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寒水》雙峪莯

6、第 6 章 晏歶毕业后

　　毕业之后，那些藏在校园角落的隐秘爱意，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铺在烟火日常里。晚风不再是匆匆掠过的温柔，寒水也被慢慢捂热，成了一屋两人，三餐四季的安稳。

　　褪去校服，闻翀牵着晏歶买了间带小阳台的老房子，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净温馨。闻翀家境优渥，本可以给晏歶更优渥的生活，却偏偏选了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小屋，他知道，晏歶要的从不是奢华，
　　而是踏实的陪伴。

　　晏歶从小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那些无人问津的童年，是奶奶守着老房子，等他放学，给他留一盏灯，煮一碗热汤，成了他年少时光里唯一的光。他性子清冷寡言，骨子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孤单，遇见闻翀后，这阵温柔的晚风，才一点点吹融他心底的寒水。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老家传来消息，奶奶突发急病，没撑住，走了。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晏歶手里的杯子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瞬间没了力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闻翀慌了神，一把将他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他，一遍遍低声安抚，连夜带着他赶回了老家。

　　奶奶的丧事办得很简单，满院白花，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晏歶跪在灵前，脊背挺得笔直，却瘦得脱了形，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没掉一滴泪，却比哭更让人心疼。他就那样安安静静跪着，像被抽走了灵魂，从小到大所有与奶奶相关的回忆，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那是他唯一的依靠，如今也没了。

　　闻翀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替他打理所有琐事，挡走所有闲言碎语，始终握着他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暖着他，不说多余的安慰，只是用行动告诉晏歶，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丧事收尾那天，常年在外的父母终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看着灵前憔悴不堪的儿子，两人眼眶瞬间通红，满心都是愧疚。这些年他们为了生计奔波，缺席了晏歶的成长，如今连老人最后一面都没赶上，更心疼儿子这些年一个人守着老家，过得有多孤单。

　　那晚，屋里灯光昏黄，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着沉默的晏歶，满心自责。闻翀怕他们有话要说，起身想回避，刚站起身，手腕就被晏歶猛地攥住。

　　少年的手心冰凉，力道却很执拗，他抬头看了眼闻翀，又转头看向父母，深吸一口气，攒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爸，妈，我有话跟你们说。”

　　“我喜欢闻翀，是想跟他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毫无疑问，宴歶出柜了。他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丝毫犹豫，他做好了被指责、被反对的准备。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可此刻，他不想失去闻翀，也不想再对父母隐瞒。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晏歶心跳得飞快，手心沁出冷汗，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他怕本就聚少离多的父母，会因此厌弃他，会再次离开，他已经失去了奶奶，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离别了。

　　可预想中的斥责与反对，终究没有到来。

　　母亲红着眼眶，轻轻抹了抹眼泪，声音温柔得让人心酸：“歶歶，那也好。爸爸妈妈不走了，这些年，你还好吗？”

　　一句“你还好吗”，瞬间击溃了晏歶所有的伪装，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这么多年的留守孤单，失去奶奶的锥心之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意，所有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父亲坐在一旁，神色温和，没有半分不悦，满是心疼与愧疚：“爸爸妈妈这些年对不住你，没陪在你身边。你要是不想我们打扰你们的生活，我们就在附近别处住；你想我们了，随时打电话，我们就来看你。”

　　“只要你过得好，过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晏歶愣在原地，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从未想过，自己鼓足勇气的告白，换来的是父母迟来的陪伴与全然的包容。闻翀轻轻蹲下身，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掌心稳稳顺着他的后背，任由他在自己怀里放声哭，把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那晚之后，父母没有搬来打扰两个孩子，而是在老房子附近买了间小公寓，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能随时照应。闻翀待晏歶的父母愈发恭敬贴心，每天陪着晏歶回去吃饭，帮着打理家务，用行动告诉他们，他会一辈子护着晏歶，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回到两人的小公寓，傍晚的晚风拂过阳台，吹得薄荷轻轻晃动。闻翀牵着晏歶的手，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热饭，动作熟练又温柔。晏歶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又想起父母温柔的话语，心里满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从前他是留守儿童，守着老房子和奶奶，盼着父母的消息，心里永远空着一块；后来遇上闻翀，这阵晚风一点点暖了他的寒水，可奶奶离世时，他依旧怕自己变回孤身一人。

　　而现在，他终于有家了。

　　闻翀端着热好的饭菜走出来，把剥好的虾夹进他碗里，轻声喊他吃饭。晏歶拿起筷子，小口吃着，忽然抬头看向闻翀，声音轻轻的，带着软糯的哽咽：“闻翀，我有家了。”

　　闻翀眼底漾满温柔，伸手越过餐桌，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暖透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寒凉：“嗯，我们有家了，以后一直都有。”

　　日子慢慢归于平静，工作日两人十指相扣上下班，不再有丝毫遮掩；周末便一起回父母那边吃饭，或是在阳台晒太阳，晏歶看书，闻翀陪着他，岁月静好，温柔绵长。

　　偶尔晏歶会拿着奶奶的旧照片发呆，闻翀便会轻轻揽着他，告诉他奶奶在天上看着，看着他终于被爱意包围，看着他过得幸福安稳。父母也会时常来看他，一家三口闲话家常，补上那些缺席的时光。

　　曾经的晏歶，是孤冷的寒水，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独自长大，全靠奶奶的疼爱撑过岁月；后来遇上闻翀这阵不肯离去的晚风，又迎来父母迟来的陪伴，寒水终被彻底捂热，孤单的少年，终于被亲情与爱意紧紧包裹。

　　晚风遇寒水，从此风不离水，水不离风。

　　三餐四季，朝夕相伴，亲情在侧，爱人在旁，往后岁岁，皆得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