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这、这真是 ...
-
朝晖天界，东阳殿。
在刑罚完毕后，太晨帝君回到东阳殿中。
他的眉宇间尽是倦意。
身后的爷爷步履从容，不急不躁，嘴里还轻轻“呵呵”两声，像是全然无事。
“你倒是笑得出来。”太晨帝君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这几个年轻人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竟半句不责。”
“呵呵，他们几个啊，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爷爷语气悠然，眼中带着些许宠溺，”他们还年轻。年轻不闯祸难道等待你我般岁数才去闯祸么？”
太晨帝君低吼：“就是你给他们的胆子，要不然他们怎会如此？”
从霁言等人私自保护修罗王之女，到诗音斩杀李道，再到天邢台上黎曦明目张胆地袒护诗音，连月来这一桩桩一件件，这要是让有心人做了大文章，那可就麻烦了。
爷爷并不否认，“呵呵”笑着点头。
“老夫常常告诉孩子们，这年轻啊就是本钱。要多多外出历练，要尽情去做他们想做的，天塌下来有爷爷我给他们兜底。”
“呵呵，他们能如此听话，老夫甚是欣慰。”
话音刚落，太晨帝君的脸像是被天雷劈了般黑。
爷爷呵呵补道：“你也别气。待哪天他们开始承担责任时就不能这般肆意妄为了。他们是什么性子，老夫我又怎会不知？他们心中都有一把尺，都精着呢。”
太晨帝君转身，盯着他：“可你也别忘了，我也是你看着长大的，我可未曾像他们那般胡闹。”
“是啊，连你也是老夫看着长大的。“爷爷点头，“不仅仅是你，释偈、西池、风元以及冥辕的各族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谁善妒，谁淡漠，谁冲动，谁温柔，老夫都知道。”
“你啊，看着比同辈沉稳些，但骨子里还不是和这群孩子一样，不同的是你不能表现出来。”
爷爷不以为然，随即轻笑，“他们几个人啊，都是好孩子。但年轻人做事冲动些，急躁些。这都很正常，正常。”
太晨帝君抬眼望向殿外天光，话锋一转，“你说，我当初联合五大神界打造今时的天界，这决定……到底是不是错了？”
他声音不高，却满是疲惫与疑问。
他并非不知李道背后之人是谁，只是身份与局势所限，无法轻举妄动。
诗音此举表面莽撞；实则斩根。若非她出手，李道或许会成为黑手的利剑。
所以诗音虽擅自杀了李道，但这一刀，斩的并非仅仅只是人，还有留有后患的局。
“太晨君，”爷爷语气坚定：“不说别人怎么想，但至少冥辕天界与玄寂天界依旧信你信得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爷爷这话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即便对方身为一方主神，即便脸上已长出岁月的痕迹。
可在这老者眼里，他也不过是个年龄稍大的孩子。
太晨帝君闭上眼，缓缓道：“秦斗生他可是已经前往了冥辕天界了？”
爷爷颔首，“听阿睦说他们前日已启程了，如今怕是已经到了。”
太晨帝君迟疑了下，“你觉得秦斗生……他可是真心想结盟？”
“这老夫不敢妄断。”爷爷摇头，又认真分析，“但当年魔军退兵，魔界政权更替，这些可都是真的。秦斗生若能为我们所用，利多弊少。”
太晨帝君沉吟片刻，低声道：“我还有些事需处理，会尽快去见秦斗生。”
爷爷道：“老夫自会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尽量不让太晨君为琐事分心。”
太晨帝君微微颔首，目光深远。
******
长灵族，负岳泽。
白夕夜和秦斗生赶了两天的路。前者脸色疲惫，眼下泛青；后者却依旧气息平稳。
此时他们立于一座结界前，周围寂静无人。
白夕夜环顾四周，道：“这就是长灵族的结界？怎么不仅没有守卫，就连入口也没有？”
长灵族的结界极其牢固。想要强行破开，难度莫过于蚂蚁妄想推倒一面十米高墙。
这时，秦斗生看着手中的桃核陷入沉思。半晌才开口：“我大概知道怎么叫他们出来，不过……可能会惹出点动静。”
白夕夜反而精神一振，“那你说说看，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话音刚落，秦斗生已运起魔力，将其汇入手中桃核。桃核似感受到危险般，顿时灵光四射。
金黄色的光线落在结界上，结界顿时剧震。强烈的震动似山崩，似地裂，白夕夜下意识抓紧秦斗生的臂弯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到底做了什么？”白夕夜慌乱道。
秦斗生紧蹙眉头，不语。
转瞬间，千百道灵箭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白夕夜大惊，立刻召出豆豆与爆符并布下防御。他脸色严肃正要准备应战却见秦斗生依旧纹丝不动。
这时，桃核又忽然放出一层柔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此时箭雨被灵罩尽数挡下。
“这是……”白夕夜瞠目结舌。
这小小核桃弄出这么大动静，现在又保护了他们。
就知道阿睦送的准没什么好东西。
箭雨落尽，周围瞬间现出数十道身影将他们俩团团围住。领头的中年男子身着轻甲，冷声喝问：“你们一仙一魔的，胆敢擅闯我负岳泽究竟意欲何为？”
中年男子沉思：胆敢攻击负岳泽的结界就算，可两人在这万千箭雨中仍毫发无损，这点确实可疑。
此时，秦斗生静静抬手亮出桃核。
中年男子盯了一眼，眉头微动。再看了一眼罩在两人身上的结界后，面露疑惑。
他与身旁一名青年低声耳语几句，青年点头应下，转身飞入林中。
白夕夜与秦斗生静立原地，前者脸色依旧戒备而后者则神情从容。片刻后，青年归来，他的身后也跟来一位身穿淡粉色裙子的少女。
她的身形娇小，甜美的脸蛋好似一颗桃子。
圆圆的，红红的。
“碧洛小姐，请小心。”中年人恭声提醒，随后向秦斗生示意，“还请阁下再次出示那物件。”
秦斗生摊开掌心，桃核安静地躺在手中。
碧洛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她惊讶地喊出了声：“哎呀，这上面的牙印！这不是我上次吃剩留给阿睦的桃核吗？这怎么跑到你们这儿来了？”
白夕夜满脸震惊，“什么！所以这东西真的是桃核……？还是吃剩的那种？！”
秦斗生的脸被面具掩盖，看不清情绪，可他似乎盯着桃核上那两排凹槽陷入沉思。
“嘻嘻，那你们一定是阿睦的朋友！”碧洛语气笃定，根本不给旁人阻止的机会，一蹦一跳就扑上前抱住两人，“哇！阿睦交了新朋友，还一个是仙一个是魔的，好厉害啊！”
说完，她在中间，挽着两人的手轻轻松松进入结界，完全没人阻拦！
她开心地说：“我叫碧洛，你们叫什么？既然你们是阿睦的朋友，那一定也认识我姐姐吧？她叫诗音！”
白夕夜大惊：“什么！你是诗音的妹妹？”
这姐妹俩不止容貌不同，身高不同，就连性格也差太远了吧！
白夕夜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娇俏可人的女孩和那个冷酷强势的诗音联想在一起。
“当然啦！我姐姐很厉害吧。”碧洛骄傲地眨眨眼，“我和你们说哦……”
她继续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丝毫没注意秦斗生和白夕夜的表情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
******
“到了。”
碧洛停在一座高耸的建筑前。
那建筑仿佛从大地深处隆起，形如巨大的陶瓮，外墙以夯土垒成，粗粝而厚重。左右望去也有数座构造相似的建筑物，层层环绕，像是守护核心的壁垒。
“先提醒你一下，这后山有一面净湖。”碧洛回头看着秦斗生，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一脸无害，“仙神两族进去是为了净化魔气、增强灵力。”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你要是不小心掉进去的话，大概只会被融成一滩黑水。所以你千万要小心哦，嘿嘿。”
……？
白夕夜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碧洛她确实不像诗音，倒是像阿睦刻出来的翻版！
“嗯，我会注意的。”秦斗生淡声回应。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桃核。明明此处灵力浓郁，按理说该让他感到不适，甚至排斥。
但如今却感受不到一丝不适……是因为它吗？
碧洛则继续滔滔不绝地介绍这片区域：中心广场常用于举办篝火晚会、底层建筑多为商铺，上层则是民居……
讲解时她还不忘热情地朝每一个路过的居民打招呼，并且亲切地介绍着这两位‘新朋友’。
但秦斗生明显感受得到周围的视线并不全是善意。
他们看他的眼神更多的是警惕、压抑，甚至有些杀气。
看来若不是碧洛牵着他，只怕早就被围攻了。
也是，毕竟他是魔族。
秦斗生淡淡道：“你很熟悉这里。”
他看出碧洛是兽族，和诗音一样是兽族。可碧洛的熟悉不像是客人的熟络，更像是长年定居的居民。
碧洛笑嘻嘻，说：“因为很多负岳泽的事情都是我在管啊！”
白夕夜疑惑：“你？”他不是瞧不起碧洛的能力，而是一个兽族女子管他族事宜？
碧洛没看出他们的疑惑，自顾自地说：“嗯嗯。没办法，我灵力不及姐姐和少穷哥哥，天赋不及阿睦和黎曦哥哥，就连脑袋也跟不上霁言哥哥。”
“可爷爷说了，天生我才必有用。于是他便让我一点一滴地学着掌管长灵族的事宜。”
碧洛仰着圆圆的脸蛋儿，“我和你们说，这负岳泽中的建设、大小祭典活动、他族外交事宜也是我管的哦！”
“阿睦日后会成为长灵族长。那些政务我是不懂，可我能让他不必烦恼族中事宜。我和族里人的关系可好了，比阿睦这族长还好。”
“上次我俩吵了一架，后来几乎整个长灵族人都去劝说阿睦。嘻嘻，看见阿睦那气鼓鼓的模样，那场面可把我乐坏了。”
她眯着眼睛笑说道：“怎么样？我很棒是吗？”
碧洛仰着的脸蛋儿高高的，没有偏向谁。
爷爷经常夸她，那些琐碎的小事能处理地有条不紊那需要极大的耐心与毅力。他还说要是让阿睦处理这些事儿那肯定一团糟。
所以她是骄傲的。
一旁的秦斗生看见了，白夕夜也看见了。两人看着这粉色的开心果，心中不免动容。
这世上不缺天才，可平凡之辈能找到自己的定位并且付出努力，这怎么算不上是一种“强”呢？
秦斗生点头，“嗯。你很厉害。”
白夕夜附和：“碧洛确实厉害。”
碧洛的笑意更浓。
“你说你叫秦斗生？”碧洛忽然转头，像是刚想起什么：“你跟魔界那位弑神将军同名诶！但你完全不像他，你人很好呢，感觉不像个坏人。”
秦斗生脚步一顿。
碧洛察觉异样，困惑地凑上前，伸手想摸他额头，“你不舒服吗？”
此时，秦斗生低声开口：“我……就是弑神将军，秦斗生。”
碧洛怔住。
风，也忽然安静了。
她的笑容在瞬间冻结，眼睛微微睁大。
随后垂下眼睑，睫毛颤了颤，泪水在眼眶中迅速聚起。
白夕夜见此场景手肘碰了一下秦斗生，但后者仅垂下眼眸，不敢直视碧洛。
是啊，或许她的亲人、朋友，都曾死在他的手上……
他，就是个罪人。
沉默许久，碧洛终于轻声说：“爷爷说过，‘真正的好人，不是没错，也不是不会犯错，而是有错也愿意悔改。’”
她抬头看着秦斗生，即使眼中已盈满泪光却忍着不愿落下一滴泪，“你是姐姐和阿睦的朋友，他们愿意让你来神界代表他们相信你……”
“所以，我愿意相信你。相信你这次前来，不是为了伤害我们……”
秦斗生望着她，眼神沉重。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他曾辜负、摧毁的那些信任与纯净。
他犯过错，他的双手沾满无法抹去的血腥。
但此刻，有人愿意用一句“我相信你”，替他点亮一线光。
他不能停下脚步。因为若他停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替他带着这份信任，走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