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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婚夜 一根绳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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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时死寂,赵山河坐在床沿,半晌没回过神。
他嘴角抽了抽:“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谢美人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谢清死后,谢家被扣上弑君的罪名,谢家一时间墙倒众人推,谢思齐被打入天牢,因此陛下才想要把谢思齐纳入后宫,可他不愿牢里几度寻死,故而才打断腿脚留着口气等着大婚。”
赵山河捂住脸,简直想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原主这哪是昏君,说是暴君也不为过。
杀忠臣、好男色,甚至还强取豪夺,这皇帝能当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赵山河咽了口口水:“那谢思齐……是不是恨死我了?”
“何止是恨。”谢美人轻声道,“谢家满门忠烈,一朝蒙冤,谢思齐本是文武状元意气风发,如今断手断脚,囚于劳内,换作是谁,都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赵山河苦笑:“这些都不是我做的啊!”他灵机一动:“那、那我现在取消大婚还来得及吗,我失忆了,我可以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不想娶个男人!?”
“你不娶谢思齐那等待他的就是诛九族,你娶他是眼下唯一能救他的办法。”谢美人摇头,“况且婚期已定,吕谋山与宋忠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此时说不娶他们心中肯定起疑。”
赵山河瘫在床上,两眼发直,逃不掉,躲不开,还必须开开心心地去娶一个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的仇人。
他忽然坐起身,抓住谢美人的衣袖:“除了谢思齐还有没有什么能活下去的法子?实在不行要不我逃吧,吕谋山他们要扶持谁就扶持谁,我什么都没干就要被毒死,我冤啊。”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实在不行他逃出去慢慢找回去的方法不就行了,干嘛在这里做困兽!
谢美人盯着赵山河,仿佛要把他看穿:“你能逃到哪里去?外面民不聊生,百姓食不果腹,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没有,你能逃去哪里?”
这几句话让赵山河顿时心灰意冷:“那我还能怎么办?我可是谢思齐的杀父仇人,都不用等吕吕谋山毒死我,我就能被谢思齐砍死。”
“你不是他,谢思齐胸有丘壑,腹有良谋,恨的是从前的赵山河,不是现在的你。”谢美人抬眼,目光锐利“现在唯一能破局的就是谢思齐。”
赵山河沉默了,死是真,怂也是真。可毕竟那是史书公认的一代名相,原本微弱的希望此时又复燃,横竖都是死局,不如赌一把。
“好,”他咬咬牙
谢美人微微颔首,又叮嘱道:“记住,在外人面前,你依旧是那个昏庸好色、任性妄为的皇帝。越荒唐,吕谋山越不防你。”
赵山河用力点头,还是问出一句疑惑许久的话:“你为什么帮我?”
谢美人垂眸,良久才缓缓道:“他对我有恩,帮你就当是还我那还不了的恩情吧。”
赵山河摇摇头,他觉得自己永远也理解不了:“可是你是个男人,他把你当做宠妃留在这里…你不恨他吗?”
“我家中贫困加之身体赢弱,父亲很小就把我送入宫中,在宫里我们这种奴才干的都是最苦的活,有次我不小心冲撞了贵妃娘娘的轿辇,如果不是陛下护住我收我做了奴才,我怕是早已死在乱棍之下。”
明明是最痛苦的事情可眼前的人却用最简单的语气讲出,赵山河隐约觉得如果只是报恩不足以支撑一个人做这么多,他们之中应该有其他的东西,可这东西赵山河想他这辈子应该都不知道是什么。
夜色渐深,赵山河命人将谢美人送回宫中。
他独自一人躺在空旷的龙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翻出那本历史书借着烛光仔细看着那几行字。
可不论看几遍,灭国这两个字始终像一块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两个字的后背这该死多少人啊,赵山河不敢想。
而后面全是燕王赵晋与谢思齐的丰功伟绩,一字一句,都在告诉他——你是配角,是垫脚石,是注定被历史遗忘的人。
“凭什么啊……”他小声嘟囔,眼眶微微发红,“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我死在这里。”
他不想当昏君,不想亡国,更不想死,他想回家,想打游戏,想看见老妈骂他、妹妹笑他。
可现在,他只能顶着这个名头,看着一堆烂摊子还要去娶一个男人,一想到这个他更难过了。
第二日,赵山河按照谢美人的叮嘱,继续扮演昏君,上朝时哈欠连天,对朝政一言不发,吕谋山说什么都点头,宋忠要什么都应允,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下朝后,他故意在宫中转悠,看见好看的宫人就随口调侃,把“贪财好色、懒散混日子”演得活灵活现。
吕谋山派来的太监跟在身后,一一记下,回去禀报。
“陛下醒来后虽性子变温和了,可秉性未有改变。”
吕谋山端着茶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烂泥终究扶不上墙,这般最好,省得我们费心。婚期准备得如何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只等吉日一到,便将天牢里的那位抬进宫。”
“抬?”吕谋山冷笑,“这可是陛下看上的人,吩咐下去这场婚礼要大办。”
这场婚礼办得越热闹,民间积怨更深,朝臣就更觉得他荒唐,等帝王彻底沦为天下笑柄之时就是取而代之的最好时机。
大婚头一日,赵山河终于按捺不住,找了个由头,悄悄去了天牢。
阴暗潮湿,霉味刺鼻,最深处的囚室里,一个人影蜷缩在草堆上,长发凌乱,遮住大半面容,双手双脚都带着沉重镣铐,腕骨与踝骨处,伤口狰狞。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抬头。
只一眼,赵山河便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人发丝凌乱,也掩不住那一身清绝骨相。眉眼清冷,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明明一身狼狈,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端雅气度。
只是那双眼睛深入寒潭,看向赵山河时寒潭微动,恨意似潮水般涌来要把他淹死。
赵山河忽然两腿打颤,这就是一代名相谢思齐吗。
谢思齐冷冷看着他,赵山河话到喉咙又咽住,他本来只是出于好奇想来看看这让原身念念不忘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眼下来了才发现好可怕啊。
他怂,他怕,他想掉头就跑,求生的欲望已经强过一切,在谢思齐不解的目光中赵山河拔腿就跑,当初在武术学校他跑步是出了名的快,没想到有一日特长能用在这种地方。
出了牢,阳光刺眼得睁不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可是一看到谢思齐就一眼,他就觉得好可怕。
接下来的一日赵山河都在想大婚之夜该怎么办,期间谢美人来过一次,告诉他,大婚之夜就算再怎么害怕也得演得高兴,因为你就算失忆记不起谢思齐可你娶得是后晋第一美男。
还没等赵山河想好新婚之夜到底该怎么办时,婚礼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这场婚礼办得很热闹,可热闹也只仅限于宫里。
民间、百官皆是积怨已久,与此同时,宫门外,人群涌动。百姓积怨已久,抗议声传到宫内时,婚礼正进行到一半。虽被官府强行镇压,却也为日后的动荡埋下了伏笔。
赵山河浑浑噩噩,根本记不清这场婚礼是怎么结束的,回到殿内所有声音都隔在外面仿佛就像一场梦一般,可自己却能真实感受到梦境。
“如果是一场梦就好了。”他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一旁的太监小声提醒:“陛下,该掀喜帕了。”
赵山河咽了口口水,他已经能想到喜帕下谢思齐那怨恨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给朕倒酒。”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喝醉了总该不怕了吧。
太监不敢多问,酒一杯接一杯倒上。
在喝完三壶酒后,赵山河觉得差不多了,便吆喝道:“扶朕去看新娘!”
太监扶着赵山河踉踉跄跄往床边走,身着大红衣服的人静静躺在床上,喜帕覆面。
“陛下,请用如意秤”
赵山河接过,轻轻一挑,喜帕滑落时,他终于明白前身为何对谢思齐念念不忘。
眼前人当得起“公子世无双”这几个字,只是除了眼中带着杀死。
“陛下,合仓酒,饮了合仓酒以后就是夫妻了。”
赵山河抖索着手接过酒道:“你退下去吧。”
“吕公公吩咐了,谢大人手脚不便命奴才在这伺候着。”
赵山河虽醉却也听出来这话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谢思齐,忽然生出几分心疼,原来所谓的恩辱负重是这样。
而一直沉默的谢思齐却突然开口,声音犹如浮萍:“微臣求陛下放过我。”说完一滴泪顺着他的眼眶划入发髻。
赵山河心中凛然最后只能在心中祈求
“谢思齐你要怪就去怪那个人吧,我也是身不由己。”