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你请个毛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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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颜珉，仿佛一开始就没有隔阂，他们搂着，抱着。一步一个脚印地顺着成雪湖走。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他们交错的呼吸和心跳。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太过珍贵，两个人都可以放缓了脚步，仿佛走慢一点，世界上就真的只剩下他们二人。
方解元继续跟在颜珉身后，盯着他包后面飞扬的红带子。共享精神海，就代表从此以后他们没有任何秘密，一切都是透明的。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涌起一阵奇异的安定感。却也带来沉重。他踏入了颜珉过往的崩塌残垣。而他自己的，也毫无保留。
“方解元。”
颜珉勾着他小手指，声音很轻。方解元绕到颜珉面前，盯着他垂下的眼帘和略显迟缓的眨眼。“累了？”他自然而然地把颜珉的双手都握到了自己手中。他认真地仔细地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颜珉。从轻颤的睫毛看到抿起的唇角。他郑重地说。
“别怕，我陪你一块儿。”
方解元领着他的手，就像领一个深夜贪玩不敢回家的小孩。脚下的路渐渐片呈灰色。面向白塔的方向，满目苍夷。视线所及之处都变成了一片废墟，他眉宇间一片冷霜。长发笼在身后随风摇摆。
白塔闸门在身后关闭，内部明亮的白昼冷光刺得人眼睛生疼。颜珉看着方解元宽厚的脊背，鼻子发酸。这小子的肩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厚了。对，他发育一直都挺好的。颜珉心里腾起些勇气，往前走一步，那份勇气就更多。
他是战场上英勇果断的将军，是孩子们眼里值得依靠的长辈。也是一个负责的上司。
但他一直不曾自诩自己是个勇敢的人。勇敢跟他一点儿边都没有。
徐澄死了，带走他可以天真的勇气。万霖死了，带走他可以粗糙仗义的果敢。
至于父亲母亲，那是只有在深夜才敢隐隐叫出的陌生称号。妈妈，妈妈在哪儿呢。
越长大越害怕，年岁增加反而不敢面对一切，颜珉做不到勇敢地质问一切，也做不到瞬间放弃现有的摇摇欲坠的梦，既然那是幻境，那他就再也不要醒来好了。他已经失去了承受改变的能力。
直到number3说出所谓“真相”，他可悲地发现，他连自己最后一点儿知道真相的探索欲也消失地一无所踪。
不要来打扰他，不要来干扰他，不要让他知道那些残酷冷漠的真相。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下去吧，已经没有人在意了，他是这样和自己说的。可是有个人突然冒出来说
“我在乎。”
颜珉的心柔软地一塌糊涂。
方解元，你真傻。
几个后勤人员面色冷灰，失了魂一样搬运着手里的箱子。排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只有灰尘的气味。一个技术员率先看到他们，手里的东西砰咚掉落在地。
所有匆忙来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射下来。
方解元感受到颜珉绷紧的身体，他向前一步，率先开口笑道：“请问，能不能给我们颜将军倒杯水？”
“颜将军！你…你们”“颜将军”“颜长官…”“颜…”
群人此起彼伏哭喊出声，激动的哭音充斥了整个白塔。颜珉坦然地笑笑，安慰这些情绪过度的小士兵。在一片真心中间，他对上一个人的眼睛。
崔胜利站在人群外，眸光森冷地看向他。
蛰伏的蛇蝎，刚刚游离出水面。
颜珉侧身让开人群。走到崔胜利面前。他脸上是同样的寒寂。旁边有个人看出不对劲，打了个哈哈“颜将军又立大功了，接风宴就准备在这两天，老崔请客，是吧！”他搂着崔胜利的肩膀，额角渗出汗珠。
“是，我请客。”崔胜利眼睛眯起来，摆出一副夸张的客套笑容。
“你请个毛蛋！老不死的你没好心。”于冬从人群中挤出来，指着崔胜利鼻子痛骂。
他刚一连串对着方解元的浑身上下啧啧不停，就想冲上去打人。方解元小声说，你练我的时候身上伤不比现在好多少。于冬一拍他后脑，语气强硬“我那是为你好！”
现在终于对准罪魁祸首，他更是想都不想，骂人的话一连串地冒出来。
崔胜利脸上的笑挂不住，一下子拉下脸对准于冬：“请问，于小兄弟，你有什么事。”
方解元抬步上前，却被一只手拦住。
“崔胜利部长，在本次据点作战中，涉嫌以下问题。”
梁铭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渐渐屏息的人群。
“第一，未确认前线作战人员全部撤离或确认阵亡的情况下，罔顾救援正在进行的事实，意图强行启动无差全域轰炸，此举违反白塔守则第五章第二条，滥用职权。”
“第二。”梁铭语气平稳。“在我，梁铭副官提出延迟启动实施救援时，提出已被封存的白云行动进行不当施压，我有理由怀疑，你在白云行动决策中也存在类似不当渎职行为。”
人群中传来清晰的抽气声，崔胜利眼角抽动，但仍然维持着镇定，装都懒得装，目光冰冷地环绕着颜珉。“颜珉，你跟我时间最久，你告诉我，你也这么想？”
颜珉低垂着眼睫。方解元替他回应道“你别逼他！”
颜珉轻轻推了一下方解元，他注视着崔胜利，注视着这个共事十五年的“老崔。”颜珉不笑的时候，脸是冷的，自带他黑暗哨兵的一种气场。
“崔部长，我只认识老崔，我没办法回应您的这个问题。”
崔胜利心头一颤。
第一次，颜珉第一次把话摊出来。
崔胜利亲手把那个老崔杀了，他怎么能承认那个在食堂里笑得没心没肺，心像针扎一样的废物是自己。同时他也把那个会笑嘻嘻跟在他身后叫他崔叔的少年给扔了。17岁的颜珉，会让他多休息注意身体，25岁的颜珉，他真心恭喜崔胜利晋升。30岁的颜珉，他做不到坦然笑容，却依然负责执行所有任务。崔胜利对任何人都狂的起来，就是没办法在颜珉面前狂妄。这个人见证了他所有低谷高谷，在他面前，自己从外到内赤裸。
“颜珉，颜将军。不好意思，您说的话，我也一个字都听不懂。”
“好，那我说点能听得懂的。”
“我作为两次行动的指挥官，切身在战场上拼杀。我确定您涉嫌滥用职权，干扰战场决策，涉嫌蓄意杀害同僚等行为。具体的，您还是跟董事会说吧。”此话一出，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都投射而来，颜珉指控的层级和用词的严重性，远超刚才梁副官的发言。这不是简单的涉嫌违反条例的警告，而是足以终结军事政治生命的重罪指控。
“颜珉！我所有的决策都是为了白塔！我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减少伤亡。换了任何人坐在我那个位子上都要以大局为重，这就是我必须承担的重量，你什么都不懂！”
“他不用懂！”方解元的声音插了进来，情绪有些激动。“如果你也感受过泡在同伴的血泊里、身上都是战友碎片。每晚惊醒只能睡三个小时。你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崔胜利哼笑一声。把脸撇到一边，对方解元的话非常不屑。
“年轻人，等你能坐到我这个位子上，再来跟我讨论重量。”
他向前走了一步，周围的人群往后退，让开一小块儿空地。
“指控我？很好颜珉，你终于学会用规则攻击。你以为董事会是什么？你真以为他们是正义化身？你觉得他们在乎一两个士兵的命？”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冰冷强硬地说“想指控我滥用职权，先拿到证据再说吧。你还能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因为我当年签了字，把还有一口气的你拖回来，不惜一切救了你。”
说罢，崔胜利叹了一口气，朝颜珉鞠了一躬。
“兄弟，这次把你陷入危难境地实在不是我本意，死里逃生的愤怒我懂，我在这儿向你道歉了。”接着，他不再看任何人，挺得笔直的脊背转身走去。
只留下颜珉深邃的眼眸。直到崔胜利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人群窸窸窣窣散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复杂的情绪。陈续从外面挤了进来。“都围在这儿干嘛，快去干活！”
“这谁呀…呀！方解元，你怎么这幅模样了，快来，我给你们两个都做个检查。”陈续一手攀着方解元的肩一手搭在颜珉身上。嘴里啧啧道：“真是不得了，活着回来了。”
方才紧绷的气氛被陈续这熟稔的打断冲散了些。方解元松了松肩膀，看颜珉仍然站在原地。
“走吧。”方解元轻轻碰了碰颜珉的手背。
于冬跟在后面抓方解元的头发。“你这挺帅啊，长发男。”他看向陈续，缓和气氛道
“你说要不我也留个长头发？帅不帅？”
陈续手里握着一个大针头，挑着眉毛笑道“不用，你这样就挺好。”
陈续的办公室有一股幼儿园味儿，方解元不适应地拧着鼻头。看陈续给手册上画着什么东西。数据都是平稳正常的，其余的就是要好好休息。
“不错啊，连皮毛伤都没有，你小子到底变成什么东西了？”陈续一敲圆珠笔，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好奇地上下打量方解元的外貌变化。他又转向颜珉。“你不行，我得给你开点稳定的药物。你精神海里掺了太多他的能量波，这都快接近深度链接了…让我找找…”
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被颜珉一只手挡住。
“别找了，我们已经深度链接了。”
陈续扯开嘴，一副无语的表情。“不是说分手了吗，这又是…”
方解元不爱听，他打断陈续。“没分手，我们好着呢，要结婚了。”颜珉扭过头，惊讶地看着他。眼睛好像在说“胡说什么”结果陈续根本不惊讶，继续在电脑上敲字。“哦，新婚快乐，早生贵子。药还是要吃，不稳定。”
颜珉点点头。于冬在旁边跟了一句“对，吃药吧，维持稳定。”颜珉又把目光落到他身上，看了看于冬又看了看陈续。陈续没抬头，捕捉到他的目光。“他是我助理。”
方解元偷笑了一下，什么医学知识都不知道的‘助理’
他手不安分地去勾颜珉的小指，被人一下子抓住。颜珉正大光明把他手放在手心。眼睛看着陈续说：“我还得去分塔一趟…我…”
number3给他当头好大一棒。颜珉不知道这该从何说起。
陈续神色不变“好啊，你去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了，等你回来给你安排宴会啊。“颜珉保持沉默，陈续转过身来，严肃地说：“颜珉，崔胜利的事确实没有证据，查不了。我来白塔没有你时间长你知道，我在另一个地方也见过很多。上面的事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人真的太复杂了，一味的纠结对错是不可能的。崔胜利也是一样，他能毫不犹豫地牺牲一部分人，也能不计代价保住另一部分人。恩情和罪孽，并不冲突。”
“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方解元拧过脸说。
陈续大笑了几声。“方解元，你再带多少眼镜也还是26岁啊。看童话看多了也会知道，不是主角就一定能拯救世界。觉得自己是不是主角，嗯？”
方解元烦躁地抄了抄头发，结果没抓上自己柔软的卷毛。只剩下长直的头发。他站起来，揪起来颜珉的一小节衣角。
小声说“走吧。走吧？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你请个毛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