕再晚一会人就魂归故里,扇子一丢,干脆推门出要去寻找一番。
      他本没有注意到另有其人,一个陌生人如鬼魅般直接从房梁跳下来,将他袭倒在地,距他出门半寸不到。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没有防备。程蝉疼得龇牙咧嘴,感觉五脏六腑都挤乱了,他本想伸腿蹬开,却不料腿上被对面用膝盖顶住,动弹不得。
      来人问:“你是谁,和唐师有什么关系。”
      程蝉懵了,还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
      什么唐诗?

      直到对方压着程蝉的后颈,尖锐的凉意压在他的脖颈上,刺激到他不可不认真听的程度,来人又问:“你和住在这里的人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唐师的孙子?”
      原来是个人名。
      程蝉在嘴巴里面绕过一圈,把人的脸和认识的名字对了一圈,才恍惚意识到那是自己爷爷。
      程蝉欲动手,本与其无话可讲,掌心砥砺在地面上,霎那间,刀剑刺在皮肤上,寒气往里面蹭。
      姜渊——这个抓住程蝉的年轻男人——握着刀柄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脸蛋:“看样子你是知道了,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勾当吗?他通常会去哪里?”
      程蝉扭头。
      他是不见得卖药能得罪这种人……
      岂不是老头子卖假药了?
      算了算了,多说多错,程蝉心想,他干脆就不回答。

      姜渊等了一会,没反应,表情开始严肃起来:“你还挺有尊严,这都不招,真不怕我杀了你?”
      程蝉正欲张嘴,眨眨眼睛盯着窗户,突然哑了。
      忽然传来嗖嗖箭响,利箭势如破竹般席卷而来,率先穿透了薄薄的纱窗,光亮大破冲到房内。紧接着两声铿锵他脑袋上方响起。
      姜渊已起身提剑格挡,被削掉半截的箭身孤零零地掉落在一旁,啪嗒脆响。
      程蝉即刻被姜渊带起,被护于灶台之间。
      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银光闪过他惊颤的眼神,浑身冷汗岑岑,死物比这贼人带来的恐吓还要大点,他被姜渊挡在背后,无措地看着窗外。
      “小心点,你就在屋子里面想办法先躲着,外面现在有人,出去就是一个死。我待会再进来审你,你要是敢逃的话,我就把你的腿打折。”对方说完,毫不留情地飞身出门。
      程蝉左右张望正欲开逃,窗外忽然传来厚重的银枪重击声,不断地扰动着神经与大脑,有那么一瞬间,重压之下,他茫然了。
      外面的斩、顿、拨、转,兵刃相接的声音接连不断,仔细听辨,似乎还不止一人,排除掉刚才已有发威的弓箭手,至少还有两个人在外面。
      急促的脚步声越发逼近,几乎立刻就要破门而入。
      生命垂危,到底还是要保全己命最为优先。程蝉回想到,最起码先逃出这里,管刚才那贼人该干嘛爱干嘛吧,和自己本就无关,去卖命吧。
      程蝉几乎是立刻之间,双手就撑在窗檐边上,干脆跳了出去。
      甫一出窗,他像老鼠一样逃至墙角处,回头盯着废弃的木梯,想也没想就将其搭在墙壁上面爬到房顶上面去,再顺手将楼梯推开来。
      可能没有什么用,但是能够让对方不得劲。
      而屋内传来剧烈的声响,这是相当猛烈的踹门声,声音大的就像是木门会立刻被踹翻。
      不出所料,下一刻就是刀剑劈开木门的钝声,重物终于不堪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来者将整个房屋里里外外又完全巡视一番,啐出一口唾沫,他的来由不清楚,程蝉心想,两拨人可能是因为同一目的而来。
      为了唐师?
      为什么?
      他因着脚下的瓦片有滑落的迹象,本想要重伸一脚找平衡之处,这个时候又有箭刃破风,重击在他的面前。
      屋内的剑客停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抬头向上看。
      程蝉隐隐听他笑出声,下一刻剑刃掀翻瓦片,银剑竖在他眼前,结果未中。
      程蝉看着剑刃上面沾着早已干涸的血液,心中瞬间冷了下去,他立刻抓住破碎的瓦楞朝他剑上横劈过去。
      刀剑的发力点通常在剑尖上或者是刀刃上,突如其来的横劈却没有卸力容易导致刀的断裂。
      这还是那些侠客说的经验,死亡的恐惧令他一瞬间就想到了。
      若是一次不够就再来一次,夹着中间受力点再用点力气,用压住稻草的石块。
      于是不出意外的,它的确断了……

      突然间,贼人收手,转而又刺穿了另外一块瓦砖,丝毫不顾掉落下的陶瓷碎片,短暂一息之后,程蝉和这贼人四目相对。
      他的皱纹挤着坏笑,看着实在是唬人。
      程蝉几乎是被吓到瞬间石头脱手,砸到对方脸上。

      姜渊游刃有余,甚至还可以张望张望一下程蝉,他看到少年爬上了屋子,旁边插了跟长箭,才意识到少年的危险境地,空旷的环境中活人最容易成为一个靶子,尤其是他根本没有见到弓箭手的情况下,被两个剑客拦截的情况下。
      于是他施力挑开一次夹击,快速逼近,拽着对方衣领向另外一人砸去,另外一人躲闪不及,不得不收手卸力,替对方做了沙包,两人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呻吟,而姜渊早已经飞快闪避至山野之中,根本没忆起还需要补刀。
      同其对峙的人也并未注意到远处房上少年的存在,起身之后迅速跟上去,下一秒钟,又是一发暗箭从林木之中迸发而出,袭击至程蝉脚边。
      程蝉立刻捡起那只利箭,抓起本身就摇摇欲坠的瓦片,再次向贼人脸上砸去。
      一块接着一块,一块接着一块,砸倒手腕上面去,砸倒对方的脸上去,宁可自己跪在上面摇摇欲坠,程蝉不断地向下面砸。
      剑客不敌,或者看见是个小孩本身就开始大意,也空不出另外一只手来抵挡这猛烈攻击,遂选择放手,重新立足于平地面上,被砸中的眼睛里面开始充血,肿胀,他选择向上眺望,扁平的几乎反射不出任何光线的眼睑徒然间睁大,将程蝉的模样完完全全印刻在自己眼中的血泊,摔门而出。
      姜渊在射手即将再一次搭弓的时候找上门,致使对方不得不将目光转移到他的方位,奋力将弯弓近乎挽作一轮圆月,准星即将瞄准的下一刻,他还是慢了。
      射手只见看自己的弓箭劈裂,弓弦崩断,箭尾的羽毛被斩削,顷刻之间,目中只剩下了鲜艳的红色。
      竟是一口气斩瞎了他的双眼,他连手都没有摸到脖子边上,又感觉喉腔里面充血,嘴中吐出血泡,即刻死了。
      姜渊回头向后面再看,顺手格挡两刀,又数了数人数,凝滞在脸上的猖狂笑容缓慢消散,翘起的嘴角被拉平,姜渊终于舍得开口问道:“我记得,好像有三个人,这里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当程蝉看到剑客出门的时候,便滑向了另外一旁,墙角边上堆了点木材,可以以此为跳板返回到地上,说不定向刚刚那个男人的方向逃去反而还可以活命,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在之前的表现,自己对于对方还是有一点用处的,倒也不会立刻死在刀下,即便要死甚至还可以问出个缘由,总比如今这样死的不明不白要好得多。
      程蝉说一不二,立刻返回到平地上,对手却不知,还认为程蝉在房顶上,他又翻身上房,张望一下,朝着他的方向追来。也许是先前伤痕,导致他眼神不甚清晰,奔走时跌跌撞撞。程蝉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这一点,判断房顶与地面之间的距离,断然对方也许并不能够安安稳稳跳下,于是将木材掀翻。
      滚作一团,四零八散的分散,又有两三根重叠在一起的。
      贼人并没有意识到程蝉的小心思,跌跌撞撞地跳下去,踩在圆滚的木头上,紧接着一滚二,二滚三,所有的木头三三两两滑在一起,没有下脚的地方,他只是一个脚滑,整个人大条地躺在地上。
      他欲起身,而程蝉先行一步,举起一根棍子向朝他的脸上砸去。这贼人登时两眼一翻,鼻梁也给打歪了,鼻血四冒,凶神恶煞的脸上立刻就被满脸血渍污染,晕了过去。先前用手死死攥住的剑跌在地上,最终失去了所有生机。

      他真是……差点就死掉了。
      程蝉疯狂跳动的心脏就被彻底接住一口气掉落在了心底上面,摔得整个人都开始发昏,让他一时间只感受到恶心想吐。
      下一步呢,下一步做什么?
      程蝉第一次觉得自己距离死亡竟是如此接近,面前就是一条半死不活的生命,是这样想要将他杀死的不知所名的贼人,也是一个他之前早就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看起来威风的江湖人。
      而如今人为鱼肉,他为刀俎。
      他站起身来,捡起贼人掉落在地上的刀具,颤颤巍巍地走到对面跟前。
      人命为虫刍,弱肉强食。
      如今,他面临着一个即将和江湖密不可分的选择:要不要放过这个一心想要夺取他性命的人。
      他们本应该是无冤无仇的两个人,程蝉突然想到,真的就要这样给杀死吗?
      他一瞬间想到很多,回忆到刚刚想要杀死自己的贼人,他们之间无冤无仇。
      如果都跟唐师有关的话,那自己算什么呢。
      于是没有再迟疑,笔直的断剑指着贼人的胸膛,冷漠地看着他。
      程蝉将刀捅进贼人心口,血液先是向外冒,转而像河流一样缓缓在流,到最后没有动静了,连小溪也见不着了,形成刺鼻的池潭。
      程蝉蹲下身,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鼻腔面前,没有任何暖风吹过。程蝉短暂地感受到一丝心安和餍足,在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他捡起从屋檐上面掉下来的箭,他活下来了,终于安全了,他是相当安全的,山脚下的人都认识他,他是安全的,他现在只需要去登官报案就好了。
      程蝉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之间,耳畔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并没有掩藏,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表情一愣,脚程逐渐加快,装作不认识不想去理。
      他似乎以为自己逃脱了,但是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
      程蝉握紧了手中的箭柄,在他以为对方完全放松懈怠下来的那一刻,他扭头,将箭向他脖子插去。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姜渊抓住他作恶的手腕,向后撇出一个不自然的弯度,“这个人是你解决的,你刚刚在想什么?”
      “你管我?!”程蝉暴怒,对方徒然加力,几乎要把他的腕骨捏碎,程蝉不得不松开手,任由箭掉落在地,向他挤出一个凶恶的表情,“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不见得。”姜渊回道,仍然握住他,“但是我不会放手,你很聪明。”他扭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你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你是不是跟谁学过几招?”
      姜渊微笑道:“我其实是来找唐师的,但看样子我似乎是有意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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