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再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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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沧澜山下，某村庄。
烈焰吞噬了村庄，火光直冲天际，映得半边天通红。硝烟滚滚，其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仿佛整个山谷都在呜咽哭泣。
沧澜山长老叶子清正率领一众弟子赶至。他鬓角已白，虽不复昔日少年的意气风发，却添了几分沉着与威严。
火海前方，一道精悍的身影立于焦土之上。他手持双剑，下半张脸被黑色的金属面具遮蔽，露出一双死寂的眼睛。那双眼眸冰冷、空洞，无丝毫情感波动，宛如被陆地所围绕的湖水，只剩下腐朽与死寂。
浓烈的魔气自他周身翻涌而出，如同无形浪潮，令人几近窒息。
那魔人一动不动，即便面对叶子清等人也只是静静耸立，背对火光。
叶子清眉头紧蹙：眼前这魔气势非凡，非寻常魔兵可比。
他吩咐道：“这魔人由我来应付。你们立刻分头搜寻，看看还有没有生还者。”
一名弟子执剑上前，神情坚毅：“叶长老，我们可以一同出手！”
“他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叶子清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别白白送命。”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灵球，递给那名弟子，“此物乃数十年前由一位神族故人所赠。他曾言若日后遇上困难，可将此物其投入任何水中，他会有所感应，尽快前来。”
弟子接过灵珠，目光落在魔人身上。魔人对他们几人虽毫无反应，可他溢出的魔力已然告诉众人那不是他们所能应付的对象。
弟子神色愈加沉重，却只能点头领命。
众人迅速离去，只剩叶子清独自面对火海中的魔人。
叶子清缓缓抽出灵剑。剑锋寒光如霜，与烈焰交映，仿佛映照出即将碰撞的恶战。
对面那魔族男子仍一动不动，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躯体、一台只会杀戮的机械。
叶子清凝神：“在下沧澜山长老叶子清，敢问阁下尊名。”
那魔人闻言，竟有所反应，缓缓抬头。他嘴角抽搐，像是在从腐朽的记忆中拖出一个名字。
他咬字艰难，一字一句：“秦……斗……生……”
话音刚落，秦斗生骤然动身，手执双剑，直取叶子清！
*****
赤枫林，客房。
夜沉如墨，霁言盘腿宁神。
可今日的他总觉心神浮躁，难以平静。他起身，本想为自己沏一壶茶，忽然，他感觉袖子出现一物。他将手掏进袖中，摸出一颗冰凉的灵球。
霁言凝视片刻，眼底微动，“……叶子清？”
带着强烈的不安与疑惑，他快步出房间，来到不远处另一间客房。
门内烛火尚明，一向温文有礼的他这次却不敲门，径直推门而入。
正如他所料，诗音依旧趴在桌上。自那日起，她的脸上总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那双眼还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素簪。
诗音瞧见来人后头也不抬，“你来是要劝我什么吗？我告诉你，我没心……”
霁言直截了当：“走，人间出事了！”
诗音猛地抬头，身子直了几分，“什么？！”
*****
四人连夜启程，直奔沧澜山。可当他们抵达时，已为时已晚。
他们步入大殿之时，映入眼帘的是弟子们围着一具以白布覆盖的尸体。周围气氛沉重，有人含泪低泣、有人强忍悲愤。
见几人现身，弟子们仍旧保持警惕，手执灵剑，有条不紊地列阵以待。
为首的弟子高喊：“来者何人！”
霁言踏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递给对方，“此乃故人信物，还请道长过目。”
那弟子接过腰牌，“沧澜山叶子清”六个字工工整整地刻在上面。腰牌是新人弟子的样式，证明是叶子清年轻时所赠予的。
弟子顿时面色一震，急忙一拱手，语气激动：“原来你们就是叶长老生前提及的神族故人！是我等鲁莽了。”
“无碍。”霁言上前一步，温声问道：“还请小道长告知，这沧澜山究竟发生了何事？方才你说生前？难道叶子清他……”
听到这里，弟子眼圈泛红，缓缓开口：“请几位仙人入内，听我细说。”
他们随弟子入内，听他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阿睦总结：“所以，你们早已追查这魔人多日？”
“正是。”那弟子答道：“我等本以为是一群妖魔作乱，毕竟他们几乎是一夜屠一村，并且屡屡避开我们伏击。直到今夜，我们才第一次亲眼见到……原来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人。”
诗音蹙眉，“只有一个人？”
“不错。”那弟子咬牙道：“我们亲眼所见，那是一名男性魔族。他双手各持一剑，魔力强横。若非叶长老拼死拦下，我们几人恐怕全数覆灭，更别说回来通风报信。”
四人面面相觑，一个不敢言明的念头同时浮现心头。
少穷蹙眉，“敢问小道长，你可曾看清此魔的容貌？”
弟子摇头，“那魔人戴着一张黑色金属面具，遮住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空洞无光的眼睛。”
空气倏然沉静，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霁言。
霁言沉吟片刻后，神色凝重，道：“敢问小道长，道观内可还有其他长老或前辈坐镇？”
弟子苦笑摇头，“道长及长老们皆外出搜捕魔人。只余我留下履行大师兄之责，带领余下弟子守山。”
阿睦闻言，看向霁言，“那你打算如何应对后续？”
“此地不能再失。”霁言目光如炬，“阿睦，麻烦你先在此处设下结界，先护这群弟子的周全。”
“至于那魔人，我们亲自去找。”
*****
他们依照弟子所提供的线索分头行动，霁言与阿睦折返村中追查痕迹；少穷与诗音则深入密林，排查可疑踪迹。
林中寂静得诡异。不仅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屏蔽，周围的树林也如同石雕一般。
两人各执灵器，并肩而行，步步戒备。
诗音垂眸，目光扫过少穷手中的剑刃，“你的本命灵器给了夕夜，没问题吗？”
她不是小瞧少穷的实力，只因今晚他们要面对的，可能是那个他们所知的人物。
依他们所知，那人的实力也着实不容小觑。
少穷握剑的力道加重几分，淡淡回应：“除了不太顺手，其余的无妨。”
诗音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一道黑影猛地自树顶俯冲，直袭她天灵！
诗音身形一闪，凌空跃起，堪堪避开那猛烈一击。
少穷反手一剑劈出，却在霎那间被一弯刀抵住。刀锋尚未落下，鬼鸩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这么久了，终于让我见到本尊了。”
“原来，你真长这副模样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自言自语，也似说予他听。
少穷眉头紧蹙。他的动作快于脑袋，来不及细想这人是谁、这话什么意思，他的剑锋已聚起灵力朝鬼鸩横扫而去。
对方轻巧避开，似乎不打算纠缠、也不恋战，而是退至另一道身影身旁。
林风忽起，树影晃动。
在一道月光的照耀下，少穷与诗音这才看清两人。可他们的目光皆被其中一人所吸引。那人宽肩窄腰、眉眼峻冷、金属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双手各执一剑。
瞧见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空气似乎瞬间被冻住。那身影他们不止见过，之前在神界相处过……
诗音呼吸一滞，喉头仿佛被什么哽住。少穷也神色骤变，低声说出那名字：“……秦斗生。”
鬼鸩看了少穷与诗音一眼，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意。最后，目光扫向身旁的魔人，“看来两位，好像认识我家将军啊。”
他抚上秦斗生的脸，“真好。都变成这样了依旧有人记得你的名字。看来，只剩我介绍自己了……”
“我叫鬼鸩。”他目光一凛，看向他们。
少穷蹙眉。
鬼鸩？他难道是在涅槃大典上谋害族长的那个鬼鸩？他的目光越过鬼鸩，最终落在秦斗生身上，“他真的是……秦斗生？”
“要不然呢？”鬼鸩耸了耸肩，笑容诡异，“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将他从断生涯底下捞出来的。”
“只不过啊……”他咧嘴而笑，声音骤然拔高，像是要掀开某个荒谬玩笑的布幕，“从前的弑神将军，以一己之勇对峙群王。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具听话的傀儡罢了！哈哈哈哈哈！”
少穷和诗音紧盯着秦斗生，两人瞪大双眼，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之人目光空洞，虽维持人形可他们知道，那皮囊底下怕是只剩一具空壳罢了。
半晌，鬼鸩笑声未落，眼神瞬间冰冷下来，转向秦斗生，“弑神将军，你去解决那女的。至于那男的……交给我。”
话音刚落，秦斗生猛然出手，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诗音！
少穷欲上前支援，却被鬼鸩拦住，“喂喂……你现在的对手，可是我。”
少穷冷声：“你是谁？”他感觉到这人对他有明显的杀意，不是顺路的那种，是针对特定的人的恶意。
“我是谁？”鬼鸩低头一笑，双目红亮，“……杀你的人。”
他的双眼一凝，红光迸发，映入少穷眼中！
少穷的脑中忽然一片晃动，意识仿佛被撕开。
他看见了那个梦魇般的画面：那黄色的身影立于洋甘菊花海中，长长的发丝被一条黄色的绸带挽起，干净利落。不同的是，如今的她冷漠、寂静，不似往日的轻柔与温暖。
他刚想追上，可那道模糊的身影却渐行渐远……
“呃……！”
少穷的额头不断冒出冷汗，险些失神。他紧咬下唇，强行清醒，挥剑一砍，勉强逼退鬼鸩数步。
少穷瞳孔骤缩，“这是什么……”
“是幻术？”他低声道。“你是幻术师？”
鬼鸩嗤笑：“哈哈哈，与其说我是幻术师，不如说我是能把你们永远困在梦中的……梦魇师。”
他语气温柔，眼神漫不经心，“毕竟，我不擅长暴力。但我很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样子。”
话音刚落，鬼鸩双眼泛红发动幻术，少穷的心神再次被撼动，这股力量仿佛能将人拉入无尽回忆。就在此时，诗音勉强分神，朝少穷的方向打出一记灵力，鬼鸩被迫闪身躲避。
可与此同时……
“嚓！”
秦斗生一剑刺来，直击诗音的左肩！
“咳……”诗音闷哼一声，口中溢出黑血，魔气开始顺着她的灵力侵入体内，弥漫全身。
少穷瞬间回神，怒喝一声后，将剑光斩向秦斗生。随后他瞬身而至，扶住诗音拉开距离。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少穷低声自责。
诗音浑身颤抖，嘴角带血，勉强一笑，“没事……还得谢谢你救了我。”
鬼鸩看着这一幕，像是观赏一出悲剧大戏，鼓起掌来，“真感人哪……不过看来，今晚你们要死在这里了。”
“有我们在，他们死不了。”
一声稚声从林中传出。
两道金光犹如烈阳般闪耀，瞬间撕裂林间阴影。
鬼鸩冷哼一声，身形一闪，躲至秦斗生之后。两道金光临至，却被秦斗生的双剑生生斩裂，激起的气浪震荡山林！
阿睦与霁言破林而出，落于两人身前。
阿睦看见对手的刹那，神色骤变，“秦斗生？！”
他来不及细想，转头就对少穷吩咐道：“快替她净化魔气，伤及灵脉可不是闹着玩的。”
少穷点头，当即让诗音躺下。他按住她肩头，灵力缓缓输入，为她驱除魔气。
鬼鸩环顾四人，舔了舔唇角：“这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转向秦斗生，带着戏谑的语气：“也罢，今日就到此为止。对了，如果看见艾狄还请几位麻烦告诉她一声……”
“我和将军，会在魔界恭候她大驾。哈哈哈哈！”
话音刚下，黑雾翻涌。鬼鸩与秦斗生一同化为暗影，悄然消散于林中。
林中再次恢复宁静。
在确认他们离去后，阿睦才来到诗音身前蹲下，再次确认伤势。经过一番检查，终是松了口气，“好在不致命，但得静养，我看我们先回到赤枫林吧。”
他看向霁言，“秦斗生的事……要告诉魔尊吗？”
霁言沉默片刻，眼中五味杂陈，“让我先通知太晨帝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