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都去吃狗屎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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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陈续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方解元的长发。“你看起来不太像配角。”
方解元下意识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被颜珉揪住手。陈续转身从柜子里拖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行了，你们快去吧，在那边住几天也行，度个假。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了。”他一边说一边解开包袱，里面分门别类用纸包好或者小瓶子装着的药片胶囊。方解元眉头紧锁，就忍不住说：“这些他都必须吃？我都把我精神海共享给他了，为什么还要吃这么多药，要吃到什么时候？”
陈续语气尽量平和。“应该不会太长时间，等他能彻底适应你的状态就行了，别担心，副作用不多。”
他话音刚落，颜珉已经默默上前把陈续开的药一窝蜂倒进了嘴里，仰头囫囵咽下去，站起身。
“走吧。”刚一起身，他就眼冒金星，头一晃差点倒在地上。视线里地面，桌椅，人影全部扭曲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
“颜珉！”方解元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反应快地惊人，一个箭步跨过去，精准抓着他的衣领给他整个人拖起来。短短几天，颜珉就瘦了十多斤。现在搂在怀里轻飘飘的。
“你必须休息！现在不能去分塔。”
颜珉借着他的支撑勉强站直身体。老实说，他真不脆弱。可能就是低血糖了。颜珉额前碎发又长长了，他站直身体，他空洞地看着地面。
“方解元，你找几个人，去把颜岩带过来。别让孩子看见了。”
“不用带了。”一道沉稳疲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颜珉缓缓抬眸，颜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身穿常服，没了奖勋光环，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老人。他的目光越过几步距离，直直落在颜珉脸上。
一瞬间，颜珉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就没发现，他们两个的眉眼如此相像。
他小声呼，“叔叔。”
颜岩脸上掠过一丝复杂情绪，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聊一聊吧，是我没发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方解元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看着颜岩年迈的背影，又看了看颜珉正当年的身姿。阳光从高窗射进来，久违地又照进白塔与白昼的灯光混为一体。将面前二人的影子拉长，如果现在自己是颜珉，心情会是怎么样的。从小依赖尊敬的老师，养父，英勇前辈的这个人，居然就是血缘上的亲叔叔…太荒谬。
他们走到白塔高层一处专门用于谈话的小露台，这里很安静。颜岩有些为难地看了方解元一眼，欲言又止。
“就让他在这儿。”颜珉声音没有起伏。颜岩怔了怔，点点头，看着白塔过于明亮的灯光，他显得有些局促。那光照在他脸上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他的皱纹无处遁形。
“颜珉，number3说的不全是真的，你信吗？”颜岩小心翼翼地说。
话一出口，颜珉的嘴角短暂抽动了一下。“颜部长，我还没说你就全知道了，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是监视我的？根本不存在什么退居后方，喜欢小孩。我一直都在你们的观察名单上吧。”椅子被拉开发出一道刺耳的响声。颜岩低着头说
“是，也不是。你是我大哥唯一的孩子，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他捂住了脑袋，声音发抖。“可谁也没想到，你那么轻易就变成了黑暗哨兵。一切都变了，我…我…”
“也就是说，没有徐澄，我也会变成黑暗哨兵，是吗？”
“颜珉，没有人想过你真的是黑暗哨兵。你…“
颜珉眼神移到别处。打断了他的话。
“我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颜岩突然神情激动，他颤抖地抓住颜珉的手。方解元强忍着没有冲上去。他坐在原地，数着颜珉眨了多少次眼睛。颜珉眨一百次眼睛的时候，我就把他带走。他想。
“那是一次意外，那真的是一次意外。当时我们科技被制衡，用了多少种办法也没用…我们只是想尝试一种新的理论，你父母是志愿者，他们自愿的！为了突破，为了未来。”
颜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就用我父母做了实验？恰巧他们死了，留下了一个孩子，是吗，叔叔？”颜珉步步紧逼，他痛苦地看着颜岩，颜岩同样痛苦地看着地面。最后那声叔叔，叫得颜岩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你别怪我颜珉，他是我哥哥和我嫂子，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情况，可是你要知道，我们天生就要承担比普通人承担更多的责任。这些都是必要的实验，他们的牺牲是伟大的…至少有了你不是吗。你妈妈怀孕了，证明我们的实验是有帮助的，虽然最后牺牲掉了他们，可是有了你啊，我们有了你。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的…”
颜珉的心一点一点冰冷，到最后，他如坠冰窟。
“所以你们…为了培育一个新‘武器’，硬生生拖死了颜珉的父母，再把侥幸活下来的孩子精心培育成新的武器，送到战场上，继续为你们的光明大义卖命？这就是伟大牺牲？这就是价值？连死都有轻重？这道德绑架说的也太高尚了吧！”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方解元再也听不下去，他直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颜岩，胸腔里翻涌恶心与愤怒。
颜珉忽然站起身，他神色恍惚，瞳孔放大。突然冲上前双手死死扼制住颜岩的两侧肩膀，颜岩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闭上双眼。他静静地等待颜珉下一步的动作。
颜珉就这样抓着颜岩的肩膀，一眨不眨紧盯着颜岩颤抖的眼睑。
良久，颜珉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轻轻松开了手。
颜岩急切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底发黄。他语无伦次地攀向颜珉的肩膀。
“能再叫我一声…颜爸吗。”
颜珉往后退，回以淡淡地微笑，坚定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方解元看准时机抱住他的后腰，颜珉被他抱住没挣扎，只是异常温柔扒开方解元的手。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二人。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朝着来时的走廊走去。
方解元看着他单薄的后背，他僵直在原地，茫然抬手，摸到自己脸上湿漉漉一片。
你要去哪儿啊？别推开我，带上我吧。
夕阳依旧，身后的那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浅浅蹲下身，把脸埋在裤子里，呜呜哭泣。
那天方解元找到颜珉的时候，他正在处理事务。还笑眯眯让他冲咖啡给自己。其余的，一个字都没说。好像颜岩从来不存在一样。
一转眼，又过了两个月。他和颜珉的日常就是吃饭。抱一会儿，处理余留的事儿，交接工作，睡觉。颜珉的药量逐渐减少，现在已经不用靠药物度日了。方解元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搬到颜珉这里用自己的气息填满这个空间。颜珉很温柔。真的很温柔。每天光是对着他笑。可那微笑里仿佛笼罩着阴霾，像是晴朗天空底下，只有他头顶悬着一片不肯散的云。半夜醒来他总是会发现颜珉自己一个人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远方。
灯光柔黄，轻柔的音乐流淌。地下酒吧人不算太多。
“怎么办于冬，哎，我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方解元坐在卡座上，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酒。
于冬伸手到他头上，猛地一拔。
“哎！”
于冬摊开手，上面有他几根长头发。“其实我更好奇，他们怎么忍到现在还没把你抓了做实验。”方解元白他一眼，不耐烦地梳了梳自己的长头发。这几根破头发他当天就想剪掉，结果愣是几个小时就能长回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从古代人变回现代人。脚踢到凳子腿儿，发出不小的声响。“我看也快了，这个白塔这么安静就没啥好事儿。等哪一天我被抓去做切片研究了，你记得来营救我，昂。”
于冬笑着锤他一下“我才不救，你这祸害。”
“其实你家颜将军的事儿说来简单，不就是心病么。把仇报了他肯定不难受。”
“你说的真简单啊，还报仇呢。要报仇我就要把整个白塔掀翻了。敌人不只眼前的这几个吧。”方解元用吸管吸底下的酸柠檬片，酸得他直皱眉毛。
“你呢？你心病怎么好的？据我所知你之前精神状况更堪忧一点儿，人家颜珉现在还真是正常，你那样才是真的不正常。”
“我？我有个强大的心脏。我怎么就不能好啦。我那属于是创伤，创伤你懂不。”于冬懒得继续废话，他三两下吸完气泡水就站起身来。“哎冬哥，冬哥别走。你帮我想想，我怎么才能让颜珉走出来？”
于冬通讯器滴滴响了一下。他没回应方解元的问题，光是看了下信息就叫出声。“哎呀你别说这些了，崔胜利好像要革职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梁铭也真挺有本事的，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些八杆子没一撇又好像非常有逻辑的证据额，崔胜利现在被董事会检查呢。”
方解元扭过脸，手掌撑在脸上，把吸管咬得扁扁的，囫囵道：“我知道，他那些证据就是我整理的。”
“什么？！你小子从哪儿挖得证据。”
方解元冲他噤声。“小点儿声！这些证据我从三四年前就开始收集了，我看这个老家伙贼眉鼠眼，我讨厌他，就随便罗列点他的错。”
于冬目瞪口呆，他也没想到有一个人仅仅是因为讨厌对方就能早早收集所谓证据，他看着方解元“单纯可爱”的金茶色眼睛，突然感到背后发凉。他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
“303，你小子够阴。”
“我这是防患于未然，怎么样，他果然是个坏人。”方解元凑近于冬的耳朵，小声说“上面想要让颜珉吃苍蝇，我就要让他们吃狗屎。想要把事压下去，不可能。我要把所有的事儿都抖出来，我要把白塔掀翻，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这个‘外星人’不好惹。”
于冬无话可说，他用力拍了两下方解元的后背，拍得方解元直咳嗽。“你明明啥事都想好了还叫我出来想，你存心没钱买酒诓我付款吧。”
方解元干笑两声，于冬扭头就走。
觥筹交错，方解元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里面金黄色的液体和冰块混合，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站起身，推开门。夜晚的风立刻裹了上来。
颜珉，你不好，这个事不好，全世界也不好，我要掘地三尺，我要打死这个世界。
一周前。
“没办法。”颜珉望向窗外云卷云舒，语气很平淡，又带着点儿自嘲。
“方解元？number3可能真是对的，我也会下地狱。”
颜珉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水。
“不就是一个白塔，一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我们掀了它！我们把所有肮脏事都捅出去，摊在太阳底下！”
方解元把他的脸掰过来，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你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颜珉吗？”
“报仇吗，转了一圈才发现，根本无人可报啊，连我自己都是这扭曲的一部分。”
颜珉轻轻挣开方解元的手，“就这样算了，我也该退休了。离开这里吧，或许还能少点罪孽。”他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抬眼看向方解元，甚至试图弯起眼睛：“我们一起去分塔过日子，好不好？就我们俩。”
“不好。”
“做自己，不是你教我的吗。我们不走。”他哀求道。
颜珉认真地看着方解元泪眼晶晶。他伸出手背轻轻蹭掉他的眼泪。
“你怎么又哭了，哎，好爱哭啊。”
“你别岔开话题。我没哭，我这都是替你哭的，我听见你一直在哭呢。”
颜珉扯出一个大大的笑，用力拥抱他。
“是啊，自私地做自己吧，我们这是私奔啊。我不是说了吗，不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他把下巴搁在方解元的肩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哄道“睡会儿吧，别折腾了。”
方解元闷在他的肩膀上，倔强地说：“才不是这样，这不叫做自己，我们要在阳光下奔跑，凭什么把场地让给他们。颜珉，我能给你创造出一个新天地，我什么都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他们是一群傻逼，脑子被洗来洗去的傻逼。既然白塔能把他们洗过去，我们也能把他们洗过来。颜珉你相信我。”
“方解元，我不愿意看到你这样。”颜珉的眼中是深深的眷恋。
“颜珉。”
方解元一锤定音，不容置喙。他盯着颜珉的眼睛，那里面原本是浩瀚的星和海，灰色的一整个宇宙。现在被一层淡淡的阴霾裹住。
“我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都去吃狗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