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百分百》希腊白

3、合群

　　　　那个笑容很短，方解元都不确定，里面是不是还带着一点儿愉悦。

　　颜珉缓步向他走进，窗外的太阳已经升上去了，阳光毫无遮挡地打进来落到两人肩头，下一秒微薄的暖意就被隔绝了，刺眼的光从颜珉头发里穿出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方解元只能看见一道冷硬的，全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这时候方解元都差点儿想跪了，他感觉自己像是来参拜神父的。

　　结果一道声音在耳畔清晰响起 “把你衣服脱了。”

　　他宁愿自己此刻是个聋子。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总归会来的！上辈子他因为拒绝了omega上级的求爱，人家转头就找了由头要把他发配苦寒，如今又碰上了一模一样的剧情？原来人家说生命中未解决的难题就会反复出现鞭打你是真的。

　　前两天万霖甩给他的向导哨兵手则，他反复看了好几遍，里面明明写了，陌生向导哨兵只需要精神链接和在一起简单抚慰就可以，基础手册上除了这个什么都没写啊，怎么到了他就要变成这样，这一天来的怎么这么早？

　　方解元毅然决然地看着眼前的黑影，从轮廓上看也是非常精壮的身材，他又想起来那张脸和滴落在他手上的汗，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撕拉”方解元直接把衬衫撕开，表情如同一个烈士。

　　“来吧。”

　　…

　　方解元又被那种温暖包裹了，原本被阴影遮住的阳光，此刻尽数落在方解元裸露的胸膛上，颜珉笑得蹲到了地上，语气带着戏谑：

　　“哎呦笑死我了，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呵呵….还爆衣。”

　　方解元看见他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眼角处有晶莹的泪花，他的眼睛又回到了一开始见面的样子，富有生气。

　　不过男人很快调整回来，也不跟他废话了，先是对着他的身体左看右看，手还来回在他腰间摸着什么。没等方解元反应过来，男人一手扣住他的后颈固定他的脑袋，一手掰开了他的唇角。

　　带着指套手指往他的嘴里一直伸，又来回掰着看他的牙。

　　检查完，他就把手拿了出来，随意在光溜溜的人的身上随便抹了两下，才把指套摘下来扔到一旁的垃圾桶，淡淡地吐出一句：

　　“还算健康。”

　　直到这时，一股浓浓的羞辱感才从方解元光着的上身涌到头上。刚刚的那一番操作，不知道的以为是检查家畜，检查牲口。只有奴隶主会这样仔细检查牙齿。合着这位将军，是想把他当抚慰犬来用？还是当成一个工具，连生物都不是了？

　　颜珉不给他争辩的时间，上手拉着他就往里面走，跨过地上的障碍物，方解元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里面的床特别大！

　　“停！”他大声叫了一下，让颜珉不得不停下来看着他。

　　“颜将军，我们要干嘛？”

　　颜珉挑眉，脸上露出一副你知道了还问的表情，轻声哼了句嗯。

　　...嗯

　　嗯？

　　嗯！

　　“不是啊我真的不行啊不能啊我不要啊啊啊。”方解元扒着门框死活不肯再往里走一步。他这一番激烈的抗拒，对方只抓住他其中的一句话，冷淡的疑问：

　　“你不行？”

　　脸上只有疑惑，没有半分玩味。

　　方解元有口难言，现在说他行，那么下场就是在那个巨大的擂台床证明。现在说他不行….虽然他曾经撒过很多不行的谎，可是不行！

　　方解元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慌张到立起来的头发，自己现在是多么的荒唐。都到了异世界了，没被外星人吃已经很好了，现在只是让他献身而已，他又不是嫌疑人X，洒洒水啦。

　　可是我上辈子都没献身啊！我要为自己守贞啊

　　颜珉双手抱臂，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这么多年都扛下来了，本以为靠药剂能越变越好，让自己的精神海稳定，能让自己完全脱离向导。结果今年爆发的这么恐怖，也是他没有想到的。原先在别人的忌惮中他还认为当黑暗向导是一个好事儿，没有人能进去他的精神世界了，对他这么一个精神洁癖的人来说是最好不过，可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他不可控的状态了，害人害己。特殊时期，有个人降临，而且进去他世界轻飘飘的，没有那种恶心感，反而很清爽。那么他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顺坡下驴，也不继续使用万霖研制的药剂了，万霖和他做朋友这么多年没少为了他的事儿操心，别再把份额浪费在他身上了，不值当。

　　他知道，当时精神海里面的黑豹能接受外来人员，那就代表他的潜意识也是完全可以接受这个男人的。像那天的简单抚慰对于他这个s级黑暗哨兵来说远远不够，如果他可以接受同样是s级的向导或者ss级的，那么只精神链接，不通过□□也是完全可以维持效果的。但是b级的话…只能在次数和各种结合上上强度了。

　　这个人可以进去他的精神当他的向导，就算是个b级又怎样，他颜珉认定的人，肯定是最好的人。

　　这一切也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从头到尾他就没想过，人家可能压根不愿意这种事。从小前仆后继想帮他的人就有一箩筐，毕竟他长得实在出众，所以尽管在他失控的时候仍然会有人上前想要尝试，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认为方解元也是其中一位。现在他表现的完全不乐意，他也就联想到了崔部长那命令人的样子了。

　　哦，原来不是自愿的啊。那就算了。

　　颜珉不是别人，他最厌恶强迫，这种结合理应是两厢情愿的，既然不情愿没必要强迫别人。那叫什么事儿，差点自己就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了。他想说你走吧我不喜欢勉强别人。

　　结果方解元就回过头把他扑倒了。

　　方解元把颜珉扑倒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后悔。

　　管他是什么黑暗哨兵，管他是什么将军，管他是不是把自己当工具。他只知道，刚才颜珉转身的那一刻，他眼里只有让他魂牵梦绕的，颜珉灰色的眼睛。

　　方解元见过那种眼神。上辈子他已经见过太多失落的眼神，被当作弃子的士兵，无望而归的朋友，和眼见着他离开的父母。

　　他最受不了这个。所以当颜珉漏出了这样的神情，他就像是应激似的，不想让这个人失落。

　　绝对不是因为颜珉长得…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笠日早晨，颜珉先醒过来。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躺在原地，静静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没有了以往的焦虑和心情反复不受控制的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轻盈。

　　他依旧保持平日的习惯，起床，刷牙，冲澡，穿好衣服就出门了。动作和往常一样利落，像是要把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留恋甩在身后。至于床上的方解元，他就当没看见似的，压根儿没瞥一眼。

　　方解元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门关上的那一刻，颜珉站在走廊里，闭了一下眼睛。

　　他想起来昨天方解元涨红的脸他就忍不住笑，这算是踏出去一步了，昨天身上那些枷锁都被他扔掉了，什么都不想，没有压力，没有焦虑。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第一次被人疏导的原因，他感觉莫名的劳累和疲惫，这种疲惫不是由于昨天的行为，而是一种明显的倦，没有动力。不过很快这点儿念头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兴许其他人做疏导也是一个样子，颜珉安慰自己。

　　颜珉只当那是疲惫。他不知道自己精神海里那片空白的平静，其实是一层薄冰，冰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不过在其他人眼中可看不出来颜珉内心的倦，只能看出来他看似春宵一度，这种状态的改变整个塔都看出来了。

　　散会之后，他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塔的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荒野，远处的山脊线横亘在天与地的交界处，隔绝了两种不同的灰色

　　“颜珉。”

　　他转过身。万霖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白大褂一丝不苟，“你接受他了？你们很好吗？”

　　“颜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监控数据吗？”

　　万霖笑了。“数据是数据，感觉是感觉。我想听你说的。”

　　颜珉沉默了一下。“还行。”

　　“你居然会说还行”万霖的笑容没有变，但声音轻了一些，“这可不像你啊。”

　　他这样儿阴阳怪气颜珉反而觉得奇怪，“不是你天天说让我不要再挑剔，试着接受吗？”

　　“你…你不是说不是你想接受就能接受的吗？你不是说是你的潜意识不同意吗？怎么？”

　　万霖不说话了，他自己已经接近到真相。

　　颜珉歪头笑了下，“你正常点儿行不行，用得着这么惊讶？”

　　“可能就因为他是个b级吧，我反而没感受到什么压迫感？其实我也没想到我能接受他。”

　　万霖说：“如果不行，我那里还有新成果，前两天我熬了个大夜，专门针对你的新药剂。”

　　万霖又一茬没一茬的对话着，实际上还是想让他再试试药剂。

　　“不必了，我就用方解元了。”

　　“那你是什么感觉？这么样？”

　　颜珉一时间说不上来怎么样，因为他的记忆除了那些，就在没有别的，没有进去精神海…吗？那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格外的平稳呢。不过这些话他不想和眼前的人细究，不过颜珉能看懂万霖为什么这么小心谨慎，小时候那个朋友的死亡给他们都带来了阴影，他和万霖也交好，所以万霖在他的事情上总是容易太紧张。

　　这毕竟不是件小事，涉及到颜珉自己的生命不算，还有全塔的安全。

　　面对着一片空白的精神海，颜珉轻声说：“还不错吧。”

　　万霖还想劝，可颜珉说“你今天怎么了？不是你们之前说向导要比药剂强太多，药剂对身体也有副作用吗，怎么，现在又让我换来换去。”

　　语罢，他又贴心的拍了拍万霖的肩膀，“没事，我有分寸。

　　万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想说的话到底是没说出来。

　　窗外云层翻涌，诡谲难测，他十分不舍地想，进度要再快一点儿了。

　　昨夜他几乎是一夜没睡，让方解元去颜珉的房间这个消息，甚至是他去通知的，此时他只觉得恶心。他从昨晚颜珉和方解元进入那个房间开始，就一直在监控方解元。也不是监控方解元。是监控方解元留下来的东西。

　　他去方解元的房间尝试收集了他能想到的一切送去检验室，毛发，空气，衣服，当然他最后还是没有把垃圾桶里的手纸都倒出来。

　　结果让他既安心又不安。

　　方解元确实只是一个B级向导。所有数据都指向这个结论。信息素浓度低，精神力波动微弱，精神体检测为零——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B级向导。可是在方解元进入那个房间以后，颜珉的精神海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变化。

　　不是恶化，也不是治愈。

　　他也看到了一片空白。

　　由于颜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黑暗向导，他的精神海常年都是崩裂的，不同于他人完整的感受世界，颜珉的精神海几乎是一片废墟，寸草不生，而且连这废墟都不完整，四分五裂的拼凑，看得让人乱脑子。但昨天，他们发生了一些变化。

　　八年了。他用尽了所有办法，药剂、仪器、精神疏导、物理治疗、甚至不惜一次又一次让不知死活的向导进去，可是没有一样能让颜珉的精神海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颜珉的精神海是个死海。

　　可是方解元一接触，颜珉的精神海就发生了波动。

　　黑暗向导的精神海不可能被修复，这是万霖研究了八年得出的结论。

　　…

　　真的不能修复吗？万霖现在也看不懂了，自从那个叫方解元的家伙出现，一切都驶向了他掌控不了的方向。

　　万霖盯着屏幕上那条微微波动的曲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有意思。”他轻声说。嘴角微微翘起，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万霖把数据保存，关上屏幕。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是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和水一模一样。这是他没有申报的实验品。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安眠”。颜珉的精神海无法修复，可是也不能拖沓下去造成不可逆的后果，为了让颜珉的精神海稳定下来。安眠的效果就是麻痹，麻痹到颜珉感觉不到自己的的暴烈。

　　他已经给颜珉用了三年。

　　颜珉不知道。崔部长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颜珉好。颜珉的精神海本来就有缺陷，与其让它时不时崩溃，不如让它安安静静的，他自己研制出来的药剂自然是最温和的，不会有任何危险，如今“安眠”也没效果了。

　　他直接把抽屉里几百支“安眠”统统扔进了粉碎机，既然这个没用了，那他会创造出更好的。

　　方解元醒来的时候，颜珉正坐在他面前的桌子旁边。

　　男人有了奸情自然熟络的特别快，方解元自诩不是满脑子下三路，但是一睁眼就看见奸情对象，不免也有些不好意思。

　　哎，外星就是开放啊，连p友都能说成互相配合的队友，两个完全陌生的人被那个死舱室一鉴定就得滚到一起去，这到底是开放还是封建？

　　任人看了他的脸都知道他想的很不正经。

　　“行了，起来。”颜珉懒得分析他的表情表情，拿着衣服往他身上一扔。

　　方解元刚还想着自己昨天破破烂烂的衬衣该怎么穿出去，看着眼前怀里这一个全身黑色的作战服，得，也称为黑色大军的一位了。

　　衣服中间掉落下来的，还有一个小小的名牌，

　　方解元，b级向导，认定哨兵—-颜珉。

　　方解元看着上面的认定哨兵，心里不由涌上来一股归属感。

　　“你这几天都跟着他们去训练，以后早上7点去楼下集合。”

　　方解元幽幽的看着角落里的扫帚，颜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看来这位厕所管理员并未适应身份转换，还想着要回去当哈利波特。

　　“以后不用打扫了，本来也就是清理员没上班才让你临时去打扫两天，人家回来了，你也该干点儿正经事去。”

　　方解元不知道这是解脱还是惩罚了，毕竟他在光洁的洗手间窗户看着外面训练跑山的军队的时候是真的轻松。

　　“怎么？不乐意？”

　　“当然愿意。”方解元语速很快，想要贪轻松也不能在这位面前吐露。

　　“你的精神体呢？我好像没有看见过。”颜珉突然想到这件事，不管是第一次见面还是昨天，他好像都没有见过方解元的精神体，他不由得想疏导到底成功了没有。

　　方解元此时是汗如雨下，头脑风暴了一番如何解释自己没有精神体这件事，可是他却是没有理论能支撑逻辑，他是个alpha，怎么会有精神体？

　　“我没有精神体。”

　　他如实说出来，撒不了谎还不如硬刚！

　　颜珉没有他预想的样子，反而若有所思，然后岔开了话题。

　　“哦，每周二周五来一次我办公室，除此之外就是训练，下个月就有一次实战，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去。”

　　“收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方解元就知道，老天是不可能这么快放过他的。不过反正自己上过战场，也不是让他做完全不知道的事情。训练不就那么回事儿嘛，能难到哪里去。

　　在困难的情况，他都有办法。

　　直到打开那扇门之前，方解元都是怎么想的。

　　映入眼帘的是满满的穿着作战服的人，比方解元那天看到的还要几倍，原来这个塔里面能有这么多人？那天一楼能站的下这么多人吗？这些人看上去不管是身材还是皮肤，都是精壮结实的，怪不得是a级，这派头就是不一样。

　　这么多优秀的人，颜珉怎么会挑了他。

　　方解元的思绪又飘远了。忘记颜珉说的进去先找班长，而其他人仿佛没看见他似的，早就开始了整队。他才过去喊了句

　　“报告！”

　　那些人像是没听到他说话，压根儿连头都不回，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一丝熟悉的的人，对着他入队。

　　他认出来，那个人是张准。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遇到熟悉的人都是会搭伴儿的，方解元赶紧靠过去对着他窃窃私语起来

　　“哥们，我们现在干啥。”

　　可惜人家的唇缝抿得紧紧的，无视他说的话。

　　这里的人对于他，不是之前的同情和审视了，换上了一副无视和敌对的表情。

　　他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不就是颜珉选了他没选别人吗，犯得着这样对他吗，事情造成这种情况，他也不想的嘛。通过这种旁敲侧击到的信息，方解元也清楚了颜将军在这群人心中的地位。

　　不可高攀的暴力女神！不，男神！

　　既然是神，怎么能由他这个普通向导染指？能匹配的要是最优秀的向导才可以。

　　好吧，方解元也能看出来他们的意思，拜托哥们们，你们以为我很想干嘛，不要这么仇视我好不好？

　　不过他听过一句话，如果一个人真的没有任何价值，那么他等到的将是什么都没有，不会有人敌对他，不会有人贬低他，因为贬低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并不会带来任何好处，人都是为自己牟利的。那么当有人莫名其妙贬低你的时候，就要想一想自己动了别人的蛋糕。

　　动了就动了，谁让只有他能动？颜将军这么好，现在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