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发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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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霞天界，庭院。
晨风带着夜晚残留的寒意，拂面而来。
小蝶的脖颈上缠着层层白纱。她如平日一般，手捧一只白玉瓶，蹲在一朵又一朵的花草前，小心翼翼地接着一滴滴的晨露。
等到瓶中积满了晶莹的液珠，她才缓缓起身，唇边浮起满足的笑意。那白玉瓶被她捧得极紧，仿佛捧着什么宝贝。
一如往常，她独坐在石凳上，凝视瓶中露水，任由微风拂面，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宁静与温暖。
直到第一缕阳光跃出云海，小蝶这才微微垂眸，低头饮下瓶中的晨露。苦涩入喉，但她却像尝到什么甘露一般，眉眼舒展，嘴角轻轻地笑了。
她正要抽身离去时，全然不知一株古松后，正有一双眼目睹了这一切。
“你每日清晨来此集取晨露，究竟要做什么？”沈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忽然响起。
小蝶猛地回头，看见来人后眼底的惊慌一闪即逝。
她很快换上平日里那抹妩媚的笑容，步步走近他，“大人这话小蝶听不懂呀。这晨露我天天用以烹茶调酒，烈霞中人人皆知此事。怎么？有何问题？”
沈渊抬手，掌心骤然浮现一点晨露，缓缓凝聚成珠，送到唇边轻尝。下一瞬，他眉眼一挑，嘴角却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苦的。噢，我明白了。众所周知，水族擅长控水，而这并非寻常的晨露。”
“你还敢说你和霁言那小子没有私情？”
小蝶眼波流转，语气不动声色：“沈大人怕是误会了，就是因为今日的晨露水不知为何带了苦味，小蝶也是方才察觉所以才未敢取用。”
她俯身靠近，红唇微弯，“倒是大人，清晨不去理政却一路跟着小蝶，看得这般仔细也不知意欲何为？”
沈渊神色一沉，忽地伸手一把掐住她下巴，将她脸扯向自己，“少跟我虚情假意，我可不吃你这套！你要是不想我把你的罪证通通告知帝君，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的配合。”
“给我掌控这魔纹！”
他咬牙低吼：“我已审问过关押在牢的魔族，他们对压制这魔纹之法一窍不通！”
他死死盯住她，“你不是普通的修罗魔族……你到底是谁？”
小蝶闻言笑容渐深，眼神冷了下去，语气柔腻里透着一丝讥诮：“我不是低下的修罗族，那还能是什么？”
她句句斩钉截铁：“您不是审过很多魔族吗？若我是什么修罗贵族、或是那些所谓的余孽首脑，那牢里的他们怎么一个个都认不出我？您，不觉得可笑吗？”
话音刚落，沈渊咬紧牙根。半晌后，他忽然冷声道：“你不肯为我所用，那你就不怕我把所有的修罗魔丹通通摧毁！”
“我就是要修罗族，灰飞烟灭！就连那一丁点意识，都不复存在！”
小蝶双眼一瞪。随后，她露出诡异的笑意，“你做得了吗？”
须臾，一阵痛楚骤然从他胸口爆发。诡异的黑色纹路如藤蔓般急速攀上他的脸，伴随的是犹如筋骨灼烧的痛感，沈渊顿时疼得面容扭曲。
小蝶踱步绕过他，看着他痛苦模样忍不住掩嘴大笑，“呵呵呵呵……沈大人，就您这样子也敢威胁我？上次在朝晖庭院中，我留过情面，也给过你机会，但你不懂得珍惜。这一次……”
她缓缓凑近，声音甜得发冷：“还请沈大人自己去求帝君……呵呵，不过他最近似乎都心情不佳，不知是否愿意赏你一颗续命的灵丹。”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痛苦的沈渊。
身后的沈渊咬紧牙根：“贱人！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
赤枫林，空地。
第一缕阳光落下，霁言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艾狄，只见那张白皙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浮肿，“魔尊，您的脸色有些不好，可是昨日贪杯所致？”
艾狄闻言，一愣。
心头最先涌起的，并非昨夜失态的尴尬，而是那双弯起的眼眸、含笑的嘴角，以及……那人破碎的神情。
艾狄扶额，低笑，“嗯。喝酒误事，日后还是少贪杯为好。”
霁言没察觉她的不自然。他淡然轻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瓶，递给艾狄，“服下一颗，应该会舒坦些。”
艾狄礼貌接过。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贯的打斗声。
霁言循声望去，笑问：“要去看看吗？”
艾狄一噎，目光躲闪三息。须臾，才微微应道：“嗯。”
这次，霁言明锐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可他没有追问，只是笑着颔首。
*****
今日的白夕夜似乎有些不寻常。他的攻击一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反观今日却明显增加了进攻的频率，招式之间也多了几分急切。
霁言目光微动，感到些许惊讶，“没想到夕夜他如今进攻的频率高了，而且还能接下少穷这么多招。”
艾狄点头：“嗯。以阿夜自身的底子来说，算是很大的进步了。”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白夕夜的攻击里，隐隐带着几分情绪。
艾狄抿唇，不语。
就在此时，一股熟悉的气息忽然逼近。未等两人有所反应，只见阿睦“砰”地一声坐在霁言身边，黎曦则紧跟其后。
阿睦一脸不耐烦地抱怨：“霁言你赶紧跟他打一场吧，他快烦死我了！我又不是武将，找我切磋干嘛？”
黎曦抱臂，“长灵族长太谦虚了，您那结界可不是谁都能破的。”
阿睦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维持那种结界有多耗灵力！况且就你这幅德性，一看就是盯着一处往死打的那种。累死我自己不说，我图什么啊？”
他越说越气，补上了一句：“有本事你去找别人，别逮着我一个人折腾！”别人两字，他特地加重语气。
霁言看黎曦一眼，察觉他今日明显烦躁，心中不禁了然：看来昨晚诗音的拒绝，对他而言打击可不小。
他轻轻一笑，调侃：“诗音又不在这里，麒麟族长莫不是来错地方了？”
黎曦斜睨他一眼，还没开口，霁言便不急不缓地道：“我和麒麟族长打了一场，还赢了。”
阿睦一愣，满脸疑惑，几乎要问出：什么时候打的，我怎么没看见？
霁言唇角一扬，慢悠悠地补了句：“打、趣。”
艾狄忍俊不禁，低声笑了出来。
阿睦嘴角一撇，瞪了霁言一眼，“你觉得你很幽默是吧？还玩抠字眼呢！”
霁言摊手，“打趣怎么不算打了？”
阿睦噎住。
一旁的黎曦依旧神色黯然。这时，他将目光缓缓落在艾狄身上，他忽然出声：“据说魔尊剑法了得，不知本君今日是否有幸领教？”
艾狄一愣，转头看向黎曦，只见他眉眼认真，不似玩笑。她微微叹息：“我的剑法只能算是照花葫芦罢了，谈不上精妙。”
黎曦却没有就此作罢，补道：“哦？可我也听闻魔尊的魔力惊人。”
艾狄无奈低笑，“你说那个啊……可惜了。当年的我是借了二十四位前魔尊之力，方能做到。若族长是想重现当时的场景，恐怕要失望了。”
黎曦沉默片刻。忽然，他一转话锋：“魔尊若不愿与我过招也没关系。我瞧少穷那点训练不太够劲，不如我去给白夕夜那小子开个小灶？”
阿睦一听，顿时炸了，“黎曦，你脑子有病是吧！这么饥不择食的吗？现在连夕夜都要上了？他拿什么给你练，当炮灰都不够格。”
“你还不如去跟那边那棵古树打一架，说不定它早已成精了，就等着赢你一回呢！”
艾狄忍不住轻笑，“好。我答应你，但族长若意犹未尽，那还请见谅了。”
黎曦颔首。
半晌，阿睦朝训练场那边喊了一声，随后小跑过去，跟少穷和白夕夜简单沟通了几句。
不一会儿，三人一同走回空地边缘。
艾狄的眼神下意识躲闪，可当她发现白夕夜的眼眶微微发胀后，视线仍不由自主地停顿在他身上。
白夕夜紧紧握着追忆，另一只手攥着衣角，犹豫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问道：“你……好些了吗？”
艾狄颔首，“嗯。霁言给我吃了丹药，已经好多了。”
白夕夜抿唇，“那就好。”
这时，气氛僵持不下。
阿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霁言：“你说，他俩怎么了？”
霁言摇头。
看样子，昨晚不止是黎曦，就连白夕夜这边也出了些他们不知道的小插曲。
黎曦抱臂，“魔尊，我先到那处等你。”
艾狄颔首。
她不清楚为何要留在原地，昨晚分明发生了那种尴尬的事件。此刻再见白夕夜，理应避之不及才是。
她微微抬眸，只见白夕夜一手紧握银枪，另一只紧攥衣角。他的耳根微红，不似羞涩的神情，更像是不知如何开口的局促。
艾狄怔住。
难道……他是在担心她？
是啊，他就是阿夜。
是那个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种情况都会站在她身边，关心她、担心她的阿夜。
艾狄微微一笑，轻轻弹了他的额头，“你啊，真是太爱操心了。”
白夕夜一时语塞，神情越发窘迫。其实，昨晚那些尴尬的思绪在见到她的那刻起，便已消散了大半。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魔尊的力量远胜于他，真正该被保护的人其实是他自己。可不知为何，心中就是止不住地替她担忧。
不愿她受伤，不愿她双手染血，不愿她……再次哭泣。
忽然，艾狄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眉眼一弯，语气温和：“我没事，等我回来。”
目送她与黎曦并肩走向空地中央，白夕夜的脸上多了些落寞，握着追忆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黎曦他……很强吗？”他低声问，语气中带着一点压不住的不安。
回答他的是霁言，“这不好简单下定论，他们两个都是同一类的天才。皆是以自身为器，能承载着一般身体难以承受的力量。”
他停顿半秒，补上一句：“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黎曦他确实是在借切磋发泄情绪，但他有分寸，不会真的伤了她。”
“就是啊。”阿睦抱怨道：“你与其操心他们，还不如担心我。”
他嘴上抱怨，手上却没停，迅速聚灵结印。片刻后，一道巨大的结界如光罩般将艾狄与黎曦所在的区域封闭其中。
阿睦抬头喊了一句：“打得再激烈也别把结界撑破了啊！这赤枫林可不是你们的战场，要是真拆了，我们几个都得一起背锅！”
少穷随口问了一句：“你这结界，能撑多久？”
阿睦一屁股坐下，随意回道：“一个时辰左右吧。不过要是我心情好，额外多给点时间也不是不行。”
说完，众人将目光重新回到结界之中，里头两道身影正缓缓拉开距离，气场一触即发。
阿睦张开的结界呈中立性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灵力与魔力的干扰。此地之中，无论是灵力还是魔力，都只能依靠自身储备，无法借助任何外力支援。
这是一场困兽之斗。
艾狄右手微抬，魔力于指尖汇聚，一柄泛着暗红光芒的魔笛——红果果缓缓显现于掌中。
她语气轻柔，带着几分笑意：“据说麒麟族长有一秘术，唤作‘御血令’。传闻中，它犹如帝王敕令一般的存在——不可违逆，亦难以抵御。”
她望着黎曦，轻轻一笑：“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得见？”
黎曦不慌不忙，本命灵器绳镖——落暮缓缓浮现于掌中。他将落暮在掌中轻绕一圈，随手把玩，“御血令确有此作用，但限制极多，灵力消耗倒在其次。”
“它对于魔族的压制效力几乎是减半起；对神族而言，若灵力与我平等或之下可直接碾压，可若高于我，控制程度则是个未知之数。”
他目光微沉，“所以，我平日更专注提升本身的灵力修为。不过……魔尊既有兴趣，我自当奉陪。”
话音落下，他的眸光暗沉。
霎时，艾狄感觉体内的力量微微一紧，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制住了经脉的流动。她喃喃自语：“一成……”
唇角微微扬起。
下一瞬，红果果贴唇而起，一道悠扬却诡异的音律缓缓流转。
黎曦眉头微动，那笛音如潮水般干扰他的思维，竟令他精神一滞。他的嘴角亦忍不住上扬，“……有趣。”
在笛音引导下，一团黑色雾气盘旋而起，缭绕于艾狄四周，随即朝黎曦翻涌袭去。
黎曦的灵力激发，落暮如化作游蛇，近攻远绕，掌控自如。
两人你来我往，气势愈发高涨。发现黎曦步步紧逼，艾狄的笛声骤然变调，原本一柄魔笛竟一分为二，左右交替、齐攻而出。
黎曦迅速接招，动作灵巧且沉稳。
数招过后，他眉头微皱，心中暗叹：她的打法……难道是秦斗生的招式？看来“弑神将军”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她所模仿的一招一式皆极其精妙，左右配合、干净利落、几乎毫无破绽。加上她自身的速度可说是极妙！唯一的不足是……
“……你的力道，还差了点！”
黎曦加强力道攻势，大喝一声，将艾狄逼退数步。
他悬浮于半空中，双手一张，一座由繁复灵纹构成的大型法阵于半空展开，光芒万丈。
艾狄定睛一看，面带微笑，“麒麟族长果然厉害。御血令、灵器攻伐，直到现在，灵力居然丝毫未减。”
黎曦低声道：“魔尊言重了。您选择近战，不也是刻意压制魔力的输出。”
艾狄坦然一笑：“这里不同于魔界，几乎没有魔力来源。但今日……”
她再次吹起红果果。魔力自她脚下迅速扩散，几乎瞬间席卷整个结界，唯独在黎曦的脚下停住。
“魔界领域。”她淡淡开口：“此术最有效的破解之法，是施法者的混乱……或是死亡。”
黎曦挑眉，“魔尊就这么告诉我这魔界领域的攻克之法，合适吗？”
艾狄淡淡应道：“无妨。”
黎曦轻笑，单手一挥，法阵轰然激活，万道光束自阵中倾泻而下。艾狄加强魔力的输出，一金一黑，两道力量交汇，于两人之间骤然爆发。
“轰！”
一声巨响，阿睦布下的结界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随即在光与暗交汇的碰撞中一一崩解！
强烈的冲击波席卷而出，地面卷起尘土，狂风骤起。少穷一把握住白夕夜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以免被吹翻。阿睦也即刻撑开第二重结界，护住众人。
尘埃消散，两道身影依然站在原地。
他们气息未乱，衣袍猎猎作响。
阿睦拍了拍掌，笑着赞道：“这次决斗真是精彩，佩服佩服。”
艾狄微微一笑，“还得多亏长灵族长给力，让结界多撑了一会儿。”
阿睦摊手，“没办法，你们打得太精彩了，要是中途断了那该多扫兴。”
这时，少穷发现黎曦的右脚受伤。他快步向前，蹲下身替他净化残留魔气。
黎曦低声向他道谢。
另一边，白夕夜也来到艾狄的身旁，“你受伤了。”
艾狄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伤口不深，在紫黑色衣衫的掩饰下更显得不起眼。
可他，还是发现了。
下一秒，阿睦便朝她递去小白瓶，道：“先止血。”
艾狄还未反应过来，白夕夜便接过白瓶，在她恍惚的目光中，将药粉倒在她伤口上。
“疼吗？”他的声音很轻。
艾狄愣住。须臾，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阿睦瞥了眼，对着两人一问：“我看你们都伤得不轻，需要我帮忙制药吗？”
你们指的是艾狄和黎曦。
艾狄回神，应道：“那就麻烦长灵族长了。”
黎曦摆手，“少穷已帮我处理了，稍后我去净湖泡两天也就无碍了。就不劳你费神了。”
阿睦点点头，没再多言。
忽然，黎曦走近艾狄。
三息后，他伸出手来。艾狄看了他一眼，也伸手与之交握。
黎曦一笑：“魔尊不愧是魔界之主，即便未取回全部力量，也已强大到如此境界。”
艾狄轻笑回应：“麒麟族长年纪轻轻便有此修为，‘天赋异禀’四字当之无愧。我想，若真有朝一日您修炼至万岁，我恐怕也要避其锋芒。”
黎曦挑眉，“若真到了那一日，希望还能再与魔尊痛快战一场。”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阿睦在一旁大喊：“你们下次开打可别带上我！我不想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了！”
众人哄然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