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整我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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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先别走，你把这个也统计了。”于冬追出门来，塞给他一沓纸。“谁在，谁走了，谁调去哪儿了。都给我写清楚。”方解元招呼着手里的纸颠了颠说：“这不是档案室干的吗，轮得到我啊。”
“全走了，你干吧。”于冬说完就跑了。
“档案室也贪啊…”方解元拿着纸拍在手里念叨。
他转了两圈，转到一个拐角，颜珉站在走廊拐角，侧着身看他。
鬼打墙了。方解元跑过去。“签完字了？”颜珉嗯了一声，看他手里拿着的纸片，笑了。“你去整理？有很多人你都不认识。”方解元把纸塞进颜珉怀里。“颜长官认识，颜长官干。”颜珉看他一眼，说不上是什么表情，但方解元飘忽忽的。“走，跟我回房间，我说你统计。”方解元乐不颠儿。
他上前两步，抓住颜珉的手，干燥的。“那么多那么多文件，你全签完啦？”颜珉把手抽回来，敲了他脑门儿一下。“之前我签的更多。”
方解元拿着名单回到房间，颜珉打开电脑处理新的文件，他一点儿都看不懂。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在一边儿，凳子太矮，他的头才刚能冒出来超过桌面。继续撅着屁股挪凳子，还是矮。
“笑什么。”方解元抬起头，正巧发现颜珉盯着他笑，有点不好意思。他把名单扔在桌子上拿起笔。
“很多人我都是认识的嘛。张准李鹤阳，章月陈宇，王撒于雨昭…”他扒开笔帽，抬着胳膊。
“都死了。”
颜珉叹了一口气。
方解元停了一下，在名字后面一个一个地写“殉职。殉职。殉职。”写了整整一页。到最后他盯着殉职两个字，觉得不像字了，变成了歹知。
每写一个，就有一个人脸浮现在他眼前。那些人是鲜活的，名字是冰冷的。
他写了很多名字，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有些他以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写到最后，他惴惴不安地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问。
“这个人呢。”
“死了。”
“哦。”
沈然活着，第二支队队长。陆逸发调走了。江南眼盲，调酒师。方解元刷刷地写。“江南调走了。”颜珉突然开口。
“江南…他去哪儿了？”
“分塔，他说他挺喜欢小孩子，我叫他去给我当帮手。”
江南确实很温柔，方解元脑海里出现了江南和小朋友们在一起的样子，不自觉笑了一下。
“谢磊也调走了。”颜珉指着上面的一行说。“啊？他才来白塔一年怎么就走了。”
“自行申请的，他要去边防，最偏远的地方。有自己的理想。”“你不是一直希望他走吗。”颜珉一只手攀到方解元脸上，捏他的软肉。
“我哪有，你说你们是同事我就信了啊。”
方解元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怎么一直看着我，我写的你不放心啊。”颜珉拿梳子挂在方解元头上，说“你这不就写错了两个。”“那你来写？”方解元把纸和笔递过去，他坐在矮凳子上，动作喜人。
颜珉站起来，椅子拖拽出声。“胆子大了，敢命令长官。”他提溜方解元的后领子，把他提到自己位置上。“坐这里写，不然近视了。”
方解元嬉皮笑脸，乐滋滋坐在了颜珉的椅子上。是个小皮沙发，可舒服了。上面全是颜珉的香味。他窝在里面，腿伸得老长。
颜珉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后面的杆子上。方解元四处看，问：“你去哪儿？”
“我去里屋睡一会儿，头晕。”
方解元原地顿住，眨巴眼睛。然后惊喜地笑了“呀，颜长官终于会示弱啦。”
这人连吐血都能说没事，现在头晕都会说了。进步了。
方解元转过头把笔架在自己嘴上看颜珉的后背，来回转椅子，咔咔作响。一个帽子飞过来拍在他脸上。
“半小时做不完，不用睡午觉了。”
方解元把颜珉的帽子戴在头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有一个颜岩的名字。颜岩…一直挂名在分塔，他就是白塔的人。他什么都没写，颜岩这一行他留了空白。
里屋房门没关严，方解元把名单整理好，蹑手蹑脚走到里屋门口，颜珉侧躺着闭着眼，呼吸很轻。他就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拿着这一沓纸片卷进包里，顺手穿上颜珉的外套。
咔哒，关上了门。
他拿着名单去给了于冬。于冬接过去翻了翻，看到最后一页。什么都没说。
于冬把名单收好，“行了，滚吧。”
方解元没滚。他站在门口。
“冬哥。”
“嗯。”
“颜岩……你们查不查？”
于冬抬头看他。眨了两下眼。方解元也眨了两下。
“那得看颜珉。”
方解元点了点头。走了。
他回到房间。颜珉醒了，半靠在沙发上看报纸。方解元凑过去，报纸是倒过来的。颜珉闭着眼。
“回房间继续睡呀。”方解元在颜珉耳朵旁小小声说。
颜珉睁开一只眼，坐起来。含糊说：“我醒了。”
方解元坐到他旁边，没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方解元说：“颜珉。”
颜珉说：“嗯。”
方解元说：“你叔叔的事，你想好了吗？”
“…没有”颜珉往后躺，靠在他怀里，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眼里蒙了一层雾，看上去有些发怔。像一只迷茫的小兽。方解元内心某一块被击中了。
他抱着颜珉，蜷缩着低着腰把头靠在他的头上，手臂搭在他的手上。
“你好了吗。”声音闷闷的。
颜珉把报纸盖在方解元脸上，问他。“你好了吗？”
方解元摇摇头，报纸稀稀拉拉地响。“陈续开的药，我在吃呢。”
“瞒我瞒的好，还把维c瓶换成逍遥丸。方逍遥。”颜珉打趣道，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没有瞒，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方解元侧过脸，枕着颜珉的头。
颜珉想起来几个奇怪的夜晚，他沉默着。
“对，我知道。你嘴里没一句实话，我那时候分不清。”
“没有，没有。我没说过一句谎话，除了我不是向导以外，我说的全都是真真的。”方解元感觉有水顺着鼻梁滑下去了。
四个月前，陈续说他有病。他不信。
陈续把脑电图给他看，他看不懂。他要走。
“不吃药的话，你必须隔离。”
方解元回来，把药拿了。还拿回来一张表，上面写着超级多他看不懂的名词。
发育性创伤停滞，分离障碍年龄退行。情绪调节障碍，创伤应激障碍，中度焦虑，人格解离。
太几把多了呀！方解元气得要把纸给撕了，陈续在后面跟一个：躁狂倾向。
“你就根据这一张纸，把我的人生定义了？我没病，我都是装的，我瞎填的。”
陈续瞟他几眼，又写上：人格分裂。
“停停停陈医生你是来整我的是吧，下一步就是要把我绑在床上注射镇定剂然后把我关在笼子里，我说没病你说吃药。你演电视剧呢。”
“你多大了。”陈续突然问。
“十..呃，二十六。”
陈续回以礼貌的微笑。“方解元同学，我所有的判断都是依据指标，可能你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很典型了。”
他把上面的人格分裂和躁狂划掉，“这个是我开个小玩笑，总体来说你不算严重，开四个药吃就可以。不要紧张嘛，我们塔里面的病人不算少，有的人比你拿的药还多呢。”
“我才不吃，吃了这些我脑子就不好用了，不要不要。”
陈续转个弯，仰天叹了一下。“啊，那这样我很难办，只能把你隔离了。”
方解元咬住下唇，扭过脸。摇了摇手里的纸片
“这个真的假的。”
“你可以去找人聊聊，我给你推荐一个人。”陈续不回答他，大力敲击键盘。找出一个名片。
阿秋的脸大大印在名片上。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整我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