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诱捕（ABO）》苍杉

4、第 4 章 天空是

　　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空气潮湿而黏腻，风近乎停滞。

　　陈实一下公交车就看到了熟悉的黑车。

　　谢行简光明正大地依靠在车上，他穿着上周同款的工装，就颜色换成了橄榄绿。

　　“陈博士，你还是一样准时。”他微笑着。

　　没有那股讨厌的香水味，陈实径自往前走。

　　谢行简收起笑，暗绿色的眼瞳孔牢牢锁定陈实离开的背影......几秒后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一路无话。

　　陈实换上工作服，开始他雷打不动的清理工作，谢行简则和林姐在仓库厨房忙活。

　　这天两人再无接触。

　　临走前陈实惊了，原本杂乱无章的仓库焕然一新，旧物资和各色包装精美的猫粮狗粮分门别类摆放，把数个崭新的货架填得满满当当。

　　“小谢这孩子心老细了，干活又快又好。”林姐赞不绝口，“前天他派人来装货架修冰柜，顺便还检修电路呢。”

　　小谢，陈实反复咀嚼这个称呼，心中五味杂陈。

　　谢行简确实做了好事，他应当附和，只是林姐的态度变得太快，他有些......无所适从。

　　***

　　清晨的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因的味道。

　　王明瀚站在投影幕布前，唾沫横飞地讲解着他的新发现，“…ABA与干旱胁迫...将大豆幼苗的抗旱性提升30%！”

　　导师李守业不住地点头，赵刚志得意满抱臂靠在椅背。

　　有点意思，陈实难得认真听王明翰的汇报，没注意到一旁的李文轩紧抿的唇线。

　　组会结束，导师一走李文轩立刻起身。

　　“你脸色好差，生病了？”苏蔓关切追问。

　　“没…没事。”李文轩支支吾吾，耷拉着脑袋匆匆离开。

　　王明翰转笔的动作恢复流畅，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李文轩在洗手间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又仔细回忆了一遍那天的情况，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终于下定决心。

　　“王师兄，我们可以谈谈吗？”

　　王明翰和赵刚被昏暗楼梯里静静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有啥好谈的？别耽误我吃饭。”看清来人，王明翰没好气地训斥，想走却被李文轩挡住，“不行！今天必须得讲清楚！”

　　“你有毛病吧！”王明翰一把将他推开，却被死死抱住胳膊。

　　“行了，在走廊拉拉扯扯像话吗！”赵刚不耐烦地瞪向李文轩。

　　后者下意识松开手，但仍没有让步。

　　“师兄，他找我的，要不你先去吃吧。”王明翰抢过话。

　　“什么事我不能知道啊。”赵刚反倒来了兴趣。

　　三人找了个偏僻角落。

　　“说吧。”赵刚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缩成个鹌鹑样的人。

　　李文轩低着头声音微弱，“会上王师兄讲的优化是我先发现的。”

　　“你这是造谣！”王明翰的眼神有些闪烁。

　　李文轩急切地看向赵刚，声线拔高，“赵师兄，真的是我。”

　　“我暑假两个月净忙着干杂事啥也不会，开学陈师兄就让我先找简单的实验做复现，我做马铃薯幼苗干旱实验的时候，看错了单位脱落酸剂量超了很多，保湿膜也忘了盖。”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苗就蔫吧了，我不死心检测了指标，就发现它 MDA含量很高，但是 ROS水平很低，跟书上不一样。”

　　“你血口喷人！”王明瀚打断，故意释放信息逼向李文轩。

　　“我没有！”Alpha的威慑让李文轩的脸色白了白，他颤抖着加快语速，“你正好来让我洗瓶子，我就问你，你告诉我如果不想挨骂就不要声张，再按标准重新做一次就好。”

　　“你有证据吗？”王明翰有恃无恐。

　　李文轩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当初的实验纪录写在一张单面复印的废纸上，找到失败原因后就丢掉了，现在根本没可能找回来。

　　他含泪希冀地看向赵刚，“赵师兄，我跟着你干了两个月，你应该了解我的，我，我不会撒这种谎。”

　　赵刚明白，但到手的鸭子不可能给对头。

　　“你没有证据，但明翰的实验是我看着做的。”他重重按住李文轩单薄的肩膀，“你才研一，把关系搞僵了对谁都没好处，对吧？”

　　“就是，考上A大不容易吧？万一发不了论文毕不了业......”王明翰面露轻蔑。

　　李文轩惨白的脸衬得嘴唇上的血更加鲜红，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待他蹒跚离去，赵刚面色不善，“蠢货，你给他挂个名堵嘴不好吗？非得落人话柄？”

　　“他平常畏畏缩缩的，我也没料到他这次会这么硬气。”王明翰也有些后悔，“好在没实证，如果他再揪着不放，师兄你可得帮我。”

　　赵刚冷哼，“以后少给我添麻烦。”

　　苏蔓和孙薇薇回到实验室，就发现李文轩失魂落魄地坐着，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你吃饭了吗？”苏蔓上前轻声询问。

　　过了好几秒，李文轩才眼神涣散地摇了摇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苏蔓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声音放得更柔，“告诉师姐好不好？”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李文轩的下唇又多出一道血痕。

　　孙薇薇看得心急，想开口却被苏蔓用眼神制止。

　　苏蔓起身给李文轩倒了杯温水，然后静静地守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这不施加压力的陪伴，反而一点点瓦解了李文轩的心理防线。

　　他紧绷的肩膀开始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师姐，”他不敢大声哭，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像受伤的小动物的呜咽，“我真的没撒谎……”

　　听完来龙去脉，孙薇薇一拍桌子，“王明翰平时就瞧不起我们O和B，但这次也太过分了吧！赵刚也是个假仁假义的。”

　　“你和他们同组，这事你别管。”苏蔓牵起李文轩冰凉的手，“走，我们去找导师。”

　　从办公室出来，李文轩彻底成了一具机械移动的空壳。

　　苏蔓沉着脸深吸一口气，安抚道：“至少能有个署名......”

　　“我知道，师姐，我知道......”李文轩喃喃自语，“我没有证据，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不稀罕那个干巴巴的挂名，只想要公平，要一个道歉，

　　但他知道，这已是苏蔓据理力争为他争取到的。

　　他应当，也只能，表示满意。

　　“灵感在转化成数据和论文前，和废纸有什么区别？我这才开了个头，就有人等着挂名了，还有天理吗？”

　　王明翰的抱怨洞穿了李文轩的心，他沉默地离开了实验室。

　　苏蔓气得发抖，孙薇薇脸色铁青。

　　周子涵冷漠的看着同期的背影。

　　要么，有足够的能力守护你的灵感直到它落地；要么，有足够的地位让别人不敢来抢夺。

　　道德是奢侈品，不是护身符。

　　“都站着干嘛？”陈实出现在门口，“实验做完了吗？”

　　会议室旧空调嗡嗡地艰难运转着，王明翰拖拖拉拉落座，所有人到齐。

　　“我不管其他实验室的潜规则，但我们实验室必须公平。”陈实平静地宣判，“王明瀚，给李文轩道歉，你的论文他至少要共一。”

　　王明翰像被踩了尾巴，猛地弹起：“他啥也不会凭什么跟我共一？无凭无证，让他挂名都是我心善。”

　　李守业试图和稀泥：“哎，陈实，明瀚说的有道理……”

　　“我确实没证据，”陈实打断杂音，视线在众人神色各异的脸上一一滑过，“但我也不需要证据。”

　　“我忽然也对这个方向感兴趣了。”他的目光在王明翰身上定住，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我们来比一比吧。”

　　王明瀚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头，“看谁实验设计得好，做得准，论文发得快，毕竟......”他停顿了片刻。

　　“灵感在转化成数据和论文前，和废纸有什么区别？对吧？”

　　回旋镖让王明翰面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赢过陈实。

　　“这是强占成果、学术不端！陈实你不要得寸进尺。”赵刚厉声斥责。

　　李守业也皱起眉，一件小事而已，闹成这样子，陈实是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我在康奈尔的项目论文会刊登在主刊，而我，是第一作者。”

　　陈实的话像惊雷劈在众人头顶，懂行的都知道其中分量。

　　李守业眉头舒缓，眼神瞬间清澈：“哎，反正都是自己实验室的成果，谁出论文不是出……”

　　牛！孙薇薇差点没忍住叫好，苏蔓激动地攥拳。

　　赵刚牙都快咬碎了。

　　第二种情况出现了，周子涵优哉游哉观察着众人，今天这场戏真是精彩，选导师时陈实在报告里就是个沉默老黄牛，没想到真遇到事情态度这么刚。

　　冷汗从额角渗出，王明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颓丧地垂下头，“对不......”

　　“你在对谁说？”陈实态度冷淡。

　　王明翰青筋爆起，瞪向李文轩，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气的“对.不.起.”，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等等。”陈实的话像一道无形的墙。

　　王明瀚僵在原地，崩溃大喊：“你还想怎么样？！”

　　“李文轩不挂名也行。”陈实石破天惊，王明翰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是你的科研生涯第一个有意义的发现，你有权自主选择。”陈实将目光转向角落里从始至终沉默着的人。

　　李文轩不可置信地抬头。

　　“你可以选择共一。”陈实放缓了语速，“也可以放弃王明翰论文的挂名权，自己做实验发论文。”

　　王明翰悲喜交加，李文轩纯新手，实验进度肯定赶不上自己，但是，万一陈实偷天换日自己上呢？

　　赵刚摸着下巴怀疑地看向陈实，“李文轩的水平大家都知道，你不会私下自己上，后期借着指导的名头，挂共一或通讯作者吧？”

　　心有灵犀啊，王明翰连连点头。

　　“李文轩是我组里的人，他当然可以向我请教，”陈实不耐烦，这出风波浪费了太多时间，“但我不会署名，我也不缺这种级别的论文。”

　　孙薇薇冲苏蔓做口型，真凡尔赛啊，苏蔓偷笑。

　　王明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靠，这也太欺负人了！不过如果这样，不傻的人都会选共一，他眼珠一转，“文轩，研一就能单独做项目，你也算因祸得福了。”

　　“谁允许你插话了？”陈实皱眉，“选择权从不在你。”

　　王明翰的大脑嗡嗡作响，脸仿佛被狠狠甩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唰，所有人的注意力聚焦在雀斑男生的身上。

　　赵刚冰冷的威胁，王明瀚暗含的怨毒，导师带着压力的审视，还有苏师姐和孙师姐的鼓励……

　　它们交织成一条巨蟒，将李文轩紧紧束缚、缠绕，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手指死死抠住裤缝，指甲陷进肉里。

　　他很感激陈师兄为自己主持公道，但他怎么可能比得过研三的Alpha师兄？

　　共一不但安全，还能立刻平息风波，他不用再面对任何压力……

　　可如果选共一会不会得罪陈师兄啊？他犹豫再三，就是张不开嘴。

　　“别墨迹了。”赵刚黑着脸催促。

　　李文轩像只受惊的的兔子，怯怯望向陈实：他正无喜无悲地注视着自己，如同惊涛骇浪中永不动摇的礁石。

　　微弱的热流悄然流向李文轩冰凉的四肢百骸。

　　被调剂的不安，被轻视的委屈，被夺走成果的不甘，对未知研究的本能好奇……种种压抑的情绪翻涌、汇聚。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自己的鞋尖，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说：“师、师兄……我……我想……自己试一试。”

　　怎么敢的？？陈实就算了，一个软柿子Bete也敢跟我叫板？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瞧不起我？其他人会怎么看我？

　　“轰”

　　铁锈味的信息素骤然爆发。

　　王明翰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