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向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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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阿秋嘛。”
“这是邱顾问，邱秋。”白塔特邀心理顾问，干两年了。江临就是他治好的典型。”
“哦哦哦，夫妻店。”
“你…”陈续放下鼠标，转过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我就来个玩笑，别加了。”方解元认真起来，一手摁住桌子上的表格。
“邱秋对你这种小孩有办法，去吧。”陈续把药递给他，然后说。
“你打算告诉颜珉吗？”
方解元往后退。“不告诉了吧，我在他那已经够丢面儿了。”
“那你把他的药也拿回去，告诉他吃完就不用吃了。”
一模一样的两个小瓶子。
“颜珉…？”
“我说了，白塔几乎每个人都有药要吃，颜珉已经吃了很多年了，不吃睡不好。”
方解元紧紧抓着两个小瓶子，他鼻子有点酸。
“可是他吃了也睡不好呀。”
叶片又黄，落了。
方解元那天去找阿秋，阿秋光是笑，让他玩沙盘。他摆了三个小人一条狗，一个房子一颗树几个鹅卵石。然后全推到了。
傻死了，他十分钟就走了。后来也没去过，断断续续，去找陈续拿药的时候能想起来就去，想不起来就算了。陈续完全没把他当成“病人”对待，于冬也没有。
哦，说到于冬，这家伙还真出奇的正常。陈续说于冬零个阴影。于冬很开心，他现在不仅搞检查会，他还想搞一个巡回心理宣讲会。
“303，你有病就对了，有病好哇，别怪自己了，怪病吧，怪命吧。”
“冬哥，你父母呢？”
“早死啦。我七岁的时候就都死了。我的路是自己闯出来的，我永远不会怪自己，我要好好的、好好地爱自己。”方解元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他说“冬哥，你是这个。”
又回到现在，颜珉半眯着眼睛。方解元拉着颜珉的衣角，静静地搓来搓去。那水珠从一边鼻梁滑到另一边，他早就已经和自己莫名其妙的眼泪和解了。流就流吧，流着眼泪也不耽误做别的事。流就流吧，我是哭两个人的份。那些药可能是管一点用的，方解元能尝出很多味道，咸的，苦的，辣的。他们再也不是简单的味觉。与世界的戈壁他又打通一截。
一些遥远的记忆流过来。
妈妈说，元元一直爱哭，不过不闹。摔倒了就一直哭，一边哭一边站起来处理伤口。考不好也哭，一边哭一边继续写作业。好棒的一个宝宝。
原来不是不上进，不是只想当第二名。
我怎么能忘了呢，我怎么能忘了。
哭吧，哭吧。除了眼泪，我还剩下什么。
方解元窝在颜珉的颈窝里，糊得一片湿漉漉。他小声说：“颜珉，世界没有变好啊。”
颜珉侧过脸，吻了吻他的脸颊。那是一个不掺杂任何情感的，安慰吻。“哪里没有变好啊，不是抓了好几个吗，很厉害的，我们家方特使。”
“你找到了我，找到了自己。不是很勇敢了吗。”
方解元吸了吸鼻涕，他哽咽地说。“颜珉，我真的好想妈妈，我不记得她的声音了，不记得她的脸。我忘了好多好多事，万一我永远想不起来了，我还剩下什么。”
颜珉抓着他的手搓了搓，把自己的脸贴向方解元，他现在能听到方解元眼泪积压在鼻腔里的隆隆声。
“你还有爱。”
身后的电视机开始放音乐。
“我知道，并不是所有鸟儿都飞翔。”
颜：“你是一个有爱的宝宝。方解元，你已经拥有很多了，不用强逼自己想起来，他们游在你的血液里，融在你的生命里。”
“当夏天，过去后还有鲜花未曾开放。”
“你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吗。”方解元恍惚地说。
“我害怕看到你独自一人绝望。”
颜：“知道，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一路上累不累。”
“更害怕看不到你不能和你一起迷惘。”
“不累，睁开眼，我就看见你了。”方解元含含糊糊地说，他脸上融合的满是眼泪。“颜珉，你答应我，要当我的妈妈，我的爸爸。我的朋友，我的哥哥，我的弟弟，我的孩子。好不好？把你的一切都给我吧，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对不起，可是跟我谈恋爱就是这样的。”
颜珉吻住了他的嘴唇，用湿的舌头舔他的唇缝。他说。
“我爱你。”
歌词放到最后一句。
“向往。”
方解元一路走，一路丢，一路忘。近几年的事，他也忘了很多。前两天的事，他也忘了很多。颜珉让他去睡觉，他大睡几天。他不知道检查会怎么就办起来了，不知道剩下的大鱼抓到没有，不知道那些战友们，他们还好吗。
深夜里，他只会叫一个名字，颜珉。
颜珉叫他睡觉，别想了。睡觉吧，能睡觉就太好了。
白塔绷了十多年，现在终于崩了。颜珉有时候会靠在床边告诉他，今天谁被抓走了，今天谁离职了。方解元吃了药脑子不清醒，他就抱着颜珉的药，问他你好不好。
颜珉说，我爱你。
他昏沉了一个月，后来不做梦了。又后来，能想起很多事儿了。
有天方解元突然跳起来，大喊我好啦，我好啦。我现在好开心。陈续瞥他一眼，偷摸跟颜珉说，要换药了。
“什么啊！”方解元听见了。陈续继续礼貌地微笑看着他。于冬肘了一下陈续。“303，别听他的，你好了就是好了。别吃药了，再吃更傻了。”陈续说：“你这是害他，怎么能擅自停药呢！我才是医生。”于冬笑着搂方解元的脖子说。“303没有擅自呀，我让他停的。我是医生助理。”
日子就这样过了，方解元没有心力去“掀翻世界。”他只是在颜珉的世界里拨了一点儿波澜，然后自己就倒了。
颜珉递交了退休申请。
“方解元，你没输，我们都没有。世界会好的，剩下的在挖呢。你是主角，是我的主角。我们走吧。”
颜岩没有得到处理。他们轻轻略过了这个老人，处不处理都是没用了，他只在自己的摇椅上坐着，一坐就是一天。他的眉头间阴霾不断，仿佛得到了最重的惩罚。
“跟我去分塔。”闲来一天，颜珉突然说。
方解元弹起来，“好呀！小孩儿肯定长得很高了。”
“我要去见颜岩。”颜珉整理东西，把水杯放在包里。方解元过去摸他的脸，说：“好。”
白塔的天空不再雾蒙蒙的了，现在发白。方解元开车，他摸那架机车，回头说。“你还是挺叛逆的嘛，喜欢开机车。一开始我还以为我们没有其他的出行方式呢。
颜珉冷着脸睨他一眼，又笑了。
分塔还是以前那样儿，墙上的色彩没有褪色。方解元触摸墙上的画，门口只站着林樾。“方向导，颜将军。”她说。
他们走到后院，颜岩坐在摇椅上，眼神空洞。
院子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他的头发全白了，看起来很老。方解元没进去，他说：“我在外边儿等你吧？”颜珉一个人进去了。
颜岩看见颜珉，眼神发愣。张开嘴，终是没说出什么。他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来，双手撑在两边，站不起来了。
颜珉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颜岩颤抖着，整个身子往下缩。很久，他说。“你来了。”
做了很多心理准备，颜珉还是有点儿想哭，他的眼泪都堵在眼睑上了。这时候想怪几句方解元，都怪你把基因顺着口水流给我了。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他付诸过“父母”情感的“颜爸。”
只有委屈。
很委屈。
他想着方解元现在会怎么做，会扑上去狂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恨你。还是会流眼泪说颜爸，我想你。方解元都不会，他会和自己一样，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因为对着一个不爱你的人哭，是没有用的。
颜岩轻叹一口气，说：“你长得，真像你妈。”
“我没见过她。”颜珉望向远处余晖。方解元光是看着他们背影，都能感觉到中间流动的金光。他能从精神海里，感知到颜珉浓浓地失落。
“她也不记得你了。”颜岩说。
方解元背对着门蹲在地上，他们两个隔着一扇门，各自想妈妈。
颜岩颤抖地说“小珉，你恨我吗。”
颜珉挪开眼。“我想恨你。”
颜岩看着颜珉的后背，头发长长了，个子长高了。心也走远了。如果不是这一切，如果不是这一切…他将有个儿子。
“你该恨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母。我把我哥的儿子，养成了一个工具。”
“你也对不起你自己。我曾经真的把你当过我最近的人…不说了，我放下了。”颜珉平静地说。旁边的老人颤抖地哭泣。他的眼泪流过沟壑的面颊，惹得颜珉阵阵心痛。感情是锯子，割不开。血缘也是一样。一刀一刀地割肉，到最后两败俱伤。
方解元推门进来。老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颜珉，不说别的你就要跟我走。”他看上去很严肃，颜珉根据这些年模仿方解元的积累判断道，他是生气了。
“在等我一会儿，你去楼上吧，好不好？宝贝，宝贝。”
方解元脸一红，走了。
颜岩苦笑了一下，“你身边有人了，我高兴。”
“你恨我吧，你恨我吧。”他喃喃重复着这一句话。枯干的双手递过去一个捏皱的信封。颜珉拿过去，没有立刻打开。他把信封放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颜岩，说：“我不会再来了。”
颜岩一下子松了劲儿，整个人往前一扑。
他说：“往大路走吧。”
颜珉没有回头。
窗外的红光夕阳汹涌，淹没了一个小小的颜岩。
方解元在楼上嬉笑。大孩子都长大了，不愿意像小时候那样凑过来叽叽喳喳。他们都有自己的小脾气，光剩下一个方解元站在原地赔。他想，真烦人，倒霉孩子。谁愿意理你们，最烦傻逼小孩。
颜珉蹬蹬蹬上楼来，他笑着张开手，所有小孩全部涌到他怀里，方解元站在中间，头上挂着一个毛球。颜珉抱起一个小孩，颠了颠。
“想我没有。”
一个小女孩冷不丁哭了，然后所有孩子都哭了。
“颜将军。你那么久没来，我们都要以为你死了，啊——”他们张着大嘴哭，把颜珉搞得哭笑不得。
“好好长大，别光想着我，涨自己的本事，我希望你们人人都是颜将军，好不好。”
方解元看着这一屋子“姓颜的”，搞不好还真能成一屋子颜将军。
他过去挤开小孩，颜珉笑着把他头上的毛球摘下来，说“傻不傻。”
方解元刮了下颜珉怀里小孩的鼻梁，说。“问你呢，你傻不傻。”颜珉侧身，“没说他，说你。”
小孩笑了，鼻涕泡冒出来，肉乎乎的小手指着方解元说：“说你，说你，傻。”
方解元朝小孩呲牙，小孩不敢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