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困困的慕辞

4、第一次拥抱 九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进窗棂，拂过教室里一张张青涩又懵懂的脸。

　　这个班是高二才临时组建的，所有人都要从高一的内容重新补起，时间紧，任务重，还得和其他普通高中的同学一同参加高考，不会因为他们是半路拼凑起来的班级，就推迟一年。

　　教室里气氛紧绷，每个人都安安静静捧着笔记本，等着老师来上课。

　　语文老师走进来时，语气温和，轻轻打散了满室的压抑。她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同时也是心理老师。

　　“昨天才刚组成这个小班，课本应该还没来得及发。”她笑了笑，“今天我们先不讲课，玩个小游戏，叫成长三部曲。”

　　老师让大家到教室后面，围成大圈套小圈的形式，两两相对。规则很简单：两人猜拳，赢了就一步步进化，直到成为凤凰；输了的人，要和对面的同学抱一下，再换下一组。

　　林栀手气很顺，一路顺利进化成凤凰，对面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我状态不太好，一开始就输了，红着脸轻轻抱了抱对面的女孩。第二轮运气好转，成功进化。可第三轮又输了，对面偏偏是个男生，我脸皮薄，不好意思真抱，对面的男生温和地笑了笑：“那就握个手，算是交朋友了。”

　　轮到谢烬时，却坦荡得很。
　　他输了，便大大方方伸手，轻轻一抱就松开，干净利落，半点不扭捏。

　　等圈子转到我面前时，我抬眼，刚好撞进他眼底。
　　周围的喧闹好像忽然远了一点。

　　圈子转了几圈，终于轮到我和谢烬对上。
　　周围的声音像是被一层薄玻璃隔开，只剩下我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

　　猜拳结果出来——谢烬输了。

　　他没躲，也没笑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张开手臂，等着我。姿态坦荡，却又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纵容。

　　我指尖都在发烫，脑子一片空白。
　　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上前，小心翼翼地环住他，像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只轻轻一抱就飞快撤了回去。

　　一触即分。

　　我小脸憋得通红，垂着眼不敢看他，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人听见心底那阵藏不住的、扑通扑通的乱撞。

　　谢烬看着我慌慌张张的模样，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没说话，只轻轻收回了手。

　　心跳得好厉害。
　　冷静，冷静，不就抱一下吗，没事的。

　　我在心里反复默念，可脸颊还是烫得吓人。

　　游戏结束后，大家渐渐安静下来，老师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又真诚：
　　“以后你们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今天带大家玩这个游戏，就是想让你们先熟悉熟悉，多了解一下身边的人是什么性格、好不好相处，往后大家才能好好相处，互相照应。”

　　下一节是数学课。老师一进门，二话不说就抱来一叠试卷，说是开学摸底考，内容大多是初中基础，也涉及一些高中要学的简单知识，算是热热身。

　　大家立刻提笔开始写。教室里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有个叫时卯的男生动作最快，第一个交卷；紧接着谭佳庆也稳稳跟上。没多久，同学们陆续都交了卷子，只剩我还在最后埋头写着。

　　老师坐在讲桌前当场改卷，我们则趴在桌上等着。教室里渐渐活跃起来，有人讨论解题步骤，有人猜测分数，还有人在商量中午吃什么，气氛轻松又有点期待。

　　我却没参与闲聊，只是安静地坐着，拿出新买的小说，边看边摘好词好句，认认真真写在本子上。

　　等到卷子发下来时，气氛又悄悄紧张了几分。
　　谢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了一叠卷子，坐在我对面的位置，低头慢条斯理地发着。

　　最后一张卷子发完，他忽然站起来，干脆利落地蹲到我跟前，把我的卷子轻轻放在我桌上。

　　“这里，你再看看。”他指了指一道题，“还有这道，也再看看。”

　　语毕，他的视线顺着纸面往上，稳稳落在我脸上。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心里一阵慌乱：不是……你看我卷子干嘛？？
　　那上面全是红叉叉，惨不忍睹，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脸一点点烧起来，脑子里只有一句疯狂刷屏：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我僵在原地，脸颊烫得厉害，心里又慌又乱，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谢烬大概也没指望，眼前这个不太会聊天、又腼腆害羞的女孩能给出什么回应。
　　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站起身，默默走开了。

　　他走后，我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恨不得当场装死。
　　丢死人了，刚才那画面简直能抠出个三室一厅。

　　时间一晃，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今天是这周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明天就是周五，终于可以回家了。

　　大概是明天就能回家的缘故，今晚大家都格外亢奋。没一会儿，所有人都早早写完了老师布置的作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话题从作业聊到零食，又从零食聊到学校的八卦。

　　不知是谁起的头，后排忽然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提议：
　　“要不，咱们讲个恐怖故事吧？”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立刻附和：“好啊好啊，你来！”

　　那个男生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沉吟了一会儿，却只憋出一句：
　　“呃……我不太会讲恐怖故事啊。”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女生就推了他一把，笑骂道：“那你还提议？瞎起哄是吧？”

　　我趴在桌子上，偷偷抬眼，看着后排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本因为谢烬那件事而有些低落的心情，也被这阵小小的喧闹悄悄抚平了一些。

　　晚自习的空气里，混着少年少女的笑声，有一种格外温柔的烟火气。

　　今天是星期五，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软软地洒在校园里。
　　我在小卖部买了一支雪糕，站在路边，安安静静等着哥哥来接我回家。

　　哥哥在A城的重点高中——城南二中读书，平时课业很忙，今天特意抽空来接我。

　　我咬着雪糕，没等多久，就迎面撞见了谢烬。
　　他也背着书包站在路边，看见我时，目光轻轻顿了顿。

　　“在等公交？”他先开口，声音清清淡淡。

　　我心里轻轻一跳，小声回答：“我……我等我哥一起回家。”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并肩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没过多久，哥哥背着书包走过来了，我朝他挥了挥手，快步跑了过去。

　　我和哥哥并肩走向对面的公交站台，走到路口时，我忍不住回头，朝谢烬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上车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烬还站在原地，夕阳落在他肩上，明明灭灭，像一帧安静又温柔的电影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