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次传唤 ...
-
接下来的几天,方解元都没有见过那个男人,要不是那件浑身沾满冷汗的衣服被他扔到洗衣机里,他甚至以为当时那种红光,是他的一个梦。
那个男人…可真是好看的不行啊。靠在沙发上忍痛时手还紧紧握着双臂克制着。生的极白,像是常年不见天日那样,就算方解元后来知道了,他是整个塔台的最高执行官,堪称能镇塔的男人。自然是风吹日晒不是那娇生惯养的。但是方解元怎么也无法把他们口中说的嗜血罗刹和那双眼睛联想为一体。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湿漉漉地蒙着水儿,凶狠里裹着脆弱。方解元不是没有过因为易感期精神上上下下欲生欲死过,可是那种蚀骨的疼痛他倒是没试过,像那种情况居然还只是毁了实验室毁了几个a级向导毁了玻璃毁了几个电脑毁了几个图景,确实自控力挺强。
“哎,反正强者啊到哪儿都是一个样子的。”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想起来上辈子自己的司令官也是这样,包扎一个伤口要一堆人去看望,受了致命伤反而越战越勇,怎么都打不倒了。哦对,方解元现在完全接受了自己突然穿越这件事,并且把自己之前的事全部统称为上辈子,毕竟一个迷信神叨的人要比天天喊自己穿越了的精神病看起来正常的多。
方解元慢慢溜达着逛,现在塔里面几乎所有人都去塔界线了,可以用空旷来形容。敌人有一茬没一茬的来挑衅,一旦开战塔将是不可逆的损伤,因为之前有过这种先例,所以他们现在总是戒备着,防止有敌人偷袭总部。
“哎,咋就让我进了总部呢。”方解元懊恼着,他原先以为,像这样世界观就算有塔也只有一个。毕竟超级英雄电影里面也没有一堆英雄的,唯一才显得特别。结果他发现这只是分出来的塔的总部,也就是说,除了塔王塔,这个全是白色的大总部就是最高的了,里面清一色都是b级以上的向导和哨兵。
可b级的,只有他一个人。
分部的塔里面全部都是c级以下的哨兵和向导,而这所塔里面除了他以外全是a级以上的人。而他,不上不下刚好卡在这里。
就像是学生时代永远赶不上的千年老二,第二名和第一名的差距永远拉的特别大。在别人眼里的优秀第二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眼里的竞争者是剩下的三四五名。
方解元对于世界就是这么的一个存在,虽然他自己是绝对绝对不想成为什么第二名的,可惜从他被检测出来s级扔去战场起,他有选择的权利吗?老师曾经和他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时他只当狗屁,怎么的?打算盘都要打到别人身上么?我愿意浪费你们口中的天赋。
可是他这么想,别人呢?
“方儿!来呀!今天我们玩打沙包。”
“方儿你运气真好!不学习都能当第二名耶”
“方儿,我妈妈说不让我和你玩,让我和你多学学,你都是偷着学!”
“方儿!等我当了大明星,专门让你给我送外卖!你就是我的专属外卖助理。”
年轻人眼里只有朋友,没有阶级。他们往往认为生活在一起的就是自己的同类,丑小鸭的故事讲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也没有人认为自己是那些普通鸭子。
“方解元,你又是第二名呀,好厉害。”
“方解元你….是alpha啊”
“走吧,他不是我们。”
…
方解元靠在墙上他想起来小时候和他逗蛐蛐儿的朋友们,原来他们如此亲密无间,可命运轻轻翻身,一堆蚂蚁就成了尘灰。他想起来初中最好的朋友想要成为世界顶端的alpha将军,和他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宏图壮志,当时他几乎看天神一样看着这个男孩,他多么希望他朋友的愿望可以成真,可是天总不如愿,那位男生只分化成了beta,后来当了公司一个最小的职员,天神落下来成为了芸芸众生,成为了自己口中的寒士。他想起来曾经努力用功想当科学家的女同桌,因为家庭条件很差所以努力想拔出来,成为家族的希望。她当时和方解元说,哪怕分化成beta,也要当最高领导旁的beta。晚上只睡三个小时背书,白天黑夜没命的努力,终于上了首都大学。
后来啊…后来被炸死了。
老天就是这样,你要的他不给,不要的他硬塞。方解元多么希望让他们的愿望全部成真,死的还不如是自己,一个恰巧躲过的弱者。
方解元是个幸运的人,他不用学也考得好,他天生就有健康的身体,在战争爆发普通人只剩下为了掠夺资源互相残杀的时候,他轻松分化成了s级alpha。可对于他来说,却是个最不幸的人,没有宏图壮志,不想成为科学家艺术家,小时候在黑板上写最大的愿望是送外卖,可老天给他的远远超过了他想要的。当一个人把持不住他有的现状,那将会反噬回去。
朋友们的远去,父母的离世,内心的折磨,眼前的责任。一切的幸运成了惩罚,一切的美好成为了痛苦。他再也不是他自己。
方解元想了好多好多,他想回家。
最后想起来之前读的书上写苟富贵勿相忘。如果忘记写这句话的人把那些幼时好友全杀了以外,这好像确实是一个屌丝逆袭翻盘的好故事。
哎,扯远了。
漫漫人生路,我不想逆袭。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吧!来都来了,走一步看一步。方解元得了他妈妈的真传,说出这句话就能想起他妈妈,心里总会有一些底气。就算他妈早死了,死在了那个诸多欢乐的梦。
起码呀现在还活着,并且是个b级对不对,比起上辈子承担的,已经轻松很多啦,扫好自己的厕所!吃到更多红烧肉才是他目前的主要任务。上辈子没休息到的,这辈子他要狠狠补回来!!
方解元带着对红烧肉势在必得的决心狠狠向食堂走去,这次食堂没人,他绝对有先机,结果一扭过头来,
“哎呦!”
他刚想说墙怎么这么硬,结果睁开眼面前就是两个穿的黑漆漆,面如铁色的男人。冷着脸看着他,一句话不说,直接把他两个胳膊架了起来。
又来?!!
“不是大哥,我们去哪儿啊??”
…
好吧我就知道没有人会回我的。
一口气儿给他拎到了检测中心室门口了,方解元这才发现,呦,这不是我的出生地吗?上个月就是这个东西说我是b级向导的,现在这怎么又来一遍。
他想推开门,却被一旁的大哥给拦住了,狠狠剜他一眼。
不是大哥,搞得像我多想推开门一样。我还不进去了呢。
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方解元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那天的研究员,万霖。
这位万研究员此时脸上浓浓的倦意根本挡不住,像是攻克了什么大难题。推开门抬眼看他一眼,又坐了回去。
“进来。”
“噗”
方解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像扔垃圾一样扔了进来。
“这里的人呵呵…挺勇猛啊。”他站起来拍拍自己的后背,对着那个坐着一眼都不看他的男人说。
他以为这次还是不被人理睬,结果这一次万霖森森地扭过了自己的头,对着他呲笑一声
“这就是你想说的?”
方解元看着他蔑视的眼睛,他知道后面没说的那句话是,废物。
要是在往常,别人说了这句话方解元是要狠狠把他大牙打掉的,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坦然自如的微笑着,好像真的能把他玩儿死。
对,方解元想到了这个眼神为什么熟悉了
身上穿的白大褂,脸上带着小眼镜儿,轻佻的微笑。
咦~方解元轻微打了个颤儿,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医生了,有阴影。
可是这景象在万霖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这个男人什么情况,怎么说话老走神儿?
哼,怪不得他能治疗颜珉的破碎精神海,合着这位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果然残缺还要残缺来补。颜珉啊颜珉,你不过如此。
“喂,进去。”万霖没空和他絮叨有的没的,直奔主题,打开了那扇舱门。
进去就进去呗,方解元早就想明白了,大不了就是回炉重造,这人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咔哒落锁,机器又开始转动,上一次被关在这个舱里的时候,方解元是无意识状态的,这次进来他反而观察起舱门的内部。
果然不能自己幻想啊,上次去控制室也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这次被关在这个莫名其妙的舱门里面,结果里面长的比他想的…简约极了。
外体橙黄,内部除了有几个闪着灯的红点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紧接着,他感觉到一阵阵热浪,这种热不是夏天大汗淋漓的那种热,而是慢慢的升上来的温度,热得方解元头晕,像是被活蒸一样,活蒸?哎等下!
方解元拼命拍着舱门,可是舱门外早就锁上了,他用眼神盯着万霖,万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里端着茶杯好不悠闲。完全没有要放他出来的意思。
随着红光照着舱门玻璃的反射,方解元看见了自己的脸,从头红到尾。他又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想起来那些年被自己蒸得要死要活的大闸蟹,可是他当时还在笑大闸蟹吃姜丝一会儿变得更美味,如今就是要和大闸蟹同一个下场了,可悲可叹。所以说人永远不要隔岸观火,玩火容易尿□□。
直到方解元觉得头重脚轻,突然那些红光都消失了,炎热也消失了,头顶又变成了白色的昼灯,连烤箱的余温都没剩下,炎热完全消失不见,水汽都蒸发了。
冰冷的声音又响起“B级向导,精神温和,安抚普通,简单□□有一定效果,适合——打扫卫生。”
舱门打开,方解元一头雾水的走出来,对着对面一脸菜色的万霖。
万霖此刻正死死捏着手中的茶杯,半点儿没了刚刚的悠闲,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出去。”
方解元也是一身火气没处发,难道检测不出来结果,刚刚这位伙计还真是想把他活活蒸死不成?看着人五人六的,折磨人的办法不少。不过就算舍得他,机器也舍得了?要是真是一路高温下来,机器不也报废了?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方解元刚想扭头就走,结果万霖又说话勒,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咒骂般,死死咬着牙发出来的几个字,满是不甘。
“2010,颜珉办公室。”
几乎在方解元出门的一瞬间,万霖就捏爆了手里的茶杯。脖子上的青筋直跳,完全不是人前游刃有余的模样了。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其实他应该高兴吧,或者无动于衷也行。毕竟方解元确确实实只是一个b级向导,对他来说威胁是几乎没有,但是他确确实实是恼怒到骨子里了。这些年颜珉都是靠着他的药剂稳定,怎么到了这个不明不白的方解元出现后就不行了?能安抚当然是最好,偏偏是个b级。呵,可笑。
他狠狠将手中的碎瓷片扔在垃圾桶里,仔细清洗了手部,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眼镜下的神色又恢复了往常,没有一丝波澜。
方解元一路上走过着白色的旋转楼梯,白色的走廊,穿白色衣服的人群。虽然一个月的脱敏训练他已经对于白色黑色没那么容易犯恶心,但是有时候思绪放空不免觉得很好笑,外界看起来如此高精尖的一个塔,内部采用的确实最朴素的设计方式,连人物胸前都是有自己的编号和姓名的。
最朴素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想到这儿方解元笑出了声,结果刚刚走过的白色部队齐刷刷地回头看他,他又讪讪地闭上了嘴。
忘记了,守则上写着,不能喧哗。
200层,终于到了。原先方解元不是没想过去200层一探究竟,他为了了解塔的规则外星人行为的方式,每一层都去细细打探过,可是除了能把他绕晕的白色木门,其余的就再也没发现,又一次他走在长长的白色走廊里,差点儿以为自己是在盗梦空间。
而200层,从一开始他就无法进去,这一层连走廊都是不对外开放的,需要输密码进去,或者绕行。
此时方解元站在门口,刚想敲门,
吱嘎,门自动打开来了。
方解元本以为进去也像是见到万霖那样,是颜珉坐在那个地方审判他,可是这个地方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首先入眼可见的就是一条非常长的走廊,又直又长仿佛没有尽头,像他老家的海底隧道。而这个走廊不比外面空无一物的白色,上面密密麻麻或高或低都挂满了一些画,他凑进去看其中一幅,描绘的是一个女孩在一片芳草地快乐的放风筝,画风很幼稚却不失童趣,可是不如果不是方解元凑得近,还发不现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小的字,六一小班谢谢颜将军。
他抬头看左右,都是儿童画,大大小小的画挂了一整个走廊。
谁会把其他孩子的画都挂在这里?挂在这里有什么用呢?就算知道这是颜将军的办公室,方解元也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走过这一片超级长的走廊,终于尽头才有了一个房间,他熟悉的白色木门。
结果里面的景象,简直是无法形容。
天花板都要被拽下来,摇摇欲坠挂在天上连着几根电线,所有的书和文案倒了一地,墙壁被电脑砸穿了一个洞,连吊顶的石膏都全部掉了下来。
虽然整个房间如同台风过境被□□了一个遍,桌子上的台灯也被桌面清理大师扫得一干二净,可是方解元看见那张桌子上还是摆着一个方砖,没有一丝尘土。
颜珉就坐在里面,当方解元看到他的时候,呼吸停滞了一秒。
颜珉坐在中间的沙发上,随手翻看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如果不是周围的环境太惨,他甚至要以为眼前的这一位是在那个咖啡厅里呢,毕竟长得太具有欺骗性,完全和眼前的恶行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有人说人和人走得近了,确实有的东西都看不明白了。这塔里面上上下下的人,都比他更了解颜珉,自然也就没有他眼前的这么分裂,漂亮到能直接去演电影的男人,居然是个阎罗。
然后男人转了过来,方解元才看清他翘着二郎腿,也并不是在翻看什么书,手上拿的是他的检测报告。
那双眼睛,让方解元记忆深刻的湿漉漉的眼睛,今天却不是那失神的样子,闪着几缕光,像是春天投入石子的湖泊。
好像是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却让方解元毛骨悚然,虽是知道颜珉的精神体是黑豹,可是他如今才感觉到猫科动物盯猎物的眼神,好像连他在想什么这个男人都会一清二楚。
颜珉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翘起来。
“哦?”他说,声音沙哑但不虚弱,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拖腔,“就是你啊。”
方解元轻微愣了一下,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万霖叫他来,会看到像那天一样一个失控的怪物,或者一个脆弱的躯体。
“那天那个,”颜珉抬起一根手指,在太阳穴旁边转了一圈,“是你干的?”
方解元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可以说今天的一切他都不明白什么意思,于是只是盯着对方,不做言语。
说多错多,说错不如不说。谁知道这位阎罗要把他下刀山还是浸火海,上次有命活下来是他运气好,这次可说不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颜珉,颜珉也同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